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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处 田朵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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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朵把《余温》的最后一笔阳光涂完时,拾光画廊的玻璃门被风推开,带进一阵桂花香。她抬头,就看见周律铭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肩膀上落了点桂花碎屑,像是刚从老巷那边过来。
他最近来得很勤,却从不多待。有时是送一捆她常用的亚麻画布,有时是带一盒刚出炉的桂花糕,放下东西就走,最多站在角落看她画半小时,安静得像画廊里的摆件。
“画完了?”周律铭走过来,目光落在画布上,语气比以前更软,“这老巷的石板路,你画得和真的一样。”
田朵没抬头,收拾着画笔:“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到你灯亮着。”他把纸袋放在画架旁,“便利店的阿姨说,你昨天问她有没有桂花味的颜料,我找了几家画材店,买了支桂黄调的,你看看能不能用。”
田朵指尖一顿,昨天她只是随口和便利店阿姨提了一句,没想到被他听去了。她拆开纸袋,里面是一支挤好的管状颜料,管口还贴着一张便签,写着“兑水稀释,颜色更透”是她以前教他调颜料时说的话,他竟然记到现在。
“谢谢。”她把颜料收进画箱,声音比平时轻了点。
周律铭没走,站在画布前,看着画里牵手的两个人影,忽然说:“下周是你生日。”
田朵愣了一下,才想起确实快到了。以前每年生日,他都会订很大的蛋糕,却从记不住她真正想要的,第一年她想要一套进口画笔,他送了她一条钻石项链;第二年她想要去看画展,他带她去了商业酒会。
“我知道。”她继续收拾画具,语气平淡。
“我订了老巷口那家私房菜。”周律铭的声音带着点试探,“就是你大学时总想去,却一直没排上队的那家。我提前半个月订到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你画里的那棵桂花树。”
田朵的动作停了。那家私房菜她念了很多年,结婚第三年时提过一次,他当时皱着眉说“人多嘈杂,有什么好吃的”,现在却记得比谁都清楚。
她抬头看他,他站在阳光里,灰色衬衫的袖口卷着,腕上的手表反射出细碎的光。他眼底没有了以前的霸道,只有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怕被拒绝的孩子。
“再说吧。”田朵没答应,也没拒绝,把画具放进箱子里,“我要锁门了。”
周律铭点头,很识趣地退到门口:“我送你回去。”
这次田朵没拒绝。车子还是开得很慢,路过老巷时,周律铭指了指窗外:“你画里的那棵桂花树,今年开得特别好,昨天我去看了,落了一地花瓣。”
田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老巷口的桂花树果然缀满了金黄,风一吹,花瓣飘落在石板路上,像铺了层碎金。她忽然想起大学时,他就是在这棵树下,第一次牵她的手,手心全是汗,却握得很紧。
“下周生日,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周律铭忽然开口,“不是什么高级地方,就是以前你总说想去的,城郊的那个写生基地。”
田朵转头看他。他目视前方,耳朵尖有点红,像是怕她拒绝,又补充了一句:“那里的枫树叶该红了,你不是一直想画秋日枫林吗?我查了天气,那天是晴天,阳光应该很好。”
她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那些年她藏在心里的小愿望,他以前不屑一顾,现在却一件件捡起来,笨拙地想帮她实现。
车子到公寓楼下时,周律铭忽然从后座拿了个盒子,递给她:“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看看。”
田朵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相册。第一页是她大学时的画稿复印件,是他从画具店老板那里买来的,每张画稿下面都写着日期,还有他笨拙的字迹:“这张《初雪》,你画了三个晚上,我在画室楼下等了你三个晚上,你没看见我。”“这张《星空》,你说画的是我们第一次看星星的地方,我记不清了,你以后能不能再带我去一次?”
一页页翻下去,田朵的眼眶慢慢红了。最后一页是一张空白纸,上面写着:“以前我总忘了你想要什么,以后我慢慢记,你能不能……慢慢教我?”
她合上书,抬头看周律铭,他正紧张地看着她,手指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我会去的。”田朵忽然说。
周律铭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去哪?”
“生日那天,私房菜,还有写生基地。”她看着他,眼底有了点笑意,“但你得答应我,不许像以前那样安排一切,要听我的。”
周律铭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星星,他用力点头:“好,都听你的,你说去哪就去哪,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田朵推开车门,刚要走,周律铭忽然叫住她:“田朵。”
她回头,他从车里拿出一枝桂花,是刚从老巷摘的,花瓣还带着露水:“给你,比画里的好看。”
和大学时那次一样的话,却不一样的语气。这次没有了笨拙的炫耀,只有真诚的温柔。
田朵接过桂花,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她心跳快了点。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公寓楼,走到二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律铭还站在车旁,看着她的窗户,像以前无数次等她时那样。
接下来的几天,周律铭没再送东西,只是每天发一条消息。有时是“老巷的桂花落了,我扫了点,晒干了给你装在香囊里”,有时是“写生基地的老板说,枫叶红了三成,下周应该正好”,田朵都会回复,有时是“好”,有时是“不用麻烦”,却不再是之前的“嗯”。
生日那天,周律铭准时来接她。他穿了件米色的休闲装,不是以前的西装革履,头发也没梳得那么整齐,额前垂了点碎发,像大学时那个有点青涩的少年。
“你今天穿得很好看。”田朵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周律铭的耳朵红了,伸手想帮她开车门,又想起她说要听她的,手顿了顿,改成了“你先上车,我帮你拿画夹”。
私房菜的靠窗位置果然能看到桂花树。周律铭点的菜全是她以前爱吃的,没有一道是他喜欢的重口味。他给她夹菜时,动作很轻,像怕夹多了她不爱吃。
“慢点吃,不够再点。”他看着她,眼底全是笑意,“这家的桂花酿很好喝,你尝尝。”
田朵喝了一口,桂花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样。她忽然想起以前,他总嫌她吃的东西太清淡,现在却把她的口味记得分毫不差。
吃完饭,他们去了城郊的写生基地。枫叶果然红了,漫山遍野的红,像燃烧的火焰。田朵拿出画夹,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坐下,周律铭就坐在她旁边的石头上,不说话,只是帮她递颜料、削铅笔。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得像要化掉。田朵画到一半,抬头看周律铭,他正看着她的画,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眼底的温柔像溪水,慢慢漫过她的心。
“你以前总说,画画是浪费时间。”田朵忽然开口。
周律铭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以前是我不懂,看你画画时,眼睛里有光,比什么都好看。”
田朵笑了,低头继续画画。画纸上,红色的枫叶间,多了两个并肩坐着的身影,一个拿着画笔,一个看着她,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又平静。
画完时,天色已经暗了。周律铭帮她收拾画夹,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他顿了一下,没躲开,只是轻轻握了握,像怕她拒绝,握得很轻。
田朵没躲开。他的掌心还是温热的,和大学时第一次牵她手时一样,却多了点稳重的温度。
回去的路上,车子开得更慢了。周律铭忽然说:“田朵,我在你画的老巷附近,买了套小房子。”
田朵转头看他。
“不大,只有两室一厅,带个小阳台。”他的声音有点紧张,“阳台朝东,早上能晒到太阳,你可以在那里画画。楼下就是桂花树,你要是喜欢,随时能摘。”
他顿了顿,又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离你近点。你要是不想见我,我可以少去,只是……我想离你画里的世界,近一点。”
田朵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忽然很暖。她知道,周律铭正在慢慢改变,他不再用霸道的方式把她捆在身边,而是学着用她喜欢的方式,一点点靠近她的世界。
“阳台能放下我的画架吗?”她忽然问。
周律铭猛地转头看她,眼睛亮得像星星:“能!我量过了,放得下,还能放你最喜欢的那盆绿萝。”
“那……有空带我去看看。”田朵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周律铭的手都抖了,他用力点头,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好,明天就去,你什么时候有空都可以。”
车子到公寓楼下时,周律铭没让她马上上楼。他从车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条细链项链,吊坠不是钻石,而是一小块磨成蝴蝶形状的琥珀,里面嵌着一片桂花花瓣。
“我找工匠做的。”他有点不好意思,“琥珀是去年秋天的,桂花是今天早上从老巷摘的,你要是不喜欢……”
“我喜欢。”田朵打断他,伸出脖子,让他帮她戴上。
项链很细,贴合着她的颈线,琥珀吊坠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周律铭帮她扣好链扣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后颈,他像触电一样缩回去,却又忍不住轻轻碰了碰。
“很好看。”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
田朵抬头看他,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眼底全是她的身影。她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像蝴蝶点水一样,很快就分开。
周律铭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他摸了摸被她碰过的脸颊,像是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田朵,”他看着她,眼底全是温柔,“我会等,等你愿意让我牵你的手,等你愿意让我走进你画里的世界,等多久都愿意。”
田朵笑了,转身走进公寓楼。走到二楼时,她回头看,周律铭还站在车旁,看着她的窗户,像个得到糖的孩子,笑得很开心。
她摸了摸颈间的琥珀吊坠,里面的桂花花瓣很清晰。她知道,她和周律铭之间的路还很长,那些过去的裂痕不会马上消失,但没关系,就像她画里的蝴蝶,裂痕会变成光芒,老巷里的暖阳,也会慢慢把那些裂痕,晒成温暖的模样。
回到家,田朵把《余温》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又把那支桂黄颜料挤在调色盘里,兑了点水,在画的角落,添了一朵小小的桂花。
她看着画布上的老巷、暖阳、牵手的人影,还有那朵小小的桂花,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她知道,这幅《余温》,不仅仅是画过去的时光,更是画未来的日子,有老巷的桂花,有写生基地的枫叶,有阳台的阳光,还有那个慢慢走进她世界里的人。
而此刻,公寓楼下的周律铭,还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攥着那枝被田朵碰过的桂花,嘴角的笑意,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他知道,他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应,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够他走下去,走到她画里的世界,走到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