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桃花朵朵开》卜洛梨

4、画展 清晨的阳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时，田朵已经醒了。她没有赖床，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纱帘，金色的光线瞬间涌进房间，落在画布上那朵红玫瑰上，花瓣边缘的红色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热烈得有些刺眼。

　　她洗漱过后，特意选了一条米白色的棉麻长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针织开衫，这是沈教授当年最喜欢的风格，说她穿得素净，画出来的画才更有灵气。收拾妥当后，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从容的笑容，可一想到昨晚周律铭眼底的冷意，心脏还是忍不住缩了一下。

　　“别想了，今天是为了梦想。”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然后拿起画夹和手机，转身出了门。

　　沈教授的工作室在老城区的一栋loft里，离拾光画廊不远。田朵按响门铃时，心里还有些忐忑，可门一开，看到沈教授慈祥的笑容，所有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

　　“小朵，来了？快进来。”沈教授侧身让她进门，指着客厅里堆着的画稿，“我昨晚整理了一些你大学时的作品，你看看，还是老样子，笔触里带着股韧劲。”

　　田朵走过去，拿起一张画稿，那是她大三时画的《初雪》，画面里的老巷覆盖着薄薄的雪，路灯下有个撑着伞的女孩，背影纤细却挺拔。她记得当时画这幅画时，周律铭还在追求她，每天等在画室楼下，可她总以画画为由，让他等了一次又一次。

　　“那时候年轻，总觉得画画比什么都重要。”田朵笑着说，指尖轻轻拂过画稿上的线条，心里一阵感慨。

　　“现在也不晚。”沈教授递过来一杯热茶，“这次的青年画家展，主题是‘重生’，我觉得你的经历和画风，很契合这个主题。你准备提交什么作品？”

　　田朵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画廊里那幅未完成的画，被红色覆盖的背影，和那朵盛放的红玫瑰。“我想画一幅《破茧》，”她语气坚定，“画面里是一只刚破茧的蝴蝶，翅膀上带着裂痕，却在阳光下飞得很高。”

　　沈教授眼睛一亮，点头道：“好想法！裂痕不是缺陷，是重生的印记。你放心，工作室随时为你开放，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和田朵聊了一上午，沈教授还带她参观了工作室的展厅，给她讲了很多画展的细节。离开时，已经是中午，田朵刚走到楼下，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可她一看归属地，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在哪里？”电话那头，周律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刚睡醒。

　　田朵皱眉：“周总，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行踪，不需要向你报备。”

　　“我知道。”周律铭的声音顿了顿，“张诚说，你昨天拿到了补偿金。下午有空吗？我想和你谈谈附加条款的事。”

　　田朵心里一紧，附加条款？她以为昨晚的晚宴已经是最后一次，可周律铭显然没打算放过她。“我没空，下午要去画廊画画。”

　　“我在你公寓楼下。”周律铭的语气带着一丝霸道，“你不下来，我就上去。”

　　田朵咬了咬唇，心里一阵烦躁。她知道周律铭的脾气，他说到做到，要是真让他上来，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你等我半小时，我现在回去。”

　　挂了电话，田朵打车回了公寓。刚走到楼下，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路边，周律铭靠在车旁，穿着一身灰色休闲装，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看样子，他昨晚没睡好。

　　“上车。”他看到田朵，语气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田朵没动，站在原地：“有什么事，在这里说就好。”

　　周律铭皱眉，上前一步，伸手想拉她，却被她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却又很快压了下去。“这里人多，上车。”

　　田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进了车里。车厢里的烟草味比上次淡了些，却多了一丝咖啡的苦味。周律铭递给她一份文件，语气平静：“附加条款补充协议，你看看。”

　　田朵接过文件，翻开一看，眉头瞬间皱紧，上面写着，离婚后三个月内，她不得与任何异性单独见面，不得参加任何与绘画相关的活动，否则就要退还所有补偿金，并赔偿周氏集团的名誉损失。

　　“周律铭，你太过分了！”田朵将文件扔在一旁，语气带着怒意，“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凭什么不让我画画？”

　　周律铭侧过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刺痛，却还是硬着心肠说：“就凭你签了离婚协议，就凭我给了你足够的补偿金。田朵，你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你给的？”田朵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周律铭，你给我的是镀金牢笼！是三年没有自我的生活！现在我终于逃出来了，你还要用补偿金来绑着我？你以为我稀罕你的钱吗？”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那张银行卡，扔在周律铭面前：“这钱，我还给你！附加条款，我也不会再遵守！从今往后，我田朵的事，与你无关！”

　　周律铭看着银行卡，心里一阵慌乱。他从未想过，田朵会真的不要这笔钱。他以为，她和那些贪图他钱财的女人一样，只要给她足够的钱，她就会乖乖听话。可现在，她用行动告诉他，她不是。

　　“你别后悔。”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没有这笔钱，你怎么生活？怎么画画？怎么参加沈教授的画展？”

　　田朵愣住了，他怎么知道沈教授的画展？

　　“你派人跟踪我？”她语气冰冷，眼底满是失望，“周律铭，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毁了我的三年还不够，还要毁了我的梦想吗？”

　　周律铭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他想说，他不是故意要跟踪她，只是昨晚看到她和沈教授相谈甚欢，心里嫉妒得发狂，忍不住让张诚去查了沈教授的情况。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只是不想你被别人骗。那个沈教授，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他举办画展，就是为了利用年轻人的才华赚钱。”

　　“你胡说！”田朵气得浑身发抖，“沈教授是国内著名的画家，他一辈子都在扶持青年画家，你凭什么这么说他？周律铭，你自己心里阴暗，就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她推开车门，想要下车，却被周律铭拉住了手腕。他的力道很大，捏得她手腕生疼。“田朵，你别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我可以不逼你签补充协议，也可以不限制你画画，但是你答应我，别和沈教授走得太近，别参加那个画展，好不好？”

　　田朵看着他眼底的哀求，心里一阵动摇。她想起大学时，周律铭为了追她，在画室楼下等了她三个小时，只为了给她送一杯热奶茶；想起她第一次发烧，他不顾会议，连夜送她去医院；想起他们刚结婚时，他虽然忙，却还是会抽出时间陪她看电影……

　　可这些美好，都被后来的冷漠和控制消磨殆尽了。

　　“晚了。”她轻轻推开周律铭的手，语气平静却坚定，“周律铭，我已经答应了沈教授，我不会放弃这次画展。还有，我和沈教授只是师生关系，你不用胡思乱想。”

　　说完，她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律铭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拿起那张银行卡，指尖微微颤抖。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明明心里在乎她，却用错了方式，把她越推越远。

　　“周总，现在怎么办？”司机小心翼翼地问。

　　周律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冰冷覆盖。“开车，去沈教授的工作室。”

　　他不能让田朵参加画展，不能让她和沈教授走得太近。他要让田朵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给她想要的一切，只有他才是真心对她好。

　　而另一边，田朵回到公寓，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靠在门上，看着手里的画夹，心里一阵委屈。她只是想画画，只是想追逐自己的梦想，为什么就这么难？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林薇打来的。

　　“朵儿，你在哪？我在画廊等你，陈姐说你今天没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林薇的语气带着担忧。

　　田朵擦了擦眼泪，强装镇定：“没事，薇薇，我有点不舒服，下午不去画廊了，明天再去。”

　　“不舒服？严重吗？要不要我过来陪你？”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田朵挂了电话，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那张被她扔在一旁的补充协议，越看越生气。她猛地将协议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里，她绝不会让周律铭左右她的人生。

　　下午，田朵没有去画廊，也没有在家休息。她拿着画夹，去了老城区的那条老巷，就是她画《初雪》的那条巷。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她找了个石阶坐下，拿出画笔和颜料，开始画画。她想画巷子里的阳光，画那些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画那些爬满墙壁的常青藤，画一切温暖、平静的东西。

　　可落笔时，却又不自觉地勾勒出了周律铭的轮廓，他靠在车旁，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让她别走。

　　“混蛋！”田朵低声骂了一句，调了一笔浓烈的蓝色，狠狠覆盖住那个轮廓，将其改成了一片天空。

　　画到一半，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路人，没有在意，可脚步声却在她身后停了下来。

　　“你画得很好。”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田朵猛地回头，看到沈教授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画夹，笑容慈祥。

　　“沈教授？您怎么在这里？”田朵有些惊讶。

　　“我家就在这附近，出来散步，没想到遇到你了。”沈教授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的画，“这片天空画得很好，蓝色里带着一丝温暖，像是在诉说什么。”

　　田朵笑了笑，没有说话。她不想让沈教授知道她和周律铭的事，不想让他担心。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沈教授看出了她的心思，语气温和，“要是有难处，就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画画需要好心情，要是心里有事，画出来的画也会带着愁绪。”

　　田朵看着沈教授慈祥的眼神，心里一阵温暖。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周律铭逼她签补充协议，不让她参加画展的事告诉了沈教授。

　　“那个周律铭，也太过分了！”沈教授气得拍了拍石阶，“小朵，你别担心，画展的事，我来帮你解决。他不让你参加，我偏要让你参加！你的才华，不能被埋没！”

　　“可是……”田朵有些担心，“他要是为难您怎么办？”

　　“放心，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一个毛头小子，还吓不到我。”沈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只管好好画画，其他的事，交给我。”

　　田朵看着沈教授，心里一阵感动。她点了点头：“谢谢沈教授，我一定会好好画画，不会让您失望的。”

　　夕阳西下时，田朵才收拾好画具，和沈教授告别。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心情好了很多。她知道，周律铭不会轻易放过她，可她也不会再退缩了。为了梦想，为了自己，她必须勇敢一点。

　　回到公寓，田朵刚打开门，就看到林薇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朵儿，你可算回来了！”林薇看到她，连忙站起来，“周律铭那个混蛋，下午去画廊找你了！他还威胁陈姐，说要是你敢参加沈教授的画展，就砸了画廊！”

　　田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没想到，周律铭竟然会这么过分，竟然去威胁陈姐！

　　“他还说什么了？”田朵的语气冰冷。

　　“他还说，要是你不听话，他就把你大学时的画稿全都买下来，然后烧掉！”林薇气得跳脚，“朵儿，这个周律铭就是个疯子！我们不能再忍了，必须想个办法对付他！”

　　田朵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周律铭，你真的太过分了。你不仅要毁了我的现在，还要毁了我的过去。

　　“薇薇，你别生气。”田朵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坚定，“他想威胁我，想毁了我的画稿，想砸了画廊，我偏不让他得逞。明天，我就去沈教授的工作室，好好画画，准备画展的作品。他要是敢来捣乱，我就报警。”

　　林薇看着田朵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我倒要看看，那个周律铭敢不敢乱来！”

　　第二天一早，田朵和林薇一起去了沈教授的工作室。沈教授已经在等她们了，看到她们，笑着说：“小朵，别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工作室的安保很严，周律铭进不来。你只管安心画画。”

　　田朵点了点头，拿起画笔，开始画《破茧》。她画得很投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画布。她画蝴蝶破茧时的挣扎，画翅膀上的裂痕，画阳光下飞舞的身影，每一笔，都带着她的决心和勇气。

　　林薇坐在一旁，看着田朵认真的样子，心里一阵欣慰。她拿出手机，给周律铭发了一条短信：“周律铭，你别再为难朵儿了。她不是你的附属品，她有自己的梦想和人生。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放她一条生路。”

　　发完短信，林薇把手机扔在一旁，不再管周律铭会不会回复。她相信，田朵一定能战胜周律铭，一定能在画展上绽放光芒。

　　而另一边，周律铭收到林薇的短信时，正在办公室里看着田朵大学时的画稿。那些画稿，是他昨天派人去画廊附近的画具店买的，他本来想烧了它们，可看到画稿上的线条和色彩，心里却一阵不舍。

　　他看着短信内容，心里一阵刺痛。他在乎田朵吗？他当然在乎。可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用错误的方式把她留在身边。

　　“周总，沈教授那边传来消息，说田小姐已经开始准备画展的作品了，而且沈教授还请了很多媒体，打算在画展上重点推荐田小姐。”张诚走进办公室，语气小心翼翼地说。

　　周律铭握紧了手机，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沈教授，你竟然敢和我作对！

　　“备车，去沈教授的工作室。”他语气冰冷。

　　“周总，您别冲动啊！”张诚连忙拦住他，“沈教授在艺术圈很有威望，您要是去捣乱，不仅会影响周氏集团的声誉，还会让田小姐更讨厌您。”

　　周律铭停下脚步，心里一阵犹豫。他不想让田朵更讨厌他，可他也不想看到田朵和沈教授走得太近，不想看到她在画展上绽放光芒，而那光芒里，没有他的份。

　　“我不去工作室。”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你去查一下，沈教授的画展什么时候举行，邀请了哪些人。”

　　“好的，周总。”张诚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律铭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一阵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田朵回到他身边，才能让她重新爱上他。

　　他拿起一张田朵大学时的画稿，那是一幅《星空》，画面里的星空很美，星星闪烁着光芒，像是在指引着方向。他想起田朵当时说的话：“我想画遍世界上所有的星空，因为星空很安静，很自由。”

　　自由……田朵想要的，从来都是自由。而他，却一直把她困在身边，用爱和占有，剥夺了她的自由。

　　周律铭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悔意。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而沈教授的工作室里，田朵还在认真地画画。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身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她的嘴角，带着一丝从容的笑容，她知道，不管周律铭怎么阻挠，她都不会放弃。她的梦想，她的人生，只能由她自己做主。

　　画布上，那只破茧的蝴蝶已经快要完成。翅膀上的裂痕清晰可见，却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像是一道道勋章。田朵看着蝴蝶，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笑容，她就像这只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