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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生
庆功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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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的喧嚣散得很晚。
田朵是被林薇半扶半架着回到公寓的,酒意上头时,她确实笑了,笑自己终于摆脱了那座镀金牢笼,可清醒的间隙里,又忍不住想起民政局门口周律铭眼底的沉郁,那点情绪像根细小的线头,刚要攥住,就被林薇递来的香槟冲得无影无踪。
“睡吧睡吧,明天可是你‘重生’的第一天!”林薇帮她盖好毯子,指尖戳了戳她的额头,“别想那混蛋了,以后你的人生里,只有你自己。”
田朵迷迷糊糊地点头,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闪过的,是周律铭捏变形的烟身,和他掌心那点熟悉的烟草温度。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准时叫醒了她。窗外的阳光比昨天更柔和,透过纱帘落在地板上,暖得像一层薄绒。田朵伸了个懒腰,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茶几上摆着的早餐,林薇已经走了,留了张便签:“记得去律所办手续,中午我来接你,带你去个地方!”
她笑着将便签收好,洗漱过后,换上一身简单的米白色衬衫和牛仔裤,镜子里的女人眼底虽有浅淡的青色,却透着一股久违的轻快。这三年,她穿惯了周律铭喜欢的修身长裙和高跟鞋,如今换回自己钟爱的休闲装,连呼吸都觉得顺畅。
上午处理完离婚后的财产交割,苏晴将一张银行卡递给她:“补偿金和你的婚前财产都转进去了,数额没错。对了,周律铭那边……张律师说他昨天回公司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一下午,还摔了东西。”
田朵接过银行卡,指尖微顿,随即淡淡笑了笑:“与我无关了。”
苏晴看着她眼底的清明,点头道:“也是。以后好好生活,有需要随时找我。”
离开律所时,已近正午。林薇的车准时停在门口,车窗降下,她探头朝田朵挥手:“这边!带你去的地方,保证你喜欢!”
车子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栋爬满常青藤的老楼前。田朵抬头,看着门楣上“拾光画廊”四个字,眼眶忽然一热,这是她结婚前工作了两年的地方,是她曾经追逐梦想的起点。
“惊不惊喜?”林薇挽着她的胳膊,推开门,“我托朋友打听了,画廊老板最近在招兼职画师,我已经帮你报了名,老板说今天可以来试工!”
画廊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熟悉又安心。老板陈姐看到田朵,眼睛一亮:“小朵?真的是你!三年没见,你可一点没变!”
“陈姐,好久不见。”田朵走上前,指尖抚过墙上挂着的油画,那些色彩斑斓的笔触,瞬间唤醒了她骨子里对绘画的热爱。
“回来画画吧,”陈姐拉着她的手,语气诚恳,“你当年的天赋,放弃了太可惜。现在画廊不忙,你想画多久画多久,时间自由。”
田朵看着陈姐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期待的林薇,用力点头:“好,我回来。”
当天下午,田朵就拿起了久违的画笔。画布上,她原本想画一片晴空,可落笔时,却不自觉地勾勒出了深秋的暮色灰布般的天空,暖黄的灯光,还有一个模糊的男人背影,指间夹着一支明灭的烟。
画到一半,她猛地回神,看着画布上的轮廓,心脏微微发紧。她深吸一口气,调了一笔浓烈的红色,狠狠覆盖住那个背影,将其改成了一朵盛放的红玫瑰。
“不错啊,这玫瑰画得有劲儿。”陈姐走过来,看着画布,“比你以前画的那些温柔的风景,多了点……决绝的味道。”
田朵笑了笑,没说话。决绝?或许吧。她现在的人生,就该像这朵红玫瑰,热烈,自由,再也不为谁低头。
接下来的几天,田朵每天都泡在画廊里。画画、整理画具、接待零星的客人,日子过得充实又平静。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周律铭的地方,也没再想起过那个附加条款直到一周后的一个傍晚。
那天她画到很晚,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本地。她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田小姐,我是张诚。”电话那头,张律师的声音有些急促,“周总……周总今晚有个重要的商业晚宴,需要你陪同出席。”
田朵皱眉:“张律师,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张诚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但周总说,这属于附加条款里的‘配合事项’离婚后三个月内,若有必要,你需配合他出席不超过三次的公开活动,维持夫妻形象。这是他签字时口头强调的,当时苏律师也在场。”
田朵握紧了手机,指尖泛白。她想起苏晴当时说的“周律铭可能觉得你在欲擒故纵”,原来他早就留了后手。
“我不去。”田朵语气坚定,“条款里只说不能公开离婚消息,没说要陪他出席活动。”
“田小姐,算我求你了。”张诚的声音放低,“今晚的晚宴对周氏集团很重要,合作方是出了名的看重家庭和睦。周总他……今天早上发了很大的火,砸碎了办公室的鱼缸,现在谁都不敢惹他。如果你不去,他可能会……”
田朵沉默了。她不想再和周律铭有任何牵扯,可一想到周律铭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他捏变形的烟身,心里又莫名的软了一下。三个月,三次活动,忍一忍,就能彻底摆脱他了。
“地址发我。”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挂了电话,林薇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今晚有个艺术圈的酒会,在铂悦酒店,一起去?”
田朵看着消息,心里一动,铂悦酒店,正是张诚发来的晚宴地址。她回复:“好,我正好也要去那里。”
晚上七点,田朵穿着陈姐借给她的一条黑色小礼裙,出现在铂悦酒店门口。林薇已经到了,看到她,眼前一亮:“哇,朵儿,你穿这条裙子真好看!比当年你结婚时穿的婚纱还美!”
田朵笑了笑,正想说什么,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她们面前。车窗降下,周律铭的脸出现在车窗后。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是酒红色的,衬得他脸色愈发白皙,只是眼底的冷意,比上次在民政局时更甚。
他的目光落在田朵身上,从她的头发丝扫到裙摆,最后停在她挽着林薇的手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上车。”他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林薇刚想开口反驳,田朵拉住了她,摇了摇头:“薇薇,你先进去,我跟他说几句话,等会儿去找你。”
林薇看着周律铭,又看了看田朵,最终还是点头:“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田朵坐进宾利,车厢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只是比上次更浓。周律铭侧着头,看着窗外,没有看她。
“今晚的晚宴,你只需要跟着我,少说话,别给我惹麻烦。”他开口,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个下属。
田朵攥紧了手包,语气平静:“周总放心,我不会给你惹麻烦。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周律铭转过头,看着她。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漠。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过去的讨好和期待,只剩下一片平静,像一潭死水。
他心里忽然一阵烦躁,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随便你。”他别过头,不再看她。
晚宴在酒店的宴会厅举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周律铭一走进来,就成了全场的焦点。他熟练地和各路人士寒暄,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只是那笑意从未达眼底。
田朵跟在他身边,扮演着“周太太”的角色,偶尔点头微笑,不多说一句话。她刻意避开那些熟悉的面孔,却还是被一个人认了出来。
“田朵?真的是你!”一个穿着粉色礼服的女人走过来,语气夸张,“好久不见啊,你这三年当周太太当得可真滋润,都不跟我们这些老同学联系了!”
田朵抬头,认出她是大学时的同学李曼。当年李曼也曾追求过周律铭,却被周律铭无视,后来一直对田朵心存芥蒂。
“好久不见。”田朵淡淡点头,不想和她多说。
李曼却不依不饶,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语气带着嘲讽:“哟,周太太怎么穿得这么朴素?这裙子,好像不是什么名牌吧?难道周总最近资金紧张,连给你买衣服的钱都没有了?”
田朵的脸色微沉,刚想开口,周律铭却忽然揽住了她的腰。他的手掌温热,力道却有些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我太太喜欢低调,”周律铭看着李曼,语气冰冷,“不像有些人,穿得再华丽,也掩不住骨子里的俗气。”
李曼的脸瞬间涨红,又青又白,尴尬地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周律铭没再看她,揽着田朵转身离开。走到僻静的角落,他才松开手,语气依旧冰冷:“田朵,记住你的身份,别给我丢人。”
田朵看着他,心里一阵冷笑。身份?她的身份,早就不是周太太了。她刚想反驳,却看到不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她大学时的导师,也是国内著名的画家,沈教授。
“小朵?”沈教授看到她,惊喜地走过来,“真的是你!这几年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放弃画画了呢!”
“沈教授,好久不见。”田朵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我没有放弃,最近刚回到拾光画廊工作。”
“太好了!”沈教授笑着点头,“我最近在筹备一个青年画家展,正缺像你这样有天赋的年轻人。明天你到我工作室来一趟,我们聊聊?”
“真的吗?谢谢沈教授!”田朵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像一束阳光,瞬间照亮了她的脸庞。
周律铭站在一旁,看着她眼底的光芒,心里忽然一阵刺痛。他从未见过田朵这样笑,那样热烈,那样鲜活,仿佛之前三年里那个温顺听话、眼神黯淡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他看着沈教授对田朵温和的态度,又看着田朵对沈教授的敬重和喜悦,一股莫名的怒意涌上心头。他上前一步,再次揽住田朵的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沈教授,不好意思,我太太今晚身体不舒服,我们先失陪了。”
田朵愣了一下,刚想说话,就被周律铭强行拉走。她回头看向沈教授,眼里满是歉意,沈教授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律铭一眼,点了点头。
“周律铭,你干什么!”被拉到酒店门口,田朵用力甩开他的手,语气带着怒意,“沈教授是我的导师,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
周律铭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怒意更甚,却又夹杂着一丝慌乱。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却被她躲开。
“田朵,”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就这么喜欢画画?喜欢到……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田朵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周律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嘲讽,“画画是我的梦想,不是你可以随意干涉的东西。还有,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没有资格管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抗议他的霸道。
周律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他看着她坐上一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有怒意,有恐慌,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他嫉妒沈教授能让她露出那样的笑容,嫉妒画画能让她那样投入,嫉妒所有能让她开心的人和事,唯独不包括他。
“周总,需要追上去吗?”司机小心翼翼地问。
周律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冰冷覆盖。“不用。”他语气冰冷,“回公司。”
车子发动,周律铭却忍不住再次看向窗外。夜色浓稠,出租车的影子早已消失不见。他的指尖,又一次摸向了烟盒,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他猛地将烟盒扔在地上,眼底的冷意,比深秋的夜色更甚。
田朵,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和那个沈教授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而另一边,出租车里,田朵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愤怒,周律铭凭什么?凭什么在毁了她三年的人生后,还要干涉她的梦想?
她擦干眼泪,拿出手机,给沈教授发了一条微信:“沈教授,对不起,今晚让您见笑了。明天我一定准时去您的工作室。”
很快,沈教授回复:“没事,我理解。明天见。”
田朵看着回复,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笑容。周律铭,你可以阻止我今晚见沈教授,却阻止不了我追逐梦想的脚步。从明天起,我田朵的人生,再也由不得你做主。
回到公寓,林薇已经在等她。看到她红肿的眼睛,林薇连忙上前:“朵儿,怎么了?是不是周律铭那个混蛋欺负你了?”
田朵摇了摇头,将今晚的事情告诉了林薇。
“太过分了!”林薇气得跳脚,“他就是不甘心,见不得你好!明天我陪你去沈教授的工作室,看他还敢不敢拦着你!”
田朵笑了笑,拉着林薇的手:“不用,我自己可以处理。薇薇,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林薇拍了拍她的手,“早点休息,明天可是你重拾梦想的第一天,要加油!”
田朵点头,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她想起周律铭眼底的情绪,想起他强行拉走她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乱。
他到底在想什么?是真的在乎她,还是只是不甘心自己的“所有物”脱离掌控?
她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不管周律铭怎么想,她都不会再回头了。她的未来,属于她自己,属于她的画笔,属于她的梦想。
窗外,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画布上那朵盛放的红玫瑰上,显得格外娇艳。田朵看着画布,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