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道非佛

9、食堂的“偶遇”

　　手腕上那灼热的触感，仿佛一个无形的烙印，持续了整整一晚，甚至延续到了第二天清晨。林溪刷牙时，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忍不住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那只被他握过的手腕，心跳又一次失了节奏。

　　食堂里那突如其来的一幕，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他沉稳的“小心”，他掌心不容忽视的温度和力道，以及他松开手后，那副仿佛无事发生的淡然模样。

　　这一切，到底算什么？

　　“喂，回神了！”苏晴用肩膀撞了她一下，脸上带着促狭的笑，“从昨天回来就魂不守舍的，还在回味‘他掌心的温度’呢？”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模仿着偶像剧里夸张的台词。

　　林溪的脸更红了，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漱了漱口，含糊道：“没有……你别瞎说。”

　　“我瞎说？”苏晴凑近，压低声音，“昨天江辰学长拉你手的时候，陆远可都偷偷跟我八卦了，说他们认识江辰这么久，就没见他对哪个女生这么……嗯，‘眼疾手快’过！”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一种混合着窃喜和不确定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她低下头，掩饰着自己慌乱的眼神，默默收拾洗漱用品。

　　“所以，今天什么安排？”苏晴挽住她的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问，“继续去图书馆蹲守，还是……再去食堂制造个‘偶遇’？”

　　“不去！”林溪立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张。昨天那种情况已经让她心脏超负荷了，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和平复。

　　最终，林溪还是选择了图书馆。只不过，她刻意避开了三楼那个熟悉的角落，转而去了二楼的人文社科阅览区。这里距离计算机书库远，遇到某个人的概率应该会大大降低。

　　她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摊开《经济学原理》和笔记，试图用知识的海洋来淹没自己纷乱的思绪。然而，书页上的文字总是会时不时地模糊，幻化成他低头看她的眼神，和他握住她手腕时，指尖那微凉的触感。

　　她烦躁地合上书，揉了揉太阳穴。这样下去不行。

　　正当她准备去接杯水清醒一下时，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简洁得如同他本人：

　　「调研报告初稿，周三前能完成吗？——江辰」

　　是江辰！

　　林溪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手指都有些发颤。他居然主动发短信来问进度？是为了项目，还是……只是想找个理由联系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回复看起来专业而平静：「可以的，学长。框架已经搭好，数据也在整理，周三前一定完成。」

　　点击发送后，她紧紧握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审判。

　　几秒钟后，屏幕再次亮起。

　　「好。完成后发我邮箱。」后面跟着一串显然是工作用的邮箱地址。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表情符号，甚至没有一个“嗯”字。公事公办，干脆利落。

　　林溪看着那条短信，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隐隐有些失落。果然，还是为了项目。昨天那个插曲，大概真的只是他下意识的绅士风度而已。

　　她甩甩头，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抛开，重新打开书本。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报告，不能让他觉得她能力不足。

　　接下来的两天，林溪几乎化身学习机器，全身心扑在了调研报告的撰写上。她整理了大量的问卷数据，查阅了无数相关案例，字斟句酌，反复修改，力求每一个论点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结论都逻辑严谨。

　　苏晴看着她废寝忘食的样子，忍不住感叹：“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啊，这学习劲头，赶上高考冲刺了。”

　　林溪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别打扰我， deadline 是第一生产力。”

　　话虽如此，她心里清楚，驱动她的，不仅仅是 deadline，更是那份不想在他面前丢脸、想要被他认可的决心。

　　终于在周三凌晨，她将最终版的报告发到了江辰的邮箱。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一样瘫在椅子上，但心里却充满了完成一项重要使命的成就感。

　　第二天中午，她和苏晴拖着疲惫的身体去食堂补充能量。连续几天的熬夜让她有些精神不济，眼底带着淡淡的黑眼圈。

　　正是用餐高峰，食堂里人声鼎沸，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苏晴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一张四人桌的陆远，以及……他对面那个即使在人潮中也依然显眼的清冷身影。

　　“林溪！看那边！”苏晴激动地拽了拽她的衣袖。

　　林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江辰和陆远坐在那里，面前放着餐盘，似乎正在吃饭。

　　“走走走，我们过去拼个桌！”苏晴不由分说，拉着林溪就往那边走。

　　林溪想拒绝都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跟过去，心里祈祷着自己的黑眼圈不要太过明显。

　　“嗨！陆远学长，江辰学长，好巧啊！”苏晴扬起灿烂的笑容打招呼。

　　陆远抬头看到她们，立刻热情地回应：“是你们啊！确实巧，来来来，这边坐！”他边说边意味深长地瞟了旁边的江辰一眼。

　　江辰也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掠过苏晴，然后落在了林溪身上。他的视线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林溪紧张得手心冒汗，小声跟着打招呼：“学长们好。”

　　她和苏晴在空位上坐下，位置恰好是林溪坐在江辰的斜对面。

　　“报告我收到了。”江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溪耳中。

　　林溪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有些紧张地问：“嗯……学长觉得怎么样？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初步看了框架和数据，逻辑清晰，基础很扎实。”江辰的语气依旧是平淡的陈述，但话语的内容却让林溪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肯定了她的工作！

　　“谢谢学长。”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眼底泛起点点光亮，连日的疲惫仿佛都一扫而空。

　　陆远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笑着插话：“林溪学妹厉害啊，能让江辰开口夸人可不容易。”他用手肘碰了碰江辰，“是吧？”

　　江辰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拿起手边的汤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安静。苏晴和陆远倒是很快又找到了新话题聊了起来。

　　林溪低头小口吃着饭，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让她如坐针毡，又忍不住心生欢喜。

　　就在这时，江辰似乎吃完了，他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他站起身，却不是离开，而是端起了自己那份几乎没怎么动的、食堂今天特供的精致甜品——一份抹茶奶冻，自然地放到了林溪的面前。

　　林溪愣住了，抬头茫然地看着他。

　　苏晴和陆远也停下了交谈，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江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平淡：

　　“黑眼圈很重。这个，补充糖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的反应，对陆远说了句“我先走了”，便拿起自己的餐盘，转身离开了食堂。

　　留下林溪、苏晴和陆远三人，面面相觑。

　　林溪低头看着面前那份色泽诱人的抹茶奶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涌动着难以言喻的甜。

　　他注意到了她的黑眼圈。
　　他把她喜欢吃的甜品给了她。他说，补充糖分。

　　这看似简单甚至有些直男的举动，背后蕴含的细心和……关心，让林溪的整颗心都变得柔软起来。

　　“我去……”苏晴喃喃道，戳了戳那份奶冻，“这波操作，也太会了吧？冰山学神原来是细节控暖男？”

　　陆远也摸着下巴，笑得高深莫测：“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对女生这样。林溪学妹，你可是破了我们江辰学神的不少例啊。”

　　林溪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小勺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小块奶冻送进嘴里。清甜的抹茶味和浓郁的奶香在口腔里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底。

　　这份突如其来的“甜品”，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让她心动。

　　他不仅肯定了她的努力，还注意到了她的疲惫，并用这种笨拙又体贴的方式表达了关心。

　　这一次的食堂“偶遇”，不再是尴尬的同行和意外的肢体接触，而是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细微的暖流。

　　她开始觉得，苏晴说的“缘分”，或许，并不全是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