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道非佛

8、他掌心的温度

　　那一晚，林溪失眠了。
　　怀里的黑色电脑包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心绪不宁。窗外雨声渐歇，只剩下滴滴答答的余韵，但她的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图书馆门口的那一幕——他举着风衣靠近时带来的压迫感，雨水中他湿漉的碎发和肩头，以及最后他转身走入雨幕的决然背影。
　　还有那句：“电脑，明天社团活动给我。”
　　她把电脑包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最安全的位置，甚至不敢多碰，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苏晴围着她转了无数圈，试图从她嘴里撬出更多细节，最终只能看着那个电脑包，啧啧称奇：“连电脑都交给你保管了，这信任度，蹭蹭往上涨啊林溪同志！”
　　信任。这个词让林溪心里微微一颤。他真的如此信任她吗？信任一个才见过几次面、还总是闹出乌龙的大一学妹？
　　这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让她惶恐，又忍不住心生雀跃。
　　第二天是个雨后初晴的好天气，阳光明媚，空气清新。经济学社下午有例行活动，主要是各个小组汇报进度。
　　林溪几乎是一夜没睡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她抱着那个黑色的电脑包，像完成一个神圣的使命，早早地来到了活动室。心脏从早上起床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越靠近活动室，跳得越快。
　　她到的时候，活动室里人还不多。周铭学长正在调试投影仪，看到她，笑着打了个招呼，目光在她怀里的电脑包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了然，但没有多问。
　　林溪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将电脑包紧紧抱在怀里，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门口。
　　陆陆续续，成员们都到齐了。当那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林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窒了一下。
　　江辰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看起来清爽又挺拔。他的目光在室内扫过，几乎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林溪身上，或者说，落在了她怀里的那个黑色电脑包上。
　　他径直朝她走来。
　　林溪立刻站起身，双手将电脑包递过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学长，你的电脑。”
　　江辰接过，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林溪的手背。
　　那触感微凉，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从手背窜遍全身，让林溪猛地缩回了手，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江辰似乎并未察觉这个小插曲，只是低头检查了一下电脑包，然后看向她，语气平淡：“谢谢。”
　　“不、不客气。”林溪连忙摇头，不敢与他对视。
　　活动开始，各个小组轮流上台汇报。林溪作为核心筹备组的成员，也需要简要说明调研的进展。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尽量忽略台下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将自己的思路和与江辰讨论后完善的方案清晰地阐述出来。
　　她的汇报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赢得了大家赞许的目光。连周铭都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江辰说：“林溪学妹真不错，思路很活，也很踏实。”
　　江辰看着台上那个虽然有些紧张，但眼神坚定、逻辑清晰的女孩，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目光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欣赏。
　　活动结束后，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绚丽的橘红色。大家互相道别，各自离开。
　　林溪收拾好东西，和苏晴约好了去食堂。两人刚走出活动室的大门，就看到江辰和陆远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似乎在等什么人。
　　陆远眼尖地看到了她们，尤其是看到了林溪，立刻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江辰。
　　江辰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林溪身上。
　　林溪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她拉着苏晴，想装作没看见快速溜走。
　　“林溪。”
　　又是他。他总是这样，在她想逃的时候，准确地叫住她。
　　林溪只好停下脚步，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学长，还有事吗？”
　　江辰迈步朝她走来，陆远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跟在后面。
　　夕阳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减弱了他平日里的清冷感。
　　他在她面前站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她：“这是数据清洗的模板和几个常用的分析脚本，你之前提到的用户分层，可以参考里面的聚类方法。”
　　林溪连忙接过U盘，像接过又一个珍贵的信任：“谢谢学长！”
　　“嗯。”江辰应了一声，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去食堂？”
　　“啊？嗯，对。”林溪愣了一下，老实地回答。
　　“一起。”他言简意赅，语气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
　　一旁的苏晴和陆远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林溪则完全懵了。一起？去食堂？他和她？还有苏晴和陆远？这……这算什么组合？
　　没等她反应过来，江辰已经转身，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陆远笑嘻嘻地跟上，还回头冲她和苏晴招了招手。
　　苏晴激动地掐着林溪的胳膊，用气音说：“还愣着干嘛！走啊！”
　　林溪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被苏晴拉着，跟上了前面两个男生的步伐。
　　去食堂的路上，陆远和苏晴倒是相谈甚欢，一个幽默风趣，一个活泼开朗，很快就聊到了一起。而江辰和林溪则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一路无话。
　　沉默并不尴尬，却有种微妙的张力在空气中蔓延。林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他被夕阳勾勒的侧脸轮廓。
　　快到食堂门口时，人流明显增多，熙熙攘攘。几个追逐打闹的低年级学生从他们身边尖叫着跑过，其中一个猛地撞到了正在低头想心事的林溪。
　　林溪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向旁边倒去。
　　“小心！”
　　几乎在她身体失衡的瞬间，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恰到好处，既阻止了她摔倒的趋势，又不会弄疼她。
　　林溪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对上江辰低头看来的目光。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掌心传来的温度灼热而真实，透过皮肤，一路烫到她的心底。
　　他……拉住了她的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围的喧嚣人潮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林溪的世界里，只剩下手腕上那不容忽视的力道和温度，以及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的眼眸。
　　他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关切？
　　“没事吧？”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握着她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
　　“没、没事……”林溪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和他手指扣住她手腕时那种强势又带着保护意味的力道。
　　陆远和苏晴也停下了脚步，看着他们，一个笑得意味深长，一个激动地捂住了嘴。
　　江辰确认她站稳后，才缓缓松开了手。那灼热的温度骤然离开，手腕处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触感，空落落的，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走路看路。”他收回手，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仿佛刚才那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只是她的幻觉。
　　“哦……”林溪低下头，不敢看他，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那被他握过的手腕，一片滚烫。
　　一行人继续往食堂里走，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林溪整个人都像是飘在云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他拉住她的那一幕，他掌心的温度，他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远远超出了“学长对学妹”的范畴。
　　他刚才……是在担心她吗？
　　那个总是清冷疏离的江辰，会因为她的险些摔倒，而流露出那样真实瞬间的反应？
　　走进喧闹的食堂，食物的香气和人声扑面而来，但林溪却感觉自己的感官仿佛被屏蔽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只似乎还残留着他温度和触感的手腕上。
　　这一次，不再是隔着风衣的靠近，不再是指尖的偶然相触。
　　而是真真切切，他掌心的温度，烙印在了她的皮肤上，也仿佛，烙进了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