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道非佛

10、共享耳机的距离

　　那份抹茶奶冻的甜，在林溪的心头萦绕了整整两天。每一次回味，都让她忍不住嘴角上扬。江辰那份隐藏在清冷外表下的细致关心，像一缕暖阳，悄然融化着她心底因初入大学而产生的些许不安和拘谨。

　　调研报告得到了江辰“逻辑清晰，基础扎实”的评价后，项目进入了实质性的数据分析和模型构建阶段。这意味着她和江辰之间的工作联系变得更加紧密和频繁。邮件往来，短信确认细节，偶尔还需要在图书馆当面讨论一些无法远程说清楚的问题。

　　周三下午，林溪照例去了图书馆三楼。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躲避那个熟悉的角落。潜意识里，她似乎已经默认了那里是他们心照不宣的“据点”。

　　她到的时候，江辰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开着几本厚厚的计算机专著和一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微蹙着眉，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似乎正在处理一个复杂的问题。

　　林溪放轻脚步，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没有打扰他。她拿出自己的资料和笔记本电脑，也开始安静地工作。一时间，这个小小的角落只剩下书页翻动、键盘敲击和他偶尔点击鼠标的细微声响。

　　一种奇异的和谐与宁静在两人之间流淌。没有尴尬，没有刻意的寒暄，只有各自专注的沉浸，却又奇异地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仿佛一种无声的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林溪被一个关于用户行为数据编码的问题卡住了。她尝试了几种方法，都觉得不够理想，秀气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她抬起头，发现江辰似乎暂时告一段落，正靠在椅背上，捏着眉心休息，眼神里带着一丝高强度工作后的疲惫。

　　“学长，”她小声开口，怕惊扰了他，“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关于用户行为标签的编码逻辑，我这里有点疑问……”

　　江辰放下手，目光转向她，眼神里的疲惫迅速被专注所取代：“哪里？”

　　林溪将自己的电脑屏幕转向他，指着上面一段自己写的、有些混乱的伪代码：“我想区分‘深度阅读用户’和‘浅层浏览用户’，但仅凭单次停留时间和点击次数好像不够准确，容易误判。”

　　江辰倾身过来，仔细看着她的屏幕。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他的动作而瞬间拉近，林溪甚至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再次将她包裹，让她心跳微微加速。

　　“维度太单一。”他看了一会儿，直截了当地指出问题。他接过她的电脑，手指在触摸板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个新的文档，快速敲击键盘，“需要引入行为序列和频率。比如，连续三天访问，且每次都有超过十分钟的深度阅读行为，并结合他访问的板块是否具有连续性……”

　　他一边解释，一边飞快地写着新的代码逻辑，思路清晰，语言精准。林溪凑近了认真听，不时点头，茅塞顿开。

　　“我明白了，需要加入时间维度和行为模式的判断。”她恍然大悟，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

　　“嗯。”江辰停下敲击，将电脑还给她，“用这个逻辑重写试试。”

　　“谢谢学长！”林溪感激地道谢，立刻投入修改中。

　　问题解决，两人又恢复了各自的工作状态。但经过刚才短暂的近距离交流，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图书馆内的灯光显得愈发温暖。林溪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长时间盯着屏幕让她感到些许疲惫。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旁边的江辰，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只无线耳机，另一只白色的耳机则安静地躺在他手边的桌面上。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眉心微微舒展，似乎是在利用短暂的休息时间听音乐放松。

　　林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手边那只孤零零的耳机吸引。白色的，小巧精致，和他的人一样，透着一种简洁的清冷感。

　　忽然，江辰睁开了眼睛，恰好捕捉到林溪未来得及收回的、落在耳机上的目光。

　　林溪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微热。

　　江辰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沉默地拿起手边那只闲置的耳机，并没有自己戴上，而是隔着桌子，向她递了过来。

　　他的动作自然无比，没有询问，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说：“要听吗？”

　　林溪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共享……耳机？

　　这比共撑一件风衣、比拉住手腕、比送一份甜品，都来得更加亲密，更加……暧昧。

　　耳机是多么私人的物品，它传递的不仅仅是声音，更是一种无形中拉近的、几乎为零的距离。

　　她看着那只递过来的、白色的耳机，又抬头看向江辰。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等待着她的回应，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手。

　　周围是图书馆固有的静谧，而他们这个小角落，却因为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仿佛被隔绝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张力。

　　林溪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她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被某种魔力蛊惑，鬼使神差地，慢慢伸出了手，接过了那只还残留着他指尖温度的耳机。

　　指尖相触的瞬间，微小的电流再次窜过。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白色的耳机，戴在了自己的右耳上。

　　当耳机塞入耳廓的瞬间，清澈悠扬的钢琴旋律如同流水般缓缓涌入。是一首她从未听过的纯音乐，节奏舒缓，音符跳跃间带着一种冷静的温柔和深邃的思索感，像月下静谧的森林，又像夜空中流淌的星河。

　　这音乐……很像他。

　　林溪抬起头，惊讶地看向江辰。她没想到，他听的会是这样的音乐。她原本以为，像他这样的计算机学神，听的可能会是电子乐或者摇滚。

　　江辰也正看着她，接触到她惊讶的目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靠回椅背，仿佛只是共享了一段普通的背景音。

　　但林溪知道，这完全不同。

　　她听着右耳里流淌的、属于他的音乐，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充斥着她的胸腔。他们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没有眼神对视，但通过这一根无形的音频线，通过这共享的旋律，他们的世界在某种意义上连接在了一起。

　　她能听到他的喜好，感受到他此刻的放松（或许），仿佛窥见了他坚硬外壳下，一丝不为人知的柔软内里。

　　音乐在耳中流淌，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林溪没有再工作，她也学着江辰的样子，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全心沉浸在这段共享的旋律里。

　　周围的寂静与耳中的乐章形成奇妙的对比，而他，就坐在触手可及的对面。

　　这个距离，因为一只共享的耳机，被无限拉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如果仔细听的话），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存在的气息，近到仿佛能听见对方……心跳的声音。

　　这份突如其来的、无声的共享，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它悄然跨越了某种界限，将一种朦胧的好感，催化成了更加清晰、更加无法忽视的心动。

　　当这首曲子结束，下一首前奏响起的间隙，林溪缓缓睁开眼，发现江辰不知何时也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相撞，没有闪躲。

　　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沉浸和一丝迷醉。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的专注。

　　他没有问“好听吗”，她也没有说“谢谢”。

　　一切尽在不言中。

　　图书馆的灯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这一刻定格成一副静谧而美好的画面。而那只连接着两人的白色耳机，仿佛一道桥梁，通往一个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正在悄然发生改变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