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道非佛

7、雨天另类的伞

　　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江辰”的简短短信，像一块被投入林溪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她反复点开那个号码，看着那两个字，一会儿觉得真实，一会儿又觉得像一场过于美好的梦境。
　　苏晴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反应比林溪本人还要剧烈，在宿舍里上演了一场无声的尖叫狂欢，然后抱着林溪的肩膀，眼睛放光地断言：“实锤了！这绝对是蓄谋已久的接近！什么为了保证项目效率，都是借口！江辰学长他就是想跟你单独相处！”
　　林溪红着脸推开她：“你别瞎说，学长他很认真的，肯定是为了项目。”
　　话虽如此，她心底那丝隐秘的期待却无法完全抹去。她开始疯狂地准备这次讨论，几乎泡在图书馆里，查阅了大量关于社区文化空间、用户调研方法的文献，将初步的思路整理成了一份详尽的提纲，反复修改，力求完美。
　　约定的日子在期待与紧张中到来。那天下午，天色有些阴沉，乌云低垂，空气闷热潮湿，预示着即将有一场大雨。林溪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图书馆三楼，依旧是那个靠近哲学书库的僻静角落。她摊开资料，手里握着笔，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跳快得像要挣脱胸腔。
　　她不断地深呼吸，试图平复紧张的情绪，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楼梯口的方向。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楼梯口。江辰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款风衣，衬得身形越发挺拔利落。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包，目光在阅览区扫视，很快便锁定了林溪所在的位置。
　　他迈步走来，脚步沉稳，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林溪立刻正襟危坐，感觉连呼吸都放轻了。
　　“学长。”在他走近时，她连忙站起身，小声打招呼。
　　江辰微微颔首，在她对面的座位坐下，将电脑包放在桌上。他的目光落在她面前摊开的那一叠整理得条理清晰的资料和写满笔记的提纲上，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开始吧。”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
　　林溪深吸一口气，拿起自己的提纲，开始阐述她的调研思路和方法。起初还有些磕绊和紧张，但一旦进入自己熟悉的领域，涉及到她精心准备的内容，她的语言渐渐变得流畅自信起来，眼神也焕发出专注的光彩。
　　江辰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她，只是偶尔在她停顿的间隙，提出一两个关键性问题。
　　“用户分层依据？”
　　“定量和定性调研如何结合？”
　　“如何确保问卷问题不引导用户？”
　　他的问题都很犀利，直指核心，让林溪不得不更加深入地思考和完善自己的逻辑。她一边回答，一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下他提到的要点。
　　整个讨论过程，高效而专注。江辰的话语简洁精准，提供的建议极具建设性。他打开自己的电脑，快速演示了几个数据清洗和可视化的基础操作，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动作娴熟而好看。
　　林溪凑近了一些，认真看着屏幕，鼻尖隐约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混合着淡淡洗衣液清香和独特雪松气息的味道，让她有一瞬间的晃神。
　　“这里，理解吗？”他指着屏幕上一段代码，侧过头问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林溪甚至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和瞳孔里映出的电脑屏幕的微光。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微热，赶紧点头：“理、理解。”
　　江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回头继续操作。
　　时间在紧张的讨论中飞速流逝。当林溪终于将修改后的思路重新梳理清晰，并和江辰在数据对接格式上达成一致时，窗外已经暗沉下来，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由远及近，很快变成了密集的雨幕，敲打着图书馆的玻璃窗，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下雨了。”林溪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景色，喃喃道。她来的时候天气只是阴沉，并没带伞。
　　江辰也看了一眼窗外，雨势很大，没有停歇的迹象。他合上电脑，开始收拾东西。
　　讨论结束，似乎该分道扬镳了。林溪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但也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在他面前出丑。她也开始收拾自己面前散乱的文件和笔记本。
　　两人几乎同时收拾完毕，站起身。
　　江辰拿起自己的电脑包，目光再次掠过窗外的瓢泼大雨，然后落在了林溪空着的双手和略显单薄的衣衫上。
　　“没带伞？”他问，声音依旧平淡。
　　“嗯……来的时候还没下。”林溪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江辰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阅览室里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就在林溪以为他会说一句“再见”然后转身离开时，他却做出了一个让她完全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将自己那个黑色的、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电脑包，轻轻塞到了林溪的怀里。
　　林溪下意识地抱住，愣住了。电脑包还残留着他手臂的温度和那股清冽的气息。
　　然后，在她茫然的目光中，江辰利落地脱下了自己那件深蓝色的风衣。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显得肩线更加平直利落。
　　他拿着风衣，上前一步，手臂一展，将宽大的风衣举过两人头顶，撑起了一个临时而狭小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遮蔽空间。
　　“走吧。”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林溪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她抱着他微沉的电脑包，站在他撑起的“伞”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举着风衣时传来的稳定力量，以及因为他靠近而更加清晰的、萦绕在鼻尖的雪松气息。
　　他的体温，透过这小小的空间，隐隐传来。
　　“发什么呆？”江辰见她不动，微微蹙眉。
　　林溪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失控。她不敢看他，只能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句：“哦……好。”
　　于是，两人共撑着一件风衣，步入了图书馆外哗啦啦的雨幕中。
　　风衣并不算很大，为了不被淋湿，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林溪几乎能感觉到他手臂偶尔蹭过她肩膀的触感，温热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她紧张得全身僵硬，连路都不会走了，只能机械地跟着他的步伐。
　　雨水敲打着头顶的风衣，发出沉闷的声响，周围是雨声、风声，还有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世界仿佛被隔绝在外，这个由风衣构筑的小小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他身上那股让她心慌意乱的气息。
　　江辰的步伐很稳，方向明确地朝着女生宿舍楼走去。他一路无话，只是偶尔会调整一下手臂的角度，确保风衣能最大限度地遮挡住她。
　　这段路并不长，但在林溪的感觉里，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短暂得如同一个瞬间。
　　终于，女生宿舍楼的屋檐出现在眼前。
　　江辰在台阶前停下，放下了举着风衣的手臂。风衣的外层已经被雨水打湿，颜色更深了些。
　　“到了。”他说。
　　林溪还处于一种晕乎乎的状态，怀里紧紧抱着他的电脑包，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她抬起晕红的脸颊，眼神还有些迷蒙：“谢……谢谢学长。”
　　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多了些湿润的柔和。他的白T恤肩头也被飘进来的雨水洇湿了一小片。
　　他看着林溪，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雨幕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幽深。他的目光在她泛着红晕的脸颊和显得有些茫然的眼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低沉柔和了些许：
　　“电脑，明天社团活动给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将湿了的风衣随意搭在臂弯，转身便重新步入了雨幕之中，很快，那挺拔的背影就被密集的雨帘模糊，消失不见。
　　林溪还呆呆地站在宿舍楼门口，怀里抱着他留下的电脑包，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手臂偶尔碰触的温度，鼻尖萦绕着他清冽的气息。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一件临时充当雨伞的风衣，一个被他细心护送至宿舍楼下的雨天。
　　这一切，真的仅仅只是出于学长对学妹的关照吗？
　　她低头，看着怀中那个黑色的电脑包，心跳依旧失序。
　　他把自己重要的电脑交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