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格样本》L岚

27、柜门 诺维主研究

　　江和在楼下愣了很久，手脚都有些发麻，眼前的黑楼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意识也跟着墙体被焦化了，仿佛自己也成了一捧灰，被撒在这里。

　　他低着头喃喃道：“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

　　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上了楼，江和望着那不成形的门，忽然觉得也没有打开的必要了。

　　还有什么要看的吗？哈雷说得没错，他是自讨苦吃。

　　突然，那半吊子门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断了。

　　江和心中像结着一层薄冰的湖，冰面下是刺骨的冷，冰面上是不近人情的平静，这点动静如锥子一般凿开了那层冰，霎时冰水逆涌，喷薄而出，愤怒比警惕先冲到了脑子里。

　　谁在里面？是否是危险分子？为什么大晚上还会有人在这里？

　　本应判断的情况被抛之脑后，江和满脑子都挤着一个理直气壮的问题——谁在我家里？！

　　江和猛地推开了门，也算不上推，那颤颤巍巍的门几乎是被手边带起的风掀翻，吱呀一声缴械投降，江和跨进去扫视一圈，没看见人影，窗户是严实的，这巴掌大的小破房间哪里还能值得巡查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没有犹豫，毫不犹豫地抬脚跨两步，转身看向拐角处的衣柜处，和手里拿着半截子衣柜门的部长来了个面对面。

　　江和：……

　　部长看了看手里的衣柜门，又看向面色不善的江和，盯了半天才道：“……它坏了。”

　　柜门和正门一样惨不忍睹，任谁来了多碰几下也该掉了。

　　江和不瞎，但不爽极了，冷硬道：“你怎么在这里？谁让你碰这里的东西的？”

　　比起坏掉的柜门，这间房子会被闯入外人，才令他气血上涌。柜门被拆掉，难免露出里面的东西，之前拜托温斯带来一些杂物，还整整齐齐地摆在里面，和能称得上废墟的房间格格不入。

　　部长顺着江和的目光，也看了过去，杂七杂八的食物，各种幼稚的书籍，一些衣服，和一条围巾……

　　江和的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瞬，愤怒被撕了一个口子，他仿佛被人窥探到了什么，多了些慌乱，努力绷起脸色，气势汹汹地走到部长面前，却因为不得不仰头看他导致身上腾起的火焰像一根不自量力的火柴。

　　“还给我。”不等部长再解释，火柴江和抢了那破烂柜门，一点焰气得到安抚般唰得灭了。

　　部长低头看着江和的头顶，发丝偏长且杂乱，显得毛茸茸。他的手指在手心摩挲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敢抚上去。

　　“咔嚓——！”

　　银白的丝线破空而出打破宁静，刺穿那扇坚固无比的窗户，掀翻了窗帘，粘稠的团线粘住了江和手里的柜门，带着强劲的力道回收，竟是把柜门从江和手里粘走了。

　　江和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比起谁来抢东西，他更想知道为什么会抢……这种东西？

　　部长反应更快些，单手扯住了回收的银线，线条在他的手里瞬间绷直，短暂的拉扯过后变得僵直，韧性十足的丝线最后竟僵直着断裂了。这还没完，柜门上的一团丝线倒是活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比自己大了好几倍的柜门灵巧地扭了出去。

　　月筋网——三个字在江和脑子里一闪而过。

　　闲尔西散漫的声音姗姗来迟：“075同志好力气啊，看来我真是没看错人。二位抢什么好东西呢，我看看，这是一个……一个？”

　　机械蛛月月扒在对面楼房墙体上，闲尔西坐在月月身上，对着刚到手里的黑黢黢板状物体辨认了半天，也没看出这是个什么。

　　江和有些于心不忍地提醒：“柜门。你要是想要自己去买，这个坏了。”

　　闲尔西沉默了片刻，把板拿得更紧：“诺维主研究员和第二机关部长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开柜门？江研究员，我年纪还没大到和参谋长那样老糊涂的地步。”

　　江和皱起了眉头，他只是想来看看故地，没打算扯进来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人。

　　“骗你干什么？看完了就还给我。”

　　看着江和有些恼怒的模样，闲尔西反而悠闲地托起了腮：“生气了？我早听说江研究员的脾性是极好的，只是有些孤僻。可是我看江研究员在下城区总是魂不守舍的样子，现在还为了一个所谓的‘柜门’而动怒，这可不太对劲啊。”

　　江和打心眼里叹了口气：“听说了这么多，也没几个对的。”

　　外面怎么传他的形象他不清楚，按哈雷恨不得把诺维招牌印在他脸上的架势来看，多半是虚假营销了学风严谨为人严肃的人设，诺维需要这样一个研究员，至于“脾性极好”，多半是闲尔西瞎扯的。

　　“听说的东西确实可能有误，毕竟一传十十传百，越多人知道，误导性就越大。”闲尔西站起来，极其夸张地伸展了双臂，“不过呢，我还知道一些内幕消息。比如江研究员在下城区买的半兽人，或者江研究员的父母进行的意识转移实验什么的。”

　　江和的眉尾跳动了一下，闲尔西立马锁定了这个细微的动作继续道：“我很好奇，江研究员应该不至于粗心到死不见尸就哭丧，除非是确定了什么。我猜猜你找了谁呢？格峰吧。”

　　江和终于带着寒意直勾勾看了过去，他确实找了格峰。

　　接触上层不容易，哈雷看得紧，但向下接触轻而易举。有着尼桑的通行令，江和来到了地下的看守所，格峰好歹是个领导者，被关押的地方并不差，不算亮堂的室内里格峰依旧微微昂着头，看见江和来并不惊讶。

　　“这里没别人，那群蠢货的家属权利没大到一手遮天，你可以帮这里当做我的私人空间，江研究员。”

　　江和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直接地说明了来意：“我要查看军区选拔的流程和淘汰者的名单。”

　　“我虽然负责新兵验货，但不参与选拔流程，人都是直接送来。”格峰起身走到玻璃前，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如果你是在质疑锚定素的去向，我能告诉你的只有它会被用作武器。到人类不得不对兽性做个了结的那一天，锚定素必定是杀手锏。”

　　江和加重了语气：“我只要流程和名单，如果都没有，那我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

　　格峰再迟钝，也看出来江和当时的不对劲：“我们之前见过一面。”

　　江和扭头就走，格峰连忙喊住：“等等！我只是想说你和之前不太一样而已。”

　　眼看江和没有停下的意思，格峰又喊了一声：“为了那个半兽人？”

　　江和停下了脚步。

　　“军区的半兽人都是做后备役，没通过的会被运往下城区。”格峰想了想，还是补充道，“如果你是为了他，我想你应该会想知道这个消息——第二机关部下了令去除了他。”

　　江和低头看着手里的通行证，好半晌没说话，久到格峰怀疑他站着睡着了才开口道：“这我知道。”

　　格峰意外道：“你知道？”

　　他看着江和的背影，突然笑了：“哈哈哈原来如此，我还在想，你要什么样的动机才能做出这么疯的事情。”

　　疯到连续毒杀军区高层。

　　现在知道了原因，格峰也并不打算收回评价。江和为了半兽人毒杀高层，说出去人都当笑话听，还不如说江和心情不好想杀人玩儿呢。

　　格峰沉下声音：“江研究员，你的作案手法并不高明。”

　　江和无所谓道：“不是有你顶罪在吗。”

　　格峰噎住，确实是他自己给自己扣帽子，即便如此罪魁祸首也不能这么理直气壮吧！

　　“我帮你顶罪只是因为我看出了你能把尼桑那一群蠢货搞下台而已！哼，这群毒瘤下去，我还能被关一辈子吗？难不成你纯报仇不看人？”

　　江和转身走回来：“如果新部长是个蠢货，我不会管他是不是个关系户。”

　　格峰看着被江和攥得死紧的通行证，不信道：“我觉得你能干出来泄愤杀人这件事。提醒一下，你那宝贝半兽人的死该了结了，他们那脉都快绝后了。还有你那个通行证，权限还不小，注意点。”

　　江和把通行证插进门前的卡槽里，滴得一声，关押格峰的门开了。

　　“没了结，还差得远，不止为了他。”

　　江和扔下一句话便走了，格峰骂骂咧咧拉开门收下烫手的卡，又把自己关了回去。

　　现在连罪证也在自己手上了。

　　确认第二机关真的下令的那天夜里很冷，江和回想起来还是手脚冰凉，闲尔西眯眼看着发愣的江和，慢悠悠道：“注意力不集中可不是个好习惯。格峰年轻气盛，不是个好的交易对象，你想知道军区的事情为什么不找我……”

　　闲尔西为自己牵线搭桥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江和回过神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部长。

　　闲尔西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含义，那部长却在和他视线交汇的瞬间，得令一般飞速上前，有力的双臂扒住窗台接力往后一扯，等到闲尔西反应过来是，部长已经飞到了眼前。

　　“月月！”

　　蜘蛛月月前段吐出白网，同时前爪也伸出刀片挥舞，被部长被一个拳头打歪了身体，连带着闲尔西摇摇欲坠。

　　“喂！打架之前能不能说一声！你唔……！”

　　闲尔西的脖子被部长掐住，不至于窒息却也发不出什么声音，部长掐着他的脖子，踩着月月蹬腿，直越到房顶上。

　　“你打算杀了我？”闲尔西咬牙挤出声音，他不认为面前的部长会发疯杀自己，但也想不出突然动手的理由。

　　真要单打独斗地动手，月月加他不一定能应付过来，眼前这人的反应力和力度都天赋异禀，不然也不至于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到高层的位置，光靠他的嘴帮忙可不能服众。

　　部长在闲尔西探究又警惕的目光中，用力扯走了他手里的半个柜门，随手把他甩在了地上。

　　闲尔西捂着脖子咳嗽：“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