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格样本》L岚

26、闲尔西 江和几乎要

　　莱菲城区的人兽矛盾近几十年来已经好了很多，见不得人的非法交易主要集中在半兽人这个缓冲带群体。正所谓时势造英雄，尽管军区不少军官胸怀大志，也得为了面上的和平让路，个个把心思埋在肚子里。

　　这种大事没有小事不断的局势，便养出了闲尔西这个高层。

　　人如其名，够闲。

　　健壮的肌肉是没有的，肉搏的实力是不足的，精密的谋略是肩膀一耸一问三不知的。

　　面对每一个质疑或带着敌意的目光，闲尔西只歪头笑：“我怎么当上第一作战区部长的？当然是靠我的宝贝上桌咯。”

　　机械蜘蛛月月总会在这时动动爪子作为回应。

　　再有人不服气怎么办？只好打一架了。

　　面上答应的手脚相搏，结果还没开始行动便被蛛丝牢牢困住的军官们无一不愤愤然：“我**你个***闲尔西你个**敢不敢别用你那个死蜘蛛**！”

　　“打仗的时候有武器不用？看上去年纪不小，脑仁儿到真不大，兵不厌诈懂不懂。”

　　总之闲尔西靠着这“下三滥”的手段，位置做得稳稳的。要么如闲云野鹤在训练场晃悠，要么闷在屋子里鼓捣那些零件，试问那个士兵进入第一站作战区时，没有一拳攮死闲尔西自己上位的梦呢？

　　江和看第二机关部长对他的态度，倒是没看出来这人居然也是个军区高层，不过想来能让木讷的第二机关人员如此横眉冷对，也只有第一作战部了。

　　军区的旗号下，只有第一作战部能和第二机关分庭抗礼。

　　温斯倒是比他先认出来。看见月筋网的时候，他就隐约知道谁来了，但请求第一作战部支援的诉求前不久才在自己眼前闪，第一作战部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看闲尔西悠哉的模样，甚至还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直到听见他自爆名号，温斯这次确定身份，想起刚刚亲昵蹭过来的机械蜘蛛是个嗜血魔，温斯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冷战，只觉得这蜘蛛比发疯的兽人还要恐怖。

　　这蜘蛛再怎么通人性也是个死物，没有思维判断，偏偏一副活灵活现的模样，比真蜘蛛还真，上一次让他感到这般恶寒的，还是斗兽场里被江和射杀的畸形半兽人。

　　温斯往江和身边又缩了缩，却见江和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月月，注意力一旦被吸引，便不自觉地越走越近，温斯有苦说不出，被带着越靠越近又不敢离开江和。他已经从身处诺维和第二机关的夹缝中，变成了加上第一作战部的三方夹缝，只觉得自己脑袋要被夹成一条三棱柱。

　　闲尔西注意到江和的目光，道：“江研究员也喜欢月月？”

　　不等江和回答，跟在最后面的部长便冷声道：“他不喜欢。”

　　“就算不喜欢也是感兴趣吧。”闲尔西回头看向部长，“A-075同志，不要对我这么咄咄逼人呐，你能上来少不了我跟那群老东西动嘴皮子，月月绑了好几个人呢。”

　　“作战部帮机关部的人说话吗？”江和收回视线，开口道，“我以为外界传言的不和是真的。”

　　闲尔西耸耸肩：“那都是前人们互相看不顺眼的纠纷了，不关我的事。我这么正直的人可看不惯那群饭桶被家里人架上来，难得有个有才的人，能提拔我当然是乐意的。”

　　“有才”两个字被刻意加重，闲尔西又看了一眼紧跟在江和身后的部长，笑道：“只可惜A-075同志的野心不大啊，野心都在别的地方了。”

　　江和没有多问，转而问道：“你为什么叫他A-075？”

　　闲尔西似乎觉得有趣，笑得更大声：“他就在你后面，怎么反倒问我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不熟。瞧瞧他目镜上的表情，都快要杀了我了。”

　　江和心中疑惑，回头一看，却看见部长目镜上是两个倒着的V，和闲尔西的别无二致，只不过通身挺拔的气质不如闲尔西的吊儿郎当感与其适配，显得多了几分老实的羞涩。

　　“看来我的情绪检测装置还真的灵敏，”闲尔西摸了摸月月的头，“叫他A-075当然是因为新同事不愿意透露姓名。”

　　部长开了口，望着江和道：“第二机关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数字代号方便管理。”

　　江和望着那颇甜的机械笑脸，听着这僵硬的解释，只觉得心中犯了一层凉，把头转了回去。

　　身后那声音却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想叫我，可以喊我的代号。”

　　江和像是被刺痛到了，声音蓦地冷下来：“不用。”

　　回头看戏的闲尔西眼睁睁看着部长脸上的两个倒V变成了正“八”，笑着介绍起了自己的发明：“军区的机甲把大家都裹成木乃伊了，都嫌月月是个机器，我看那群人穿着那身上去和机器人也没什么区别。能听到身边人的语气还是很重要的啊……焦急，平静，担心。战场上能听到不同的语调才能更有并肩作战的感觉，杀人都更有干劲。”

　　江和道：“你很喜欢机器，但听上去又是在为了让机器更像人。”

　　闲尔西摆摆手：“机器像人有什么好的，我只是为了让人更像人。要是诺维里和你一起工作的不是像温研究员这样可爱的孩子们，而是一群只会执行的机器人，恐怕江研究员的野心，会比现在更……”

　　这话多少有点夹枪带棒，江和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微不可查的威胁。

　　江和垂眸看着那只机械蜘蛛，并不算很庞大的蜘蛛却毫不费力拖着后面装着一个汉子的蛛网，闲尔西的步子时快时慢 ，那蜘蛛越不远不近地跟着，仿佛真的有了意识。

　　江和轻声道：“蜘蛛兽人倒是不多见。”

　　闲尔西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被新一轮的笑意掩盖：“确实不多见，月月也不过是一只仿生兽罢了。”

　　江和继续道：“蜘蛛兽人的兽形不占优势，食物来源靠的是飞虫，但飞虫化为人形便不再被容易捕捉，早在兽人们还在互食的年代，蜘蛛兽人就快要灭绝了。最近的一次记载还是在……”

　　江和顿了顿，温斯以为他忘记了后面的部分，顺口就接道：“莱菲039年吧，最后一个蜘蛛兽人被第二机关执行任务过程中给枪杀了，还引发了最大一次的兽人暴乱。”

　　话音刚落，氛围又是一僵。

　　反应过来的温斯只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考试的荼毒太深！怎么忘了第二机关还有人在这儿呢，连忙找补道：“哈哈……七十四年前了呢，真是久远啊，大家都还没出生吧？总之……和我们这一代都没什么关系吧。”

　　闲尔西：“我那年一岁了。”

　　七十五在莱菲人的里算个壮年，但绝对不能闭眼硬夸一句年轻，眼看温斯脸更红，闲尔西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笑道：“都是孩子啊。好了好了，前面就是大部队了，走吧。”

　　不远处能看到几个临时搭建的大棚子，每个棚子里面角落里都挤了人，大多是诺维的研究员和一些伤员，外围围着一圈持枪戒备的武装人员，紧张沉闷的氛围落针可闻。

　　几人闲庭信步地走来，打破了这份安静。

　　“江和温斯！”哈雷从角落里挤出来，看见人影的时候他的心一突，又看见了旁边的闲尔西和部长才松了口气，他围着两人看了好几圈，语气有些责备，“怎么真来了。”

　　月月拖着那兽人自动爬去了后面的棚子里，所过之处人人自危。

　　闲尔西简单和部队的人打了个招呼，便自顾自走来，熟稔地把手搭在哈雷肩膀上：“我也很好奇，江研究员为什么要涉险呢？据我所知，江研究员可是在下城区有过一段不怎么愉快的回忆啊。”

　　哈雷把他的手甩下去：“我看你不出门，消息倒是没少听。不是来支援吗？你的部队呢？”

　　闲尔西手心向上，双手给自己华丽丽从头顶划到腰间：“对啊，来支援。”

　　“别告诉我就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还不够？”

　　听着闲尔西理直气壮的语气，哈雷叹了一口气：“你一个人怎么保护这一群人撤离？”

　　唯一方法恐怕是月月把这一群人一起用蛛网包着拖走。

　　江和：“暂时走不了了。”

　　哈雷：……

　　温斯：“对啊对啊，车队那儿我们遇到了埋伏。”

　　哈雷：……

　　部长：“肯定不止一波。”

　　哈雷：……

　　哈雷脸色如五色菌子，这四个有一个算一个，嘴应该被粘上。

　　伊宁安排人去审问了袭击的兽人，后方人员也还在安顿，一磨蹭就磨蹭到了晚上。

　　异样的目光还是存在，江和对锚定素失效一事还没有结论，便对这些目光照单全收，不知是不是众人惊讶于他赴险的态度，等江和去查看锚定素回来的时候，那些目光已经全部消失了，像是被更强的气压压了下去，变得战战兢兢。

　　晚上的安顿也很简陋，武装部派了部分人换岗守夜，并分出一部分人前去车队那里检查情况，只检测不动手。

　　江和便趁着两班人交接的时候，溜了出去。

　　月色下的下城区比白天柔和许多，很多不堪入目的东西被夜色罩住，蒙了一层月光，像甜蜜的外衣。

　　江和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呼吸也有些不畅。

　　找到那间屋子的路他很熟悉，怕得是屋子不熟悉了。

　　最终他还是找到了面目全非的楼房，这里似乎没有被月光宠幸，昏暗的环境只让这里更加可怖。

　　江和几乎要认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