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格样本》L岚

21、中城区

　　莱菲二纪113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诺维和军区共二十四辆装甲车于上午十点出发，浩浩荡荡前往下城区，任务并不紧迫，所以众人没有绕开中城区，今日将在中城区休整后再进行后半段路程。

　　温斯的家在中城区，父母健在，平时电话联系得也不少，就很少回去，去下城区也是“三过家门而不入”，得知在中城区歇脚，竟生出了写近乡情怯，在车上开口问道：“哥，这次行动不是没我们俩儿的事吗？你怎么做到把我们塞进来的？”

　　江和拿一次性清洁棉片，仔细擦拭着手里的细银框眼镜，随口答道：“所长好说话，跟他提一嘴，他就同意了。”

　　“噢噢那就好，之前看你去会议室的架势我还以为你是去找他打架的，吓死我了。”温斯有些浮夸地拍着胸口，眼睛在驾驶员和江和之间转，试图缓解气氛。

　　这驾驶员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第二机关部长。

　　上次发布会部长冷不丁冲出来，这本就惊慌的场面更加混乱不堪，不待处理便又带着江和开着骚气哄哄的重甲车扬长离去，军方连慰问江和都没来得及，这件事被全场围观让这位新官上任的部长讨论度一飞冲天，力压尼桑家族遗传病的话题。

　　除此之外，延伸出的话题便是江和研究员和新上任的部长是什么关系，这类关系八卦讨论起来更是让人两眼放光，一时间流言四起，从针锋相对的对抗路到不为人知的故人旧情，风靡了中城区。上城区的高层们听到了风声，但为了压住遗传病对他们不利的舆论，索性眼睛一闭耳朵一捂，没管。

　　这些江和没机会听到，也懒得听，但温斯耳朵竖得高，坐在两位舆论中心人物旁边抓心挠肝。

　　上次部长送江和回来，江和走得匆忙，部长只能和温斯说要把车送给江和。

　　在车迷心窍的情况下，温斯守着良心还是替江和忍痛拒绝，随便找了个借口：“他说这个花纹有点土……”虽然是江和的原话，但转述出来温斯还是很心虚，总觉得自己像那种造成不张嘴二人误会的中间人。再往大了说，这两人关系何尝不能代表诺维和军区的关系呢？这么一想就不得了了。

　　军区安排的发布会场地铁门为何打不开？谁要害江和还在调查没有定论，不能再出个岔子。

　　谁知今天车就被刷成油光发亮的黑，像一头黑豹，比其他车队提前了两个小时开进了诺维，直奔住所区，温斯觉得自己再也不会见到江和脸上出现那么复杂的表情，各种情绪叠加，把一句呼之欲出的“你有病吧”写在了脸上。

　　江和蹙眉看向驾驶座里坐得端正的部长，问道：“谁分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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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辆车上，伊宁驾驶着车辆，副驾驶坐着神经科主研究员艾希，后排坐着艾伊和哈雷。

　　艾伊平时在父母各自面前龇牙咧嘴的劲儿在二人都在的情况下负负得正，消了个干净，独留误入三口之家的哈雷在心中抱怨：他大爷的到底谁分配的位置？

　　艾希是个做事雷厉风行的女人，也只是做事风格如此，嘴上闲不下来的劲儿艾伊来了也是小巫见大巫，见车里沉闷，也替哈雷尴尬，开口道：“我以为所长你不会同意江研究员跟来。”

　　哈雷叹了口气，没说自己被拿着针管在会议室逼着答应这件事，面子该要的时候还得要：“他非要跟着我也拦不住，军区的人也批准了。”

　　他本来打算做做样子，去和军区通报一声，指望军区能看懂他的“眉飞色舞”，赶紧找个什么人手定好了不能加人诸如此类的借口，结果军区的人两两一对视，直接答应了，呛得他一口老血堵在喉头，简直怀疑军区的人和江和串通好了气死他。

　　车里又陷入了安静，艾希轻咳一声。

　　伊宁虎躯一震，硬着头皮开口找话题：“不久前第二机关的新部长也临时提出了加入的请求，行动负责部不好拒绝，就加上他了，已经加了一个新人，再拒绝您的申请未免太不给面子。”

　　哈雷心道，请狠狠不给我的面子……也是，第二机关的部长也算位列高层，又是个底下杀上来的人，负责部没立场拒绝，感恩戴德他能加入都是应该的。
　　注意到伊宁话里的“一个新人”，哈雷问道：“第二机关只去了他一个人？”

　　“原本我也以为他会带人手，结果今天到了才发现他自己开着车就提前来了。”伊宁撇了一眼艾希，试探着补了一句，“还正好和江研究员和温研究员一辆车，真是稀奇……哈哈。”

　　被自己丈夫的僵硬的干笑激出鸡皮疙瘩，艾希扶额道：“一共就新加了三个人，他们不一辆车谁一辆车，不会说话就别乱用词。”

　　艾伊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附和道：“就是。”

　　“就是什么？”艾希回头，换了个目标，“有空多看看你那书，肚子里有点墨水也不至于天天三句话不离江和，一看见真人就当鹌鹑。”

　　伊宁：“就是。”

　　艾伊不服气道：“我哪有！我已经复习得很透彻了好不好！等我神经科结业了我就转科过去。”

　　“还结业呢，再找不到能对上你研究结论的样本你就等着在神经科鞠躬尽瘁到死吧。”艾希不打算听儿子的雄心壮志，连样本都能不翼而飞，真不知道哪来的的志气。

　　在下城区误伤江和的事，艾伊到现在也没敢说，只能被调侃时认哑巴亏，他的兽人样本不翼而飞，还找不到替代品，不知不觉又在精神科耗了一年大好青春。

　　艾希：“住宿的事你们安排好了？”

　　伊宁沉稳地打着方向盘：“是的，已经分配好了，大部分在正街道，小部分在剧院邻街的宾馆里。”

　　艾伊嚷道：“不会按车位来分配吧？我才不要。”一想到要和自己爸爸妈妈睡在一间房里，他就浑身难受，万一真是，他一定宁死不屈！哪怕是睡沙发打地铺也要逃离魔爪。

　　哈雷默默凑近了一点，他比艾伊更担心这个问题，睡沙发打地铺也不行！

　　“没错。”

　　车内仿佛能听见两颗心破碎的声音，伊宁又道：“放心吧，所长你是单独一间房的。不过江研究员那边……”

　　哈雷松了一口气：“没事，温斯的父母在剧院工作，他说他们那一车到时候直接去他家里住就行。”

　　“江和直接住他们家？！”艾伊几乎要跳起来，比成年了还得跟爸妈一间房还难受，“这不公平吧。”

　　艾希：“你自己花钱在中城区买房，把江和接过去也行，没钱就别说不公平。”

　　“我们家怎么没钱？”

　　“我们家有钱和你想买房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不是我们家的吗？”

　　“没义务给你的私心买单。”

　　“……”

　　一路的吵闹中，伊宁扬了扬嘴角，带着后面车队徐徐驶入中城区。

　　“来了来了！”一栋二层小房子门前，中年夫妇对着路口拐进来的车挥手。

　　部长的车根据温斯提的路线，在靠近剧院的地方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温斯的父母接下首先下车的儿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往他身上一顿拍，一边拍灰一边往车里瞅，嘴里还对温斯念叨着：“难得回来，瞧瞧都瘦了，你在那边有好好学习吧？不要放松警惕知道吗，得了机会就好好把握……”

　　已经很久回家的温斯沉默着被敲打，他听到要来中城区，热情好客的脑子作祟，立马就把自家供出来了，真回来了才发现血浓于水的亲情也逃不了时间的桎梏，他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了，只得别扭地摆摆手：“哎呀……研究所和读书考试的时候不一样了……”

　　“ 他在研究所做得很好的。”江和打开车门弯腰下车，带着他特有的定海神针般的气质，对着这对父母礼貌微微弯腰，“叔叔阿姨好，我是江和。”

　　是不是真定海神针不清楚，但对温斯父母来说，肯定是了。

　　二人立马围了上去，像打量博物馆的镇馆展品：“江研究员啊，知道知道，哎呦真是不一般……”

　　江和一愣，并没有料想到这出，微微睁大眼睛，转向温斯。

　　温斯默默转头拒绝了对视，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不怎么擅长应对这种场面的江和神来一指，指向了驾驶座里迟迟没出来的部长，介绍道：“他！他是……那个第二机关的部长。”

　　被突然点名的部长也一愣，也打开车门，学着江和的样子点头，用机械音不太熟练道：“叔叔阿姨好……”

　　夫妻俩果然转头把目标换成了这位部长。部长依旧全身覆着黑色轻甲，不过上次的花纹已经没了，哑面黑甲和他身后的重甲车一起，给人下一秒就会翻脸的压迫感。

　　“第二机关……”，没出两秒，温斯妈妈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喜道，“你是不是和江研究员有一……”

　　立马知道自己妈妈要说什么的温斯抢先吼出一句惊天动地一嗓子：“妈！”

　　“你这孩子！”，温斯妈妈捂着心口顺气，“没轻没重的吓我一跳。”

　　温斯一手一人推着自己叽叽喳喳的父母往家里走：“好了好了，赶紧给人家弄房间睡觉啦，你们不是说还在准备吗时候都不早了。”

　　微风吹起江和额前的碎发，让他感受到一阵清爽。可能是做了太久的车，或者是对这种家庭氛围感到新奇，他心情不错。

　　“看什么？”江和转向一直盯着自己的部长。

　　部长站得更笔直了些：“看……看你。”

　　江和轻笑一声，觉得这部长的语言理解力还不如科室里那个扫地机器人，他走向后后备箱：“反正你带着面罩，你说不在看我，我也找不到理由反驳。”

　　部长大步一跨跟上来，在江和自己伸手开后备箱之前帮他拉开了门，手背擦过江和指尖，拉后备箱门的手颤了颤：“可是，我在看你。”

　　江和拎出自己带的小皮箱，只有A4纸大小，胳膊往后逼开部长想来帮忙的手，抬眼极近地看着他：“知道，我知道你在看我。”

　　说完便跟着温斯他们走进去，部长站在原地，怔愣地想着不知道那短短一眼是不是自己错觉。

　　走了一会儿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江和回头撇了一眼，又转回去留了个潇洒的背影道：“傻站着干什么？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