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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剧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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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城区也算半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之所以鱼龙混杂,是因为这里也是混居地,人类和兽人住在一起,能半路上看见人一言不合长出翅膀或者一只爬行动物在眼前上演一出大变活人。而之所以只能算半个,是因为这里属于上城区的管辖地,除了物种奇特了些,是个实打实的法治秩序区。
住在中城区的人类数量庞大,温斯的父母就在其中。温斯妈妈叫温晶晶,温斯爸爸叫李伟健,夫妻俩都在离家不远的剧院工作,两个人平凡的一生顺风顺水却也没什么值得拿出来和别人说的,属于在酒桌上说出来别人都会犯困,唯一的亮点,就是儿子温斯——寥寥无几考上诺维的人之一。
老一辈人的观念里,去了上城区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温晶晶和李健伟知道研究所的事他们不好细问,只能找些不出错的叮嘱絮絮叨叨地说。
儿子把大名鼎鼎两个人物请回来,二位不敢怠慢,一边在客房铺床一边小声议论着。
李伟健凑过去:“我就说当时盖房子的时候应该多留一间客房,现在怎么办?”
温晶晶摆摆手,利落地套好一个枕头:“虽然就一间房,但床大啊!你瞧瞧,别说两个人了,三个都行。到时候问问,他们不乐意干脆让温斯和我们睡,把他房间留出来,给两人一人一间。”
李伟健接过枕头摆在床头:“儿子能愿意吗?哎你说这两人应该不会不愿意一起住吧,不是传言两人有点故事吗?”
温晶晶把另一个枕头砸过去:“就你能想,那版本多着呢。万一说两人好过又掰了的才是真的怎么搞?”
一张床不到五分钟,枕头,被子便都安排好了。
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可能和父母一起睡的温斯,领着江和过来。
江和冲二位彬彬有礼地道谢,眼神扫过床上的两个枕头,温斯也顺着看过去,被吓得一雷,指着枕头问自己爸妈:“我们家不会真找不到第二间房了吧?”
江和拍拍他的肩膀,惋惜道:“我们只在这儿住一晚,我倒是不介意,只怕另一位可能不太……”
“我不介意。”部长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在江和替他想出理由之前抢先开了口。
得寸进尺,江和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在二老看不见的地方给身后的人飞了一个眼刀。
温晶晶笑眯眯地一拍手:“那太好了,这被子昨儿才晒过,盖着肯定暖和。”
温斯不信邪地在家里跑上跑下,确认了其他房间都被自己懒得搬运杂物的父母堆满了,还不死心地打算看看能不能现收拾出一间。这也不怪谁,原本他只提前了一条告诉了父母江和会顺道一起来,谁知道半路出来个部长,虽然只开了个车,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家里就只能收拾出一间。
最终得知唯一的解决方法是自己和父母睡,温斯闭着眼在心中对着二位活祖宗默念自求多福,选择了相信他们没有摩擦,在自己温暖的被窝里进入了梦乡。
客房里,江和坐在床上,和椅子上拘谨的部长面面相觑。
理论上江和觉得自己应该独霸这张床,毕竟本来就是给自己准备的。但这房间里的木椅子不是沙发,肯定不能让另一个人休息,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这个人不睡觉只会妨碍自己。
他站起来,对着床抬了抬下巴:“你睡这儿。”
部长的呼吸一滞,轻轻点了点头,手在胸口处一碰,轻甲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械摩擦声,随后像有了生命般顺着他的身体,一片片收回了中间的机械芯,最终只受到了胸口一圈的大小,乖顺得被部长拿在手里。
他里面穿了一件简单的休闲薄衬衫,满是攻击性的冰冷金属下居然是这样一副光景,江和上下扫视了一遍:“头盔长在你脑袋上了?”
最好能把他膈应走,江和这么想着,语气也不善起来。
部长用他满是疤痕的手扶了扶头盔,已经关闭运作的机甲,和普通头盔也没什么两样,把他的原音闷在里面,像一阵雾:“不想摘。”
江和的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一会儿,突然伸出手,在自己的视野里,把部长的头遮住,眯眼打量。
部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把手背到了身后:“是那些话,让你有负担吗?”
江和放下手:“什么话?”
“就是那些……”部长仔细回忆着他在大门口听见房间里的话,“好过掰过的之类的。”
江和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你耳朵还挺灵。”
安静了好一会儿,江和看他没动作,提醒道:“去睡吧,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好。”部长在江和的注视下,挪进了被窝里,蛄蛹到最里面挤着墙,硕大的一张床被留出了三分之二。
江和脱了外衣,躺上床的瞬间,伸手把灯灭了。
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部长的呼吸有些粗重,却并不顺畅,呼出的热气扑在头罩上,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闷响循环,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
江和觉得这声音像贴在自己耳后,让他浑身不自在,在翻了几下身后,旁边自觉地没了声音。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声音。
“你屏住呼吸干嘛?直接摘了吧,搞得像我在欺负你。”江和忍无可忍,说完又补了一句,“黑灯瞎火的,我又看不见……”
窸窸窣窣的一阵动静后,旁边的呼吸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把头伸出水面,头盔被放在了两人枕头之间。
江和嘴上说着不看,实验还是偷偷扫过去,只看见一个头盔对着自己的脸……
啧,小气。
中城区的兽人和人类作息没什么不同,“统一”是最方便管理的手段,作息这种东西不是扎根在基因里无法修改的东西。凌晨的中城区,万籁俱静,只偶尔有车慢悠悠荡过街道,像个宿醉的流浪汉。
车里的人路过剧院,指着门前新出的剧目单子和朋友笑道:“这出剧目不行,你没看过?哈哈哈那你眼睛有福了,等哪天我恶心你就给你买一张这个票……”
车晃荡着远去,剧院朱红的大门后,僵直着站着两名军区守卫,他们神色安详仿佛陷入美梦,身躯却干尸般绷着,被人像木棍一样靠在墙上。
从诺维批量产出的锚定素,被放置在剧院的舞台正中间,被安置在一个个透明的小玻璃瓶中,为了方便能及时查看情况,聚光灯被破例彻夜打开,刺眼的灯光聚集在舞台中央。
侧后方厚重的暗红帷幕被拉开,走出一道提着箱子的瘦高身影,他走到锚定素前蹲下身,把身边的小箱子打开,用消毒液冷静而迅速地把自己的手和带来的器具清理了一遍,才带上手套拿起注射剂,吸取带来的半透明药剂,一针一针,注射进每一瓶锚定素。
麻醉药效要到了,他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锚定素被加入了新的东西,瓶内液体翻涌了一下,便重归平静。
“怎么回事?!喂,你们醒醒!”来换班的守卫慌乱地声音从前门传来,“快来人戒备!”
台上的人稳稳注射进了最后一管,把针管和手套往箱子里一扔,合起来往回跑,箱子自动上锁,拿出咔哒一声脆响。
“什么人在里面!你们三个去后门,剩下的人跟我来!”守卫整齐的脚步在前后响起。
江和摘下口罩在黑暗的后台喘了口气,来这一趟废了他不少功夫,如果刺客这种职业也有月评,他觉得自己一定次次垫底,强迫一个天天站在实验台前的人干这种惊心动魄的事是不道德的,不过再不道德也比不过这次净化行动。
他没对门口两个侍卫下狠料,只让他们小睡了一会儿,现在也差不多该醒了。前后门的人加起来应该不到十人,在他们来之前,从侧边窗户上跳下去,会落在停靠再窗户下的车顶上,只要他们不往外看,就不会出事。
锚定素他们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只要锚定素没问题,其他的事都能一笑了之。
江和只希望自己跳窗的时候胳膊给点力,或者跳下去的时候站稳点别摔下去弄出大动静。
这么久以来他的作息不怎么健康,为了这突然的行动几乎没合眼,那部长看着身强体壮作息健康的模样,谁知道一直到一点多呼吸才均匀,让他的计划往后延迟了,只能有些慌阵脚得赶来,加上紧绷的神经,现在喉中一片腥甜,心跳也震得胸腔发麻,苦不堪言。
实在跑不掉就躺地上装死吧,说自己也被麻醉了抓来的。
“啊,部长!是的,这里有情况。”
后门守卫脚步停住,紧接着传来熟悉的机械音:“你们去后台另一侧,这边我来。”
“是!”守卫齐刷刷的脚步声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稳健的步子,一点点逼近。
不好!江和心中又一紧,那部长怎么来了?他来了就不是自己会不会在这里暴露的事情了,他肯定发现了自己不在床上……装死这套烂计划都还得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死在床上而再剧院地板上,罪魁祸首当着第二机关部长的面把大活人带走了?
横竖都是死,江和拉上口罩憋着一口气,在黑暗里猫着腰冲到窗边,单手撑着窗框就想往下跳。
脚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靠近,等他一条腿迈上窗框身体借着力腾空,留在里面的脚踝脚踝就被冰冷坚硬的东西一把握住。
江和一慌,眼看前门的守卫就要进来,咬牙抬着另一条腿便往回踹,一脚踹在那人胸口,来了个名副其实的“有一腿”。
那身躯却纹丝不动,反而趁他不备,带着他的腿往腰侧猛得一拉,把他原本在窗外的半个身子一下拉了回来,不等他站稳,脚踝上的手又松开,掐住了他的半边腰,把他扶稳抵在窗台。
虽然已经知道来的是谁做了心理准备,但真被圈起来的时候,江和还是下意识把口罩往上拉了拉,脑子里的一根筋抽了抽,哑着嗓子闷声道:“我说我不是江和你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