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悠长》梨乙

8、第 8 章

　　那笑容足够蛊惑人心，害得她整夜难眠。

　　翌日一早，许黎顶着眼底乌青去上早课，姜杏忽然火急火燎地扑到她面前，气还没喘匀，又顾忌周遭同学，压低声音问：“蒋嘉禾是不是在追你？”
　　这又是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
　　许黎直接侧过脸去，趴在桌上继续补觉。

　　“喏，你看。”
　　姜杏见她无动于衷，立刻将手机里的罪证怼到她眼前。
　　学校论坛里一条匿名帖子，上面贴了一张角度很特别的照片，才一个晚上楼层已经盖了五百多层。
　　模糊的雪夜，昏黄街灯点缀的校园，许黎眯起眼终于看清照片里的人。
　　正是她和蒋嘉禾。

　　蒋嘉禾与她并肩而行，风雪夜少年长身玉立，手里提着画笔工具，还有一束染雪的绒花红玫瑰。
　　许黎两眼一黑，真是祸不单行。

　　她连忙解释：“这花是我们宣传海报用剩下的道具，你知道的，我昨天不是被他薅去加班了嘛！跟表白没有半毛钱关系，你信我！”
　　许黎举起右手，信誓旦旦对天起誓。

　　“问题不是我信不信……”姜杏扯唇，无奈地耸耸肩，“你能说服这条帖子里的五百多个人吗？”
　　“……”
　　姜杏说的没错，越是捕风捉影的消息越是八卦兴起的助燃剂。
　　不出两天，她和蒋嘉禾的故事已经传出不止八个版本。

　　许黎不管走到哪，都感觉周边有无数双看热闹的眼睛盯着她。甚至有不明情况的同学小窗私聊问她什么时候脱单了，也不说一声真不够意思。
　　姜杏一人信与不信毫无作用。

　　许黎自认是个厚脸皮的人，都没办法坦然接受这种无处不在的调侃，一连几天她都窝在宿舍里躲清净，去趟小卖部都要把自己包成阿拉伯妇女。
　　她猜想蒋嘉禾应该也受够了，便试图与他统一战线。

　　“我早该想到的，”许黎同姜杏讲起自己的突围计划：“只要我俩一致否认，谣言定能不攻自破！”
　　姜杏啃着新口味的薯片刷剧，抽空瞥她一眼，看破不说破，“那你加油哦。”

　　难为许黎那么咸鱼的一个性子，在这事上竟被逼成了行动派。
　　她斟酌说辞给蒋嘉禾发了消息，但对方迟迟没有回应。姜杏安慰道：“期末了，说不定是在复习考试？再等等喽。”

　　这件事情不解决，许黎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
　　她坐在宿舍椅子上焦躁不安地抖腿，半晌后终于耐不住性子，起身穿上外套，一边系围巾一边往外走，“不行，我现在就去找他。”

　　姜杏一愣，“你去哪儿找他呀？”
　　宿舍门开了又合，带进一阵冷飕飕的冷气，许黎一溜烟儿似的不见人影，寒风里卷着她急不可耐的声音：“男生宿舍。”
　　“……”

　　许黎感叹自己聪明的大脑，但她还是算漏了一件事。
　　她偷偷摸摸在男生宿舍楼下的老槐树旁蹲点了一个小时，也没见到蒋嘉禾半个人影。快到饭点儿时楼里走出个眼熟的男生，是蒋嘉禾的室友。
　　他认出许黎：“你……来找嘉禾？”

　　许黎磨蹭了下，不甘愿地点点头，“嗯，他在宿舍吗？”
　　男生表情惊讶：“他去参加模拟法庭竞赛了，你不知道吗？”
　　“……”
　　许黎僵住，心情比这数九寒天的节气还要冷上几分。

　　蒋嘉禾报名参加了学校的模拟法庭竞赛，封闭训练了一个星期。
　　许黎再见到他已经是元旦以后。

　　那是入冬以来久违的阳光明媚的下午，元旦假期，校园里静悄悄的，蒋嘉禾在小球场和朋友打球，许黎从超市回来经过那里看到他。
　　“蒋嘉禾！”
　　许是太久没见到他，许黎声音里透着惊喜，全然忘记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

　　球在蒋嘉禾手里顿了下，他回头看到是许黎，表情没什么起伏，还没来得及讲话。倒是他朋友认出许黎来，纷纷戏谑地起哄。

　　“哟，嘉禾，你家小姑娘来找你了啊。”
　　“诶，我们得怎么称呼？”
　　“是不是得叫家属了啊……”

　　“……”
　　那些调侃无孔不入地钻进许黎的耳朵，她忽然脸热起来，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
　　“那个，你过来一下……”
　　许黎视线飘忽着不敢看蒋嘉禾，丢下一句话就赶紧跑远。

　　蒋嘉禾半眯着眼眸盯着那个背影，回头将球抛给其他人，语气轻嗔：“行了啊，小姑娘脸皮薄。”
　　他朋友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变本加厉起来：“哟哟哟，这就开始护短了啊……”

　　球场边的老榕树下，直到距离周围人群足够远，许黎才舍得分了个眼神给他，“最近那个事，你怎么想？”
　　蒋嘉禾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什么事？”

　　“就……他们说，说……”
　　许黎说不下去了，打了好几遍的腹稿终究败给了羞耻心，手指绞紧超市的购物袋，嘴唇都快咬破了，才发出几个蚊子音，“说你在追我什么的……”
　　他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仿佛没事人一般，“所以？”

　　事已至此，许黎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所以我觉得你有必要配合我澄清一下谣言，以免这个误会给我们彼此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蒋嘉禾很平静地“哦”了声，拧开瓶盖，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

　　阳光洒下，他发梢和脸庞像是镀了一层微薄光晕。许黎等得眉毛都开始打结，终于在快要炸毛的时候听到他的下文，“我要说是真的呢？”
　　许黎怔了秒，没听明白，“什么真的假的？”

　　蒋嘉禾忽然俯身欺近，视线同她平视，说：“许黎，还没看出来吗？”
　　他声音有点无奈，“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