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悠长》梨乙

7、第 7 章

　　转眼就到十二月末，宣传部迎来了一年之中最忙的时候。
　　拍照、推文、剪辑视频，会场音频设备调试到手软。

　　为了设计出更加出彩的元旦晚会宣传海报，她们这些小牛马熬了几个大夜，终于在圣诞节的前一晚临近完工。
　　从活动室回宿舍的路上，部门群里热闹起来。

　　姜杏点开消息一看，是蒋嘉禾大发慈悲地给所有人放了假。
　　底下一清水回复“部长万岁”，姜杏手指缩在衣服里跟风接龙了一条，然后把这条消息给许黎看。

　　“对了，”姜杏想起件事来：“你还记得之前聚餐，有个男生想加你微信吗？”
　　空气冷冽，许黎整张脸都埋进柔软厚实的围巾里，显然不记得这回事，“谁啊？”

　　“……不重要。”
　　姜杏言简意赅道：“他托我问你，明天晚上想请你吃饭，原来还想着我们要画海报的，但现在有时间了，你去吗？”

　　许黎慢吞吞眨了下眼，还没说话，姜杏尚未息屏的手机里又跳出一条消息，部门群里，热闹消退，只留下蒋嘉禾的最新消息——

　　他说：【许黎除外。】

　　所有人放假。
　　许黎除外。

　　“？？”
　　被针对的当事人当场炸毛，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浑身散发怨气：“你就说他是不是针对我！”
　　姜杏揭短道：“还不是你给人家画不可描述……”
　　“……”

　　年末岁尾，整个校园沉浸在辞旧迎新的节庆氛围中，老榕树上张灯结彩，几个学生嬉闹而过，一脚踹上去，新雪旧尘混在一起，扑簌簌地落下来。
　　许黎提着装满画笔的小桶尾随在蒋嘉禾身后，心情烦闷。

　　“明天再画不行吗？”许黎瘪嘴：“今晚可是圣诞夜诶！”
　　蒋嘉禾充耳不闻：“中国人过什么洋节。”

　　许黎眼睛瞪大，提着小桶呲溜跑过去，套着毛茸茸手套的爪子在他眼前来回翻面，“可是天气太冷啦，我手抖，不信你看。”
　　蒋嘉禾没有拆穿她拙劣的演技，“暖手宝给你备好了。”

　　“……”
　　好说歹说他仍然无动于衷。

　　“啪唧——”一声，许黎气愤地丢下涮水的小桶，脱掉手套从袖口里蹦出一根手指指向他的鼻尖，“你不能这样滥用职权、徇私舞弊！”

　　话落，蒋嘉禾停住脚步。
　　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他身子转了个方向，垂眸睨她，“哦？这位小姐，请问我徇的什么私，舞的什么弊？”
　　他佯装不解，“咱俩之间是有什么难以开解的恩怨吗？”

　　好像觉得她诘问他的角度特别好笑，狭长的眼尾拉起来，嘴角勾着笑意，“都没有，你可不要乱说哦。”

　　许黎顿时语塞，脑海里走马灯似得闪过几帧之前的画面，但好像都是她理亏，反观他倒是清白得像个谪仙。
　　没天理啊……

　　许黎跟着蒋嘉禾上楼梯，活动室的灯光亮起来，蒋嘉禾用水洗着笔刷，语气懒洋洋的，“干活吧。”
　　“……”

　　“那为什么非得是我啊！？”
　　许黎不服气，嘴巴哀怨的能撅到天上去，明明有那么多女生主动请缨，他偏偏拉她来当苦力，还说不是公报私仇！
　　想起这茬，许黎斜过眼神，狠狠剜了他一眼。

　　“这学期部门例会你迟到了三次。”
　　蒋嘉禾慢条斯理伸出三根手指，骨节明晰修长，稍用力握笔时隐约透出白皙皮肤下的青筋脉络，性感令人垂涎。
　　许黎脑海中立刻幻视出昨晚追番里的执事大人，心中暗道犯规！

　　“……”
　　也就几分钟而已啊，干嘛这么小心眼。

　　许黎搅拌着小桶里的丙烯颜料，偷偷白了他一眼。
　　蒋嘉禾仿佛猜到她在想什么，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顶着那么帅气的一张脸，轻描淡写地说出打碎她自尊心的恶毒言论：“一共就开了三次。”
　　“……”

　　“行了，弄完请你吃宵夜。”
　　蒋嘉禾唇角微微扯起，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儿。

　　许黎不情不愿提起画笔，鼓起腮帮恶狠狠道：“那我要吃袁记烤肉哦！”
　　蒋嘉禾：“随你。”

　　竟然这么好说话？
　　许黎眼珠一转，变本加厉，“还要吃羲和的雪梨煎！”
　　蒋嘉禾：“可以。”

　　许黎开始报菜名：“还有杏仁挞和抹茶磅蛋糕！”
　　蒋嘉禾：“这个恐怕不行。”

　　“为什么！”许黎立刻翻脸：“小气鬼！”
　　蒋嘉禾也不恼，“快九点了，这家店已经打烊了。”
　　“……”

　　那晚九点整，苍穹如墨，窗外悄然飘起了雪花，楼下越发热闹起来。
　　许黎停下手中画笔抬眼望，恰在此时，夜空倏然升腾一记烟花，她激动地跑过去推开窗，凌冽的空气瞬间灌进来，混杂着淡淡的硝石碎屑味，绚烂无比。

　　漫天烟花下，蒋嘉禾轻声唤许黎的名字，声音极温柔。
　　许黎回头看他，火光绚烂映着他漾起笑意的眉眼，在她眼底融成小小柔柔的倒影。
　　“许黎，”他说：“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