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悠长》梨乙

6、第 6 章

　　许黎立刻坐直身子，手指雀跃地跳动在屏幕上，没注意点到了部门群里。
　　许黎：【谢谢部长！一定下不为例。】

　　消息刚出去，许黎就发觉自己发错了群。
　　她几乎立刻长按撤回了消息，但还是被人看到了，隔了两秒，屏幕上跳出一个“？”然后再没人说话。

　　那个问号在群消息界面孤零零待了一整晚，第二天下午，宣传部召开部门例会，许黎早到了会儿，一走进活动室就感觉气氛怪怪的。
　　原本闲聊的几个女生看到是她，不约而同没了声音，改成在桌子下面扣手机。

　　她皱了下眉走到最里面，挨着姜杏坐下，“我怎么感觉……她们在说我？”
　　“你感觉的没有错，都怪我……”姜杏表情略带歉意：“昨天蒋部长给你发课程作业的时候，被别人看到了，现在她们拉了个小群，说你进部门也是走后门……”

　　许黎是个不肯吃亏的性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瞄了眼那几个女生的方向，“搞小动作有意思吗？想说什么就说。”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昨晚在群里敲下问号的白小萱头一个出声，话却不是对她说，颇有指桑骂槐的意味：“横什么啊，谁不知道她喜欢部长啊，投怀送抱都做得出来，估计背后不知道求着部长分了她多少好处了……”

　　许黎窝了一肚子气，果然跟蒋嘉禾沾边儿的事，就没一件顺心的，她提了口气刚想发作，活动室门开了又合，蒋嘉禾抱着笔记本电脑脸色阴沉地走进来。

　　“都觉得自己很厉害是吧？”
　　蒋嘉禾平时和气惯了，许黎第一次见他发火。

　　“白小萱。”他叫了那堆儿女生其中一个，电脑屏幕转过去怼到她眼前，“发个宣传稿活动日期都能搞错？分内的事做不好，八卦添油加醋一个顶俩。”
　　被不留情面批评一顿，女生脸色涨红，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情愫丛生。

　　白小萱攥了攥手指，扭头瞪了一眼许黎，满脸不服气：“我才没有瞎说！大家都听说了，她是被你放水混进来的，你就是偏心她！”
　　“……”许黎苦闷极了，说实话她自己都不清楚蒋嘉禾到底为什么选中她。

　　面对质问，蒋嘉禾依旧从容，只不过好像被气得不轻忽地笑了声，“你们都这么想？觉得我以公徇私给她走后门了？”
　　底下鸦雀无声，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接话反倒成了默认。

　　蒋嘉禾手指敲着桌面，冷着脸继续说：“前两天公众号推文轮到你时开天窗，要不是许黎帮忙顶上，你的名字现在已经在挂在团委老师谈话名单上了。”
　　“她帮你还帮出错来了？”
　　听到这，许黎一愣，头顶窜起的小火苗瞬间被安抚的服服帖帖。

　　“我招你们每个人进来都是看中你们的能力，”蒋嘉禾掀眼看了眼角落里偷偷嗑瓜子的许黎，“招许黎是因为她美术功底很好，而且脑洞清奇……”
　　许黎慢半拍地反应了秒，面露狐疑：“他这……是在夸我吧？”
　　“嘘，稍安勿躁啊，宝，”姜杏食指放在唇边嘘声，“我还没磕够呢。”
　　“……”

　　“大家都是学法律的，知不知道诽谤造谣什么后果？”
　　蒋嘉禾给那女生下了最后通牒：“我现在严重怀疑，你面试时候带来的两篇文章到底是不是你自己主笔？宣传部庙小供不起你这尊佛，趁早走人吧。”
　　白小萱霎时红了眼睛，趴在桌上哭得委屈极了。

　　那天开完会，许黎靠在活动室外面走廊等他。
　　蒋嘉禾最后一个出来，伸手带上门，视线瞥到许黎，抱着手臂，一脸求夸奖的愉悦劲儿，心底失笑，“舒坦了？”
　　许黎刚刚确实爽到了，但在他面前仍要嘴硬：“还行。”

　　蒋嘉禾没戳穿：“那怎么还不走？”
　　许黎忽然掏出手机，点开了录音软件，递到他面前，红色的按键上方跳动着秒数，她歪着脑袋，乌润的杏眼透着清澈。
　　“你能把刚刚夸我的那几句话，再说一遍吗？”

　　蒋嘉禾挑眉：“？”
　　许黎害羞地看他一眼，“上大学之后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我，我想回味一下。”
　　“……”

　　**

　　那次例会后没多久，白小萱主动申请退出了宣传部。
　　11月11号那天，已经入冬的天气又下了一场雨，焜黄的梧桐叶落进街边湿濡的水洼，冷风吹着枝头雨丝垂垂。

　　学校在这一天搞起活动，学生会和社团百花齐放。
　　法学院的摊位内容老生常谈，轮到宣传部值班时，斜风细雨吹得帐篷猎猎作响，许黎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缩在姜杏身后，抱着平板涂涂画画。

　　许黎有个微博账号，从高中开始就偶尔在上面分享自己的脑洞画稿，时间久了也积攒了几百个粉丝。
　　只不过上了大学之后，她画风突变，喜欢上抽象恶搞。

　　许黎耳朵里塞着耳机，手指有节奏地跟着调子勾勒线条，给画好的美少年加上猫耳和项圈，又在人物旁边加上一个语言气泡，圆幼可爱的字体写着——
　　“主人，我真的知道错了~”

　　完稿后，许黎抿唇偷偷欣赏好一会儿，才将这张图放上账号，没一会儿就有粉丝发现，给她评论。

　　【哇啊啊啊！好可爱！梨子最近好爱画这个啊。】
　　【这个jjh是什么意思呀？是什么缩写吗？】
　　【不会是现实中的人吧？】
　　【啊啊啊我也觉得，把喜欢的人画成宠物酱酱酿酿什么的……我也好想这么干啊！】

　　这届网友怎么回事？看不出来这是讨厌的人吗！
　　许黎将这条评论隐藏掉，选择眼不见为净。

　　她正美滋滋欣赏自己的杰作，姜杏扭头扫到屏幕，惊呼出声：“我靠，黎黎你胆子也太肥了，你这画的……是蒋部长啊？”
　　许黎连忙捂住她的嘴，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你小点声，给你看这个。”

　　许黎点开图库里的一个被命名为“不可说”的文件夹，名字起的神秘又引人遐想，点开后里面全是各色各样的美男漫图。
　　她绘画功底很好，一眼就看出这些图的原型显然都是蒋嘉禾。

　　什么美男猫仆给主人穿鞋、凌虐纯洁猫少年……
　　每张图旁边还要配上令人面红耳赤的文字。

　　“你、你……”姜杏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话都说不利索，“你不怕蒋嘉禾知道啊？”
　　“我这是在帮他挖掘仅有的价值，他还得感谢我呢。”许黎俏皮地眨眨眼，“再说了，他怎么会知道。”

　　“……”姜杏还想说什么，摊位前突然有人来咨询，她只得暂时忍下，了解完需求后，姜杏叫许黎帮忙拿了本宣传册给他。
　　那男生道谢之后踌躇两步，欲言又止的样子。

　　许黎问他：“你好，还有什么事吗？”
　　男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同学，能加个微信吗？后面我有问题的话，还想再咨询你们一下。”

　　许黎还没说话，旁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倏地伸到眼前，拎起桌上学院公众号的二维码递了过去。
　　蒋嘉禾脸上笑容得体，挑不出一点毛病，“扫这个吧，有任何问题我们都会帮你解答。”
　　男生悻悻道：“哦，好……”

　　“好啦，可以换班啦，”卢馨宁拿了两张兑换券分给她们：“今天辛苦啦，部长给大家买了奶茶，你们也赶紧去领吧。”
　　“谢谢部长！谢谢副部！”
　　姜杏这会儿脑子里挥之不去全是许黎图集里那些逆天的画面，一秒都不敢多待，拉着许黎赶紧跑了。

　　在附近奶茶店取了两杯热奶茶，姜杏还心有余悸，“我真服了，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许黎咬着吸管笑得没心没肺，大咧咧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啦，不会有人知道的。”

　　正说着，桌上放着的两部手机同时震了下。
　　姜杏先点开，看到群里的消息，呛得狂咳起来，许黎后知后觉凑过去看，随后噌一下站起身，差点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卢馨宁：【谁的平板落在摊位了？】
　　卢馨宁：【交给部长保管了哦，看到了来取。/微笑】

　　许黎手指慌乱地切私聊，【部长，那个平板……】
　　蒋嘉禾秒回：【你的？】

　　许黎小心翼翼试探：【你没看到什么吧？】
　　对方回：【看到什么？】

　　过了两秒，他说：【主人，我真的知道错了？】
　　许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被这句话噎得差点没喘过气来。
　　许黎：【……】
　　许黎：【…………】

　　蒋嘉禾：【许黎，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
　　老天啊，她再也不把息屏时间设置那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