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悠长》梨乙

5、第 5 章

　　呵，简直天方夜谭。

　　蒋嘉禾成绩很好，做事又懂技巧方法，系里的老师不止一次夸他头脑聪明。所以许黎不觉得，蒋嘉禾会喜欢她这种一无是处的“花瓶”。
　　她与蒋嘉禾之间，要说恩怨倒是罄竹难书。

　　篮球决赛那天，恰好撞上一门专业课。
　　下了课教授又拖堂几分钟，许黎和姜杏赶到体育馆的时候，球赛已经进行到白热化，体院进球裁判吹哨，还剩最后一小节，两边比分咬的很焦灼。
　　体院以两分之差暂时领先。

　　副部卢鑫宁占了前排观众席朝她们招手，许黎小跑过去问情况，虽然她对蒋嘉禾存了些个人偏见，但还是很有集体荣誉感的。
　　“体院这帮人打球挺脏的，上半场蒋部被撞到了一次，好像伤到手腕了，不知道严不严重，”卢鑫宁顺手递过来一瓶水，说：“要不你去看看？”

　　“啊？”许黎一听，立刻将已经握在手里的矿泉水又推了回去，“不不不，我不去。”
　　姜杏也兴致勃勃搭腔：“你就代表我们宣传部送上慰问嘛。”
　　这边还在拉扯，场上教练员已经讲完了战术，法学院的几个队员走到休息区，有个穿白色超短裙的女生，横穿了大半个球场跑到蒋嘉禾面前送水。

　　“哎呀呀。”
　　卢鑫宁低啧一声，“看看人家白小萱。”
　　“……”

　　那天最后法学院爆冷夺冠，蒋嘉禾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许黎看着眼前的热闹喧嚣，不知为何心里生出几分怅惘。

　　“黎黎，你怎么走这么快……”姜杏从体育馆追出来，“大家正商量着晚上去哪儿庆祝一下呢。”
　　许黎蔫巴巴地“哦”了声，低垂着头鞋尖踢路边的石子，“我就不去了。”

　　“别呀，”姜杏挽上她胳膊，不容分说将她拖走，“功劳也有你一份，庆功宴怎么能不去呢。”

　　卢馨宁定了一家火锅店，许黎到的比较晚，球队和部门的人乌泱泱凑在一个包厢里，挤满两大桌。
　　许黎和姜杏，还有几个学生会的人坐一桌。
　　剩下的人，蒋嘉禾和白小萱，加上卢馨宁他们坐在另外一桌。

　　都不太熟，但有个男生特社牛，话题不断，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气氛也不尴尬。
　　饭吃得差不多，那男生提议来玩游戏破冰，一群人闹得乌烟瘴气。

　　许黎被那男生的鬼畜笑话逗得前仰后合，余光瞥向另一桌，蒋嘉禾侧靠在椅子上打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眉头忽地蹙了下，起身安静走出了包厢。
　　过了两秒，白小萱起身跟了出去。

　　许黎视线落空，睫毛微微垂下来，旁边姜杏碰了碰她胳膊，她思绪才被拉回游戏上，“……什么？”
　　有人幸灾乐祸：“哈哈哈你输啦！”
　　惩罚是半杯柠檬汁，许黎咬牙灌下去，酸得精致的五官都皱成了花卷。
　　“不玩了不玩了。”

　　等她从游戏中脱身，姜杏压低声音凑近道：“白小萱不会是喜欢蒋嘉禾吧？”
　　许黎端着饮料的动作顿了下，目光下意识扫向门口，又机械式的移回。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好奇——

　　那蒋嘉禾呢？
　　他喜欢白小萱吗？

　　吃完饭，大家三五成群准备拼车回学校。
　　夜晚温度降了几分，站在火锅店门口等车的时候，晚风吹动，扬起许黎的发丝，落几根在她白皙的面颊和侧颈。
　　她手指勾着拢到耳后，不说话时整个人气质清冷明艳。

　　有个男生在朋友的怂恿下蠢蠢欲动，壮着胆子走过来想要联系方式。
　　许黎注意力不在这儿，隔着两米的距离，她听到白小萱缠着蒋嘉禾问要不要一起拼车。她没听清蒋嘉禾回了什么，很快他叫的车到了。

　　眼前的男生叫了好几声，许黎才有反应，正想点开手机给他扫。

　　“许黎。”
　　蒋嘉禾忽然出声，拉开车门回头看她，“上车吧。”

　　**

　　那天之后，大学生活步入正轨，课业也繁忙起来。
　　以前高中时老师总是拿大学给小书呆子们画饼，说什么到了大学就好了，到了大学人生丰富多彩，万事皆有可能，诸如此类。

　　法学专业人才济济，一个赛一个的卷，她每天抱着电脑赶作业ddl，还要应付蒋嘉禾随时塞过来的杂活。
　　许黎感觉自己就像阴沟里的酸菜鱼，又酸又菜又咸鱼。

　　宣传部工作范畴既广又杂，许黎被分到公众号运营组，需要每周产出一篇原创推文。
　　作为学院的官方号，内容太正学生不爱看，太俗又不过审。
　　单是这一件事就够头疼了，蒋嘉禾还要火上浇油，今天要她做个图，明天要她写个稿，原本她的排期在后面，他不知又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把她调到了新人里的第一个。
　　“……”

　　想起两天前，她为这事儿愁掉了好几根秀发，连看家才艺都搬出来了，才琢磨出用四宫格漫画做法条科普这么个主题，转头那条推文就被冠上了别人的名字。
　　许黎确信蒋嘉禾就是单纯看自己不爽。

　　看着编辑落款那里，出现了一个部门里半点都没出力的女生名字。
　　她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下。

　　狗东西，居然用从她这里压榨出来的成果借花献佛。
　　可恶可恶可恶！！
　　害得她大周末还要熬夜赶作业！

　　许黎裹着毯子窝在宿舍敲电脑，对着枯坐了两个小时却仍是空白一片的word文档，再一次感叹自己的可悲命运。
　　学科群里学习委员催命一样发着消息，许黎伏案哀嚎：“大学生什么时候才配拥有真正的自由啊！！”

　　“你还没写完啊？”姜杏提着外卖进宿舍，走到她桌旁放了一份，“听说这个课的老师很喜欢现场找人做per的。”
　　都怪当初抢课时手慢，摊上这么个糟烂课，许黎欲哭无泪，“救我……”

　　姜杏摊开手耸耸肩，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转身想走看到几根白皙的指头哀怨地缠上她的衣角，无奈叹了声气。
　　“要不你去问下蒋部长？”姜杏给她出主意：“他好像选过这门课。”
　　许黎惊喜地从小花毯里探出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扣着手机给蒋嘉禾发消，单方面决定不计前嫌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先是用彩虹屁开场，把他吹捧一番，然后扭扭捏捏说明来意。
　　蒋嘉禾回她：【啧啧，抄作业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许黎诡辩：【怎么能说是抄呢？就是学习学习，瞻仰一下学霸的光彩。】

　　蒋嘉禾：【哦，这么说我要是不发给你，还阻挡你进步了？】
　　许黎在表情包里精挑细选了一只楚楚可怜、诚心祈求的小猫哭泣动图，【就这一次……要不是你临时调了我的排班，害我把时间耗光了，我至于吗……】
　　软硬兼施后，她又乘胜追击：【回头我请你吃麦当当！】

　　等了好一会儿对面都没动静，部门群里几个女生在讨论最近新上映的一部电影，许黎郁闷地将手机丢在一旁，一边咬着筷子拆外卖，一边心不在焉等消息。
　　就在这时，弹窗亮起来，是蒋嘉禾发了文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