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狭小的角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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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意拘谨地坐在院子中石凳子的边缘处，腰背绷得挺直，连双手都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两只眼睛只盯着脚下一方狭小的土地。
李娘子端上一杯热茶，放在宋时意手边，温柔又客气：“宋公子喝茶，李四今天一早就到田埂去了，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你坐着再等会儿。”
“多谢嫂嫂。”宋时意抬手端起盖杯，刚一掀盖，绿茶清冽的气息便漫了出来，不由得称赞道：“好茶！”
“能入得了宋公子的眼就好，”李娘子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解释道，“这茶是前些日子，李四从京城里带回来的，味道倒确实是不错。”
“李大哥对嫂嫂好，是有目共睹的。”
宋时意一本正经拘谨的样子，逗笑了李娘子，她掩嘴笑了两声，亲切道：“宋公子是个优秀的人，也很快会有成家的那一天的。”
宋时意的脸腾一下涨红起来，茶水偷偷溜进了他的气管，让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要将整个肺都咳出。
正当他不知道怎么结束这个话题时，李四恰好扛着锄头从院外走进，他一边放下锄头，一边道：“时意兄弟来，怎么没托人去找我，白让他等了那么久。”
宋时意起身，迎了两步上去，忙解释道：“是我没让嫂嫂去叫你的，这会儿也农忙，保收成重要。”
“嗨。”李四|大马金刀往石凳子上一坐，两腿岔开，以一个极其豪迈的姿势咕咚咕咚喝了两大碗水，道：“地里的情况常年也就这样，靠天吃饭多，但咱们庄稼人也得上心不是？”
李四瞧着宋时意欲言又止的模样，知道他今天来必是有要事相商，率先开口道：“今日|你来怕是有事情吧，咱们都是熟人了，没必要整那些虚的，有事你说一声就行。”
宋时意点点头，道：“不瞒李大哥说，这次来确实是有事要求于你，我们在京城开了家火锅店，叫常满楼。这样一来，香菇摊子我们就顾不上了，我和蒋慕然商量了一下，想将这个摊子转给大哥你。”
说着宋时意从身上掏出来一包沉甸甸的银子，推向李四。
李四听懂了来龙去脉，知道宋时意和蒋慕然都是实心人，连忙摆手，又将那包银子推得远了些，坚持道：“你这话生分了，银子你拿回去，摊子的生意我会好好照看的。”
“这不妥……”
“有什么妥不妥的，”李四声音拔高，打断了宋时意的话，“我是大哥，按我说得来，不要另外给银子。”
李四手指着家里的角角落落，认真地看着宋时意：“这个家里，你一开始来的时候，家徒四壁。你看现在，也算是要什么有什么，全都多靠你当时拉我入伙，我应该知恩图报，怎么能再收你的钱。”
“……”
看宋时意不言语，李四趁热打铁，直接起身，将银子揣回宋时意怀里：“听我的，拿着。开酒楼，后面用钱的时候多着呢。”
“那以后给李大哥分红过来。”宋时意不好再拒绝，默默将银子收起来。
李四欣慰道：“这就对了。”
他抬头望望天，秋日的天气总是秋高气爽，虽然日头没有那么毒了，但也依旧晒人，于是建议：“留下吃顿午饭吧。”
宋时意顺着李四的视线，也注意到时间已经不早，拒绝道：“常满楼那边只有蒋慕然一个人，这会儿正忙着，他顾不过来，我回去帮忙。”
李四点点头，小跑着从灶房的台子里掏出几个包子，递给宋时意：“那就不留你了，回去还有段路程，拿着垫垫肚子。”
“好。”
*
宋时意回到常满楼时，虽然已经过了正午时分，但是店内食客还是来往不断，小二们步履匆匆，上菜、撤盘子，帮忙调蘸料，每个人都恨不能此刻自己是哪吒，有着三头八臂，脚下踩着风火轮。
宋时意在路上心系店里的情况，只勉强塞了一个包子进肚，现下他手中的布袋还是鼓鼓囊囊的，他在店里四处巡视，终于视线有了落脚点。
趁着蒋慕然站定的空隙，宋时意一把把他拉到角落里。
宋时意的动作着急，却忽略了蒋慕然比他个子要高许多，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两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狭小的角落里，堪堪容纳两个高个子的年轻人，光影透过屏风的缝隙晒进来些许，让整个空间不至于太过阴暗，而外面的热闹，此刻听起来也显得不那么真切。
两人呼吸交织，热气吹得宋时意的脸颊红扑扑的，让他一时间呆愣住，忘记了接下来本该要说些什么。
蒋慕然又凑近了些，几乎是将宋时意整个搂在怀里，率先开口道：“哥哥忽然扯我一下，是有什么事情吗？”
头靠得太近了，宋时意心想，他几乎能感觉到对面人说话时的热气都喷撒在他的耳朵上。
但他还是佯装镇定，举起手中的包子，道：“李大哥给的，还有几个，你吃吧。”
“给我剩的，还是给我留的？”蒋慕然笑了两声，执拗地问道。
“……”
蒋慕然自顾自的说道：“好吧，给我剩的，我也愿意吃。”
“……”
宋时意觉得现在两个人的姿势，实在是有点太诡异了，推了两下，道：“能离我远点吗？”
蒋慕然倒是戏精入迷，作势就是十足的伤心，道：“哥哥是不喜欢我了吗，怎么现在这样子说？”
“……”宋时意有些无奈，还是解释道：“这个角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往后退一点，挡住我喘气了。”
说罢，趁着蒋慕然退离的一瞬间，他弯腰躬身一气呵成，从蒋慕然肩膀下钻了出去，挥挥手道：“你慢慢吃，我去前面帮忙。”
宋时意的动作很决绝，离开时的背影里透露着一股仓皇。但输就输了，好男儿从来不计较一时的得失，宋时意安慰自己道。
大厅里，伙计们个顶个都是优秀的，此刻虽然繁忙，但是完全不需要宋时意插手，他便溜达到大门口，笑着迎接迎送每一个客人。
“掌柜的，现在还有位置吗？”一位身着粗布衣衫的中年男子上前怯生生地看着宋时意，询问道。
宋时意向里张望了一下，心里默默盘算，转身诚恳道：“不好意思，现在里面都是满座，估计还要登上一会儿。”
“那你家吃一次大概要多少银子呢？”中年男子局促地攥了攥衣角，对上宋时意的视线解释道：“掌柜的见笑了，我们家一共没吃过这大酒楼，这不是最近收庄稼，挣了点小钱，想带孩子尝尝。”
宋时意愣了愣，眼前的这个小心翼翼的中年男子和他记忆深处奶奶的身影慢慢重合：
在现代，刚踏入21世纪不久，到处都流行着吃汉堡包、薯条、炸鸡和可乐，那时候他跟着奶奶生活，家里日子苦，只靠一点庄稼生活。
那时候，村里条件好些的家庭，都会带孩子去城里吃这类流行食品，宋时意当时才上小学不久，每次听到同龄的小朋友谈论，嘴上不说，但心里十分的渴望，甚至做梦的时候都会梦见自己在炸鸡店里大快朵颐。
直到有一天，奶奶天黑了才一瘸一拐地迈进家中的大门，从怀里珍贵地掏出那份汉堡包，他才第一次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滋味。
他至今都不知道奶奶到底偷偷攒了多长时间的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将这一份“珍宝”带给他。但眼前这个男人，一下子触动了他心底的一根弦。
宋时意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定决心，热情道：“过两日您再来，我们店正好要翻新上花样了，您放心，价格方面是所有百姓都能吃得起的。”
那男人有些踌躇，但还是选择相信宋时意所说的，点点头，感谢道：“好，多谢掌柜的告知，那我过几天再来。”
宋时意眼睛弯成两个小月牙，抬起手缓缓挥动，道：“嗯，没问题，期待你们过来。”
中年男子一走，宋时意便开始盘算，怎么才能兑现刚刚夸下的海口。现在常满楼刚刚稳定运行不久，里面吃食的价格确实不算便宜，一桌尝尝都能吃到十两银子，可以说普通百姓根本是想也不敢想的。
那到底怎么做才能够让自家的火锅变成覆盖各个阶层，人人都能吃得起，人人都能参与进来的呢。
宋时意想得有些头大，阳光照在他的太阳穴上，更让他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似乎马上就要爆炸。
忽然间，他的视线落在街边不远处一个小摊子：
那家摊子，在最初他想要盘下这个店铺时就注意到过，是一个夫妻店，卖的东西就是很简单的肉汤面，不过有三种不同的价位，来来往往很多脚夫都愿意在他的店里歇个脚。
不过宋时意倒是从来没有去过，只是每每从他的摊前经过都能闻到很浓郁的肉汤味。
宋时意心下当即便有了主意，决定到这家摊子一探究竟，他刚想要迈出步子，却听得身后常满楼里传来伙计的声音：
“掌柜的，有客人要结账。”
无奈，只好扭头转身回到柜台。
宋时意拨弄算盘的速度不算快，比起那些熟练的老账房先生的“无影手”来说，简直是差远了。
但他胜在脑子灵光，现代的九年义务一贯制教育还有高中的题海战术，让他的记忆力和算数能力都大大提高，别的不说，算个账还是可以的。
即使是真算不明白，那悄悄扒张纸，列个算式也是能写清楚的。
宋时意将收账情况一一列清楚明白时，太阳已经斜向西方，但此时才是一天当中最为炎热的时候。
午后最容易犯困，宋时意趁着四下无人，悄声伸了个懒腰：“今天这一上午真是够累的。”
未曾想到，从身后传来一声附和：“现在里面还有没吃完的呢。”
宋时意对这声音习以为然，不客气地吩咐道：“你在这里盯一会儿。”
蒋慕然绕到柜台里，接过宋时意递过来的账本，道：“那你去哪儿。”
“我啊，”宋时意双手枕到脑后，大摇大摆地朝门口走去，留下一句，“我出去开荤。”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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