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泥小火炉【种田】》水鹊清

39、第 39 章 大红的绸子

　　常满楼开业当天，大红的绸子从二楼直冲地面，门廊下挂起了一整排的红灯笼，风一吹，灯穗齐齐摆动，像在招手迎客。

　　沿街小巷里，几个半大少年正穿梭如织，手里抱着一沓沓红纸，见人就塞：“今日常满楼开张，凭此可以享受酒水七折！”
　　过往路人听着新鲜，都纷纷围住少年争抢着传单，意欲一探究竟。
　　红纸在风中翻飞，一片片被点燃的喜气，沿着青石板路一路飘散开去，不多时，便落满了街角、门槛和菜贩的筐沿。

　　宋时意站在台阶上，身上穿着的是一身新裁的青色衣衫，依着他的意思是不必新裁衣服的，毕竟到处都用钱，哪里还顾得上自己。
　　但蒋慕然却很执拗，硬要他试试，不得不说，衣服出乎意料的合身，也很舒适。

　　过往的行人如织，看到街面上这大阵仗，纷纷驻足观看，不多时便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秋日的太阳毒性没有那么强了，但此刻也依旧晒人，宋时意遮了遮额头，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高声宣布道：“各位乡里乡亲们，咱们常满楼是家火锅铺子，从今儿起一周，所有菜品8折，酒水凭借我手中的这红单子，可以打7折。”

　　话音刚落，蒋慕然带着人将鞭炮燃起，众人还没来得及捂耳朵，震耳欲聋的“噼里啪啦”声便已经先一步到达。
　　硝烟弥漫在整条大街上，那金光闪闪的“常满楼”大招牌险些隐匿期间，人群中耐不住等待的，早已迈步子上前，忍不住一睹为快。

　　大堂内，宋时意摆了十二张八仙桌，正冲门口的是一屏风，后设柜台，桌子或靠窗口，或靠小料台，每个桌面上都深凹一块，用来摆放铁锅。
　　常满楼的二楼全都是一个个小包间，共有八个，内设解手间，隐私性相比楼下更胜一筹。
　　随着后厨热油下锅的“滋啦”声一响，香味顺着门缝飘出来，勾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最先进来的几人已经寻了自己喜欢的位置坐，指着桌上的菜单就要点菜：“掌柜的，你家后厨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这么香？”
　　宋时意笑眯眯地走上前，解释道：“是我们家的招牌鸡汤火锅，涮肉或者撒葱花香菜喝都是一绝。”
　　“鸡汤火锅倒是新鲜，闻着也香，”那人大手一指，道，“那上一份吧。”
　　“你家还有什么推荐的？”
　　“嫩牛肉，鲜切牛肉，羊肉切片，豆花，菌菇拼盘都不错。”宋时意指着菜单上的菜名，一一念道。
　　“这嫩牛肉和鲜切牛肉有什么区别呢？”
　　宋时意看着存在疑惑的几人，仔细解释：“我们家的嫩牛肉是腌料腌制的，肉是横切的，能保证口感更加滑嫩，入口也有嚼劲。鲜切牛肉的话，不加任何调料，全部保留食材本味，而且从买回来到下锅，不超两个时辰，相比嫩牛肉会更加得薄。”
　　“你这样说我大概听懂了，”那人会到意思，点点头，道，“那你说得都上一点吧，我们好几个人呢，别不够吃的。”
　　“好嘞，”宋时意连忙记下，笑眼盈盈，“我马上让他们去做，另外，今天天气还挺热的，咱们点这么多菜，我让小二送扎酸梅汤来，给各位解腻。”
　　“哎呦，你这老板怪会做生意的。”隔壁桌听到这里，也蠢蠢欲动，挥舞着菜单就要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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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上午人来人往的，把宋时意忙得不轻，连个歇脚的时间也没有。好在，他早就料到这般景象，早已经招了三个小二帮着一起忙活，一个人管上三四桌，倒也还算松快。

　　宋时意的肩膀一沉，抬头一看，才发现竟然是蒋慕然，长出一口气：“是你啊，这一上午，真累人。”

　　蒋慕然瞧着宋时意的小脸白里透红，汗珠已经从额头向下滚落，抬手帮他细细擦拭：“你去柜台那边歇歇，这边我来。”

　　宋时意有气无力地抬眼看了他，点点头，他的双脚已经没有任何直觉了，嗓子都已经有些沙哑，夸张点说，和行尸走肉没任何区别。
　　坐到板凳上的那一瞬间，整个屁|股上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宋时意单手摇着蒲扇，四处巡视着大厅，却正好瞧见店小二不慎将酸梅汤倒洒在桌面上，他心中一紧，正要起身过去，有一道身影却先他一步。

　　距离比较远，又加上各类人生和火锅咕嘟的声音，宋时意听不清楚，手中摇摆的蒲扇也停了，纤细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扇柄。
　　蒋慕然似乎是同那客人说了什么，原本还在怒火边缘即将发怒的客人一瞬间偃旗息鼓，摆了摆手。
　　不过是电光火石间，这一隐患就已经被处理，宋时意舒了口气，又重新坐回到座位上。

　　“8号桌再加一份嫩牛肉和鲜切牛肉，我已经调换了店小二，哥哥记下账。”蒋慕然身上染了淡淡的锅气，在靠近柜台时，这缕淡淡的香气便溜入了宋时意的鼻间。
　　“好。”宋时意有些好奇，叫住了转身的蒋慕然，道：“刚刚那桌，我看客人要生气，还好吧？”
　　蒋慕然轻松道：“没事，酸梅汤倒洒出来了一点，只是落在桌子上了，送给他两盘菜，他就不说什么了。”
　　“那就好。”宋时意的心终于落在了肚子里，这才开业第一天，他可不希望今天有客人会因为不满大闹他的场子。

　　“饿不饿，我叫王大哥给你做碗鸡汤面。”蒋慕然所幸也不走了，靠在柜台边缘，探身歪头，一系列动作如云流水。
　　宋时意今早实在是紧张，就像中学时代考数学课时那样，心里七上八下，根本吃不下什么东西，只勉强送进去了一点流食。
　　一直忙碌着其实并不觉得累或者饿，但现下这样坐着，加之蒋慕然这样一说，宋时意还真有点想吃东西。
　　瞧着宋时意摸上肚子，蒋慕然笑了两声，还不等宋时意开口，比了个“耶”的手势，转身就走向后厨：“一碗鸡汤面，再给你窝俩蛋。”

　　*
　　宋时意抱着热气腾腾的鸡汤面，坐在转角屏风一处不显眼的地方，咽了咽口水，看看面前似笑非笑的蒋慕然，又低头看看怀里散发着扑鼻香气的美味，道：“你也吃点，累了一上午了。”
　　“不用，我不饿，你吃你的。”
　　宋时意饿急了，蒋慕然话语刚落，他便唏哩呼噜地吃起来，面汤醇厚，王田生还往里面加了些枸杞大枣，热汤顺着喉管一路滑到胃里，让他舒服得忍不住眯了眯眼。

　　在穿书前，宋时意经历过上学、工作，人生尚且完整。上学时总是因为抢不到食堂的饭，回宿舍拆一桶泡面，为了不被宿管大叔发现，几个人总是凑在一起，快速地“吃干抹净”“毁尸灭迹”。
　　后来工作了，吃一碗面也总是为了节省时间，能满足饱腹的需求就行了，也不会专门抽出一段时间，好好给自己做一碗面

　　宋时意吃得很快，但嘴里却嚼得很细，他将碗抱起，“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汤，再放下碗时，已经见底。
　　“好吃。”宋时意意犹未尽，将空碗递给他，顺手拿起蒋慕然手中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
　　“这么好吃？”蒋慕然瞧着宋时意一脸满足，似乎还要打个饱嗝的模样，有些怀疑地看着他手中的空碗。
　　“让王大哥给你做一碗你就知道了。”宋时意对自己的招人的眼光很满意，一脸骄傲地看着蒋慕然。
　　“好吧，那你在这里再休息一会儿，我去前面顶一阵。”蒋慕然略有怀疑，递给他了一碗水，嘱咐道。
　　“知道喽。”宋时意刚吃饱，心情十分不错，抬手挥挥，示意蒋慕然抓紧退下。

　　一整天的功夫，从营业开始一直到关店歇业，常满楼里食客络绎不绝，有来凑热闹的，有的是手里拿着上午发放的“代金券”想来一探真假的，但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在结账时，无一例外都竖起了大拇指。

　　宋时意不太会用算盘，在一旁盯着手指“噼里啪啦”在算盘上拨动的蒋慕然。算盘珠子在烛火的映照下，格外温润，那双大手十分的灵活，五指翻飞没有丝毫的停顿。

　　“啪——”
　　蒋慕然将手中的毛笔缓缓放下，薄薄的宣纸上满是墨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项收入及支出。
　　宋时意刚一接过，眼神便直接定格在最后一行：“！”
　　他揉了揉双眼，有些不可置信，道：“80两的利润，这么高。”
　　“嗯，”蒋慕然语气平静，解释道，“这还是因为菜单里贵价菜品比较多，今天打折送菜成本也高上来了，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毕竟今天的客人大多数都消费比较高。”
　　紧接着，蒋慕然又补充道：“对了，人工费我也补充上了，你可以看一下。”
　　“嗯嗯，我在看，这样的话，今天的收入真的是很不错，也不知道后面怎么样。”
　　“今天上座率比较高，后面的话，经营稳定，应该可以至少持平。”
　　宋时意双眼亮晶晶的，激动道：“那太好了啊，你说我以后会不会成为咱们这十里八乡的首富。”
　　瞧着宋时意一脸痴迷的样子，蒋慕然低笑两声，支持道：“会的。”
　　“我也觉得是，”宋时意骄傲非常，差点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但紧接着他转念一想，沉闷道，“那咱们的香菇摊子怎么办，我们是靠这个发家的，有点不舍的。”
　　蒋慕然右手食指轻敲桌面，思考道：“摊子的话，可以转让，转让给李大哥就不错，这边的生意可以给他分成。另外，我看今天的菌菇火锅也卖得不错，除了底料，还有很多客人是直接涮菜吃，这些后续还是离不开摊子的。”
　　“嗯，这也是个主意。李大哥跟着我们做生意久了，把摊子交给他，我放心，”宋时意点点头，下定决心道，“我改日和他说道说道去，想来他应该会同意的。”
　　蒋慕然将桌上的半锭银子分出来，食指和中指并用，将他推到宋时意面前，道：“把这个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