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泥小火炉【种田】》水鹊清

38、第 38 章 宋时意一拍

　　翌日傍晚，宋时意和蒋慕然两人站在村口王阿婆家门口，手中还提着几只白斩鸡和干瘦肉条，面面相觑。

　　昨天，宋时意折腾到最后都没能将记忆里那浓白的鸡汤炖出来，不光如此，还损失了三只鸡。
　　浪费粮食是天理不容的，两人分散给了周围的邻居，唏哩呼噜地一人盛了好几碗鸡汤，就着鸡肉，直到吃到肚皮快要撑破，才堪堪见低。

　　食材经不起浪费，宋时意经此一战，自信心严重被打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虽然有点做饭的天赋，但不多。
　　当然，还有一方面的原因是，现代的各种调味料实在是太丰富了，就像化妆一样，能把一锅寡淡无味的食材，经过各种料理加工，变成脍炙人口的佳肴。

　　宋时意在初次和食材的博弈过程中，落了下风，但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天无绝人之路”。
　　在和村民的交谈中，他并没有废太大的功夫就得知，村东头的王阿婆，厨艺数一数二，拿手好戏就是炖鸡汤。
　　她在家中有圈养不少鸡仔养殖，连宋时意都买过好几次，食材肥美的不像话。

　　说干就干，宋时意一拍大|腿，便决定要前往进行一场“拜师学艺”。

　　*
　　几声轻轻的扣门声落下，伴着“吱呀”一声响，王阿婆从中探出脑袋来。

　　她已年过花甲，头发早已全白，脊背在岁月的沉淀下慢慢佝偻，常年的辛苦劳作，让她的脸上爬满了皱纹，双眼蒙上了一层薄雾，看到来人时，总是微眯双眼。
　　她用略显苍老的声音询问道：“是小宋啊，有什么事吗？”

　　“阿婆，”宋时意弯下身子，声音比平时高了几个分贝，一边说一边展示双手的东西，“我带了点猪肉还有处理好的鸡肉，想跟您学学怎么煮浓白色的鸡汤。”

　　“哦哦。”王阿婆点着头，往后退了几步，给宋时意和蒋慕然让出了进门的通道。

　　她走得很慢，两人也不赶时间，就在后面慢慢跟着，快要走到灶房时，王阿婆出声喊了一句：“儿——过来帮帮忙。”

　　很快，一个健壮的，浑身被古铜色覆盖的中年男子小跑到王阿婆身边，搀扶着她：“娘，您怎么又自己跑出来了。”

　　王阿婆蛮不在意道;“哎哎，老了也得活动活动筋骨，不然就彻底走不动喽。”

　　宋时意来买鸡的时候见到过这个男人，他是王阿婆的儿子，叫王田生，经常帮忙一起处理活鸡，便打招呼道：“王大哥。”

　　“嗯。”
　　中年男子话并不多，专注地搀扶着他身旁的老母亲，一路上嘴里不住地驱赶满地跑的鸡崽：“娘，以后还是少在院子活动，尤其是这一会儿，鸡崽都在外面跑，摔着你怎么办。”

　　“它们都有灵性，从来不挡路，只是喜欢两边围着人而已，你不要太过担心。”

　　三两句话的功夫，便已经走到王阿婆家的灶房处。宋时意将手中的白斩鸡郑重地交到那男子的手中：“王大哥，不好意思叨扰你们了，实在是炖不出想要的鸡汤来，特此来请教。”

　　王大哥是个爽朗人，虽然平日里话不多，但一直都很热心，摆摆手，语气自豪道：“都是同村人，你找我娘，可算是找对了，她对炖鸡可有一套呢。”

　　紧接着他娓娓道来这其中背后的故事：原来，这王阿婆养鸡贩鸡，平时也只是给自己家人炖，是后来，麓山村里，人人穷，但家家户户总有红白日子要办，这一办，街坊邻居都要来，桌上怎么也要有个“大菜”撑场面。于是几乎每家都会选择到王阿婆这里买只鸡炖。
　　但吃大席，本来就是僧多粥少，多买几只鸡成本太高，买少了，多少年没有一次大事，面子上又过不去。有人听说王阿婆炖鸡有一绝，便求上门来，请她帮帮忙。
　　王阿婆也是仗义人，一看村里好多人都有这个需求，便在家里闷声研究，怎么才能让把鸡炖得鲜美，但成本更低，也就是用最少的鸡肉，炖出最鲜美的汤。
　　后来，那端上桌的，一碗碗浓白的鸡汤，抓住了无数人的胃，每个碗里鸡肉并不多，可以说是清汤寡水，但是那滋味就是莫名的好。
　　也正是这样，才有了麓山村人人称赞的“好手艺”。

　　看着坐在灶房旁的王阿婆，宋时意心中佩服，暗地给自己打了口气。

　　“都是以前的事喽，现在早就老眼昏花了，拿不动菜刀了。”

　　“娘，你在一旁看看，我这步骤对不对，”王大哥将各种材料一一码放好，扭头对宋时意两人说，“我手艺不比我娘，希望能给你们一些借鉴。”

　　“我们会好好学的。”宋时意拍拍胸脯保证。

　　只见，王大哥从缸底取出一块雪白的猪板油递给宋时意道：“小|兄弟，会炼猪油不？”
　　宋时意笑了笑，从他手中接过：“那您看看哪儿需要改进？”

　　宋时意将猪板油用清水冲净，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锅里并不加油，直接倒入板油块。
　　起初锅里一片“太平”，但很快猪板油的边缘开始变得透明，锅底传来极轻的“滋啦”声，细微的气泡从油脂块四周涌起，动物脂肪特有的香气，很快便铺满了整个灶房。
　　随着锅铲轻轻拨动，那些透明的油脂块开始缩小，边缘微微卷曲，在锅底渗出清澈的、金黄|色的油液。

　　王田生在一旁露出赞赏的目光，称赞道：“不错嘛，技术可以。”
　　随即，他将目光移向靠在灶房边上的蒋慕然，上下打量一番，道：“这位兄弟，不知道会不会点‘功夫’。”

　　蒋慕然本在一旁一声不吭，被点名之后，无畏地走上前，声音淡淡的，道：“会一点。”

　　王田生瞧他走上前来，不由分地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道：“哈哈哈，好，咱们一块来，中间哪一步有问题咱们就改哪一步！”

　　王阿婆坐在外头的摇椅上，听着灶房里热闹的油锅声，手中也忍不住划拉起来，出于本能，她大声叮嘱道：“儿，你在里头好好教人家，记住，鸡汤，下锅是关键。”

　　“放心吧，娘，我看你做了那么多年，早就烂熟于心了！”王田生朝灶房外高声回应。

　　说话间，蒋慕然从王田生的手中接过白斩鸡，手起刀落，半边鸡已经成块，在案板上阴出猩红的血水。
　　待锅中水沸腾开来时，将鸡块倒入，滚水中顿时泛起一层灰白的浮沫，把腥气和杂质撇去，小煮过后便将鸡块捞出。
　　焯过水的鸡块，皮色微微收紧，通体呈现出白色。

　　而另一边，在宋时意面前的那口锅微微倾斜，金黄的油液便聚成一汪。他小心翼翼地将沥干水的鸡块沿着锅边溜入，以免油花四溅。
　　“滋——”的一声响后，香气在整个灶房中骤然炸开。

　　而翻炒这一步，至关重要。既要让每一块鸡肉的皮面都均匀地贴上锅底，实现皮面微微卷起的目的，又要注意火候，保证只边缘泛起焦黄的色泽，太过太轻都会让这道菜的味道大打折扣。
　　很快，鸡块便被煎得皮色金黄，油亮亮的，甚是好看。

　　宋时意将锅中的鸡块盛出，后退了几步，将靠近灶台的外置让出，道：“王大哥，这后面我将鸡块下锅之后就出‘问题’了。”

　　“好，”王田生走上前，将两边的袖子高高撸起，道，“你们前面都做得挺好的，没什么问题，其实熬出浓白汤色的关键之处，就在于下锅的水，必须得是滚烫热水。”
　　说着，他将宋时意刚刚盛出的鸡块重新倒回锅中，抄起旁边刚刚烧开水的水壶，壶嘴对准锅中，倾倒。
　　热水与热油在这口铁锅中相遇的瞬间，猛地沸腾起来，雪白的汤花上下翻滚，活像一场小风暴。
　　王田生动作未停，利落地盖上锅盖，将柴火抽出几根。刚刚剧烈的咕嘟声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发出慵懒的呼噜声。

　　王田生斩金截铁，心中有了十成十的把握：“你们下锅，加得是凉水吧。”

　　“是。”宋时意承认自己也是贪懒了，能凉水下锅的就凉水下锅，反正最后都是要开水的，没想到就是这一步，让他一直摸不着头脑。

　　这会儿忙完了手中的活，王田生才抽出时间来，正眼打量宋时意和蒋慕然二人，爽朗地笑了两声：“哈哈哈，正常正常，很多人都是这样做的，一来做出来的鸡汤味道也不错，只是成色不是奶白色的，二来这样轻松省事不少。”

　　三人所站着的位置，刚好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蒋慕然刚刚将王田生的动作看了个清清楚楚，熟练迅速，游刃有余，这会便出声感谢道：“受教了。”

　　“可千万别这样说，都算不上是什么大事，何况，你们两人愿意静下心来仔细学一道菜，是不容易的，”说到做菜，王田生颇有心得，忍不住唠叨起来，“这菜和人一样，得踏踏实实的。”

　　王田生讲得入迷，宋时意和蒋慕然二人也都结结实实地听到了心里，电光火石间，宋时意扭头看了蒋慕然一眼，没想到刚好撞到对方幽深的瞳孔里，他知道，两人想到一起去了。

　　宋时意不动声色地向王田生打听了几句，话语间，王田生透露出自己目前也不过是种点粮食，毕竟家里老娘离不开人，得时常照顾着。

　　“唉，”王田生语气中略有惆怅，看了眼灶房外的王阿婆，自责道，“早些年，我为了多挣点钱，出去走过镖队，有时候好几个月都不回家。我娘年轻时太过操劳，一早便身体不好，有一次我走镖的时候，直到回家了才知道，她把腿摔断了，自那之后我便没有再出去过，也就是村里种粮食卖卖。”

　　“王大哥，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火锅店，我们正好还缺一位大厨。你也看到了，我和我弟弟，小打小闹还行，真正经做菜，二人还总是差一点。”

　　宋时意说得恳切，加之又是真情实感，王田生却有些犹豫，拿不定主意。

　　这时王阿婆走进了灶房，道：“儿，这鸡汤到火候了，该抓紧上桌了，再晚一会儿鸡肉就发柴，鸡汤就会变味道了。”
　　王阿婆拄着拐杖，虽然腿脚和眼神都算不得很好，但头脑却还十分清明：“儿啊，想干什么就放手大胆去做，娘只做你的后盾，不做你的累赘。”

　　王田生胡乱抹了把眼泪，下定决心，朝宋时意点了点头，转身迅速将锅盖掀起。
　　掀开锅盖的瞬间，先到达的是成团的雾气，待雾气稍稍散开，锅里的景象才缓缓显现——
　　那汤不再是清水，而是变成了一种温润如脂的乳白色，像一块被日光晒暖的羊脂玉，表面的油花荡漾，被热气顶得微微颤动。

　　宋时意从灶台下的筐子里拿出几个小碗递到王田生身旁，郑重地说道：“往后，有福同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