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泥小火炉【种田】》水鹊清

37、第 37 章 蒋慕然被赶

　　汇昌行的银钱借贷体系早已十分成熟，宋时意和蒋慕然很快便从管账先生那里拿到了千两银子。

　　临出门前，管账先生挤眉弄眼地对二人说：“两位有需要再来，咱们利率低，别家都是三分呢。”

　　听得宋时意哭笑不得，这贷银子，背贷款，难道是什么好事不成。

　　恐怕稍不留神就要让他倾家荡产，到时候连睡马路的草席估计都买不起。

　　蒋慕然倒是对此十分淡定，一方面这汇昌行本就是他的，银子不过是左口袋进了右口袋。
　　就算是到时候还不上银子，他也有的是办法让宋时意不要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
　　再者，扩大生意，本就是有风险的，借贷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宋时意心中打定了主意，也好好去调查了各家商铺，他的思路和想法理论上来说是没有问题的。

　　现在只差实践。

　　二人心思各异，一个在心中已经狂风暴雨，另一个则是气定神闲。

　　以至于二人来到铺面进行“钱货交易”时，连店铺卖家都看出来两人的氛围“十分奇异”。

　　“从此以后，这店面就交给二位老板管理了。我瞧二位神色各异，老夫提醒你们一句：做生意，要胆大也要心细。”

　　“多谢告诉，”宋时意接过钥匙，表面上无比淡定，心中已经在泣血，“前些日子，日日叨扰，真是不好意思。”

　　“都过去了，”卖家摆摆手，一脸不在意，“你们若是能经营好，将来红红火火，我也算没托付错人。”

　　说罢，他环顾了店铺四周，心中似有不舍，眼角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微微的亮光。
　　但很快，他便收起情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店铺。

　　“真没想到，我也是有大生意做的人了。”宋时意坐在板凳上，活动了一下双肩。

　　宋时意瞧着蒋慕然忙忙碌碌，仔仔细细地将店铺内外检查了一遍，不禁内心感慨：
　　他捡的这个“弟弟”，真是能干，成大器。

　　宋时意休息了好一会后，蒋慕然才终于结束这大工程，他摸了一把桌椅上的灰尘，才堪堪坐下。

　　“这家铺子保护的不错，里外装潢都很新，不太需要我们另做操办。”

　　“这是好事，”宋时意原本趴在桌面上，立刻来了精神，“这样我们又能省一小笔。”

　　他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细数：“锅碗用具，我可以找铁匠铺去打，瓷器需要多买几套，煤炭得挑好些的，不然烟气太重，最重要的就是调料了。”

　　蒋慕然正要借机展示一下自己的广泛人脉，宋时意却在这时双眼发光，坚定道：“咱们先做清淡锅底火锅，搞点菌菇三鲜，鸡汤火锅之类的。”

　　似乎是对自己的想法十分满意，宋时意喃喃道：“这主意真是不错，这样再搞点小调料，店铺就开起来了，等以后资金充足，再上麻辣鲜香！”

　　蒋慕然刚伸出的手，就这样在空中尴尬地转了一圈，最后又不动声色地绕回背后。
　　随后，宋时意才后知后觉：“你刚刚想干嘛？”

　　“没事，”蒋慕然尴尬地笑了两声，还能干嘛，有人又不领情，“手不舒服。”

　　“手不舒服，严重的话要去看医生，当心……”宋时意思索了一下，似乎现在并没有“腱鞘炎”这个说法，便换了个说法道：“当心风湿。”

　　“……”

　　蒋慕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风湿”，他第一次被人这样提醒，这是提醒他老了，还是觉得他不中用了。
　　等回去，他一定要让商会那几个老头，给他找个老中医，仔细瞧瞧。
　　太打击人了。

　　气氛有一瞬间诡异，但宋时意丝毫没有察觉到是自己的“好心关怀”所致，虽然狐疑，但只当是蒋慕然最近太过辛苦，才心不在焉。
　　一路上一直安慰他，让他好好休息。

　　宋时意不说还好，这一来，更显得是欲盖弥彰，蒋慕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黑着脸，走在一旁不说话。

　　还没走到村口，蒋慕然忽然停住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我忘了，有件事想要在京城办的。”

　　宋时意正低头盘算着自己的银票怎么花才能最大利，闻言也没抬头，轻轻摆手，道：“行，知道了。”

　　蒋慕然还想嘱咐两句，可宋时意却头也不回地离开，口中还振振有词，彻底将他冷落在了一旁。
　　有些无奈，也有些好笑，倒显得他呆头呆脑了。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蒋慕然便出现在了汇昌行主厅堂内。

　　“江司事，你说我老了吗？”

　　“大人正当壮年，怎么会作此感想。”江司事汗颜，他实在是有些无语，刚要准备下班，便被鬼一样突然出现的蒋慕然提溜进来。
　　东问西扯的，净整这些没用的问。
　　早知道，他刚刚就应该抓紧溜，而不是在这里又看了会账册。

　　江司事心中天人交战，但面上还是恭恭敬敬，蒋慕然随即出言：“请个老大夫给我看看吧，要最好的。”

　　“大人竟然生病了，我这就去请。”
　　吐槽是真，关心也是真，毕竟商会上下还要指望“财神爷”挣钱，江司事动作很快，拔腿就往门外去。

　　还没等他跨过大门，蒋慕然补充道：“请专攻风湿病的大夫。”

　　江司事脚下一踉跄，他没听错吧，“风湿”，从他口中说出来，好像有些奇怪，但还是依言：“我这就让人去请。”

　　*
　　蒋慕然眉头紧紧皱起，看着他面前的大夫，眼神似乎要将他戳穿，压扁在地上。

　　老大夫将手从他的腕处缓缓拿下，仔细地将工具箱收好，道：“脉象平和，无大碍。”

　　蒋慕然追问道：“再仔细瞧瞧呢。”

　　“膝盖痛吗？”
　　“不痛。”
　　“阴天下雨的时候，身子有没有哪儿不爽利？”
　　“没有。”
　　“没病，放心吧。”

　　似乎是看蒋慕然还是有些怀疑，大夫出言道：“公子大可放心，不过要是长此以往，可容易忧思伤脾，肝气不舒。”
　　“……”

　　送走了老中医之后，江司事回过身来，看着一言不发的蒋慕然，道：“哎呀，放心吧，你这么年轻，要担心风湿，也是我这个老头子担心。”
　　“嗯，你说得对。”
　　“……”
　　当他什么也没说，他早就该知道，自己家商行的老大，根本不需要别人的任何安慰。

　　蒋慕然离开商行时，心情颇好，嘴里还哼着时下最兴的小调。

　　沿路走回麓山村时，难得向村里的叔伯姨侄打了招呼：“大伯，回家去啊！”

　　被他称作“大伯”的人，脚下一踉跄，回应道：“哎哎哎，是呢，太阳快落山了。”

　　蒋慕然这一举动无异于闹了鬼，平常他甚少和村里人打交道，只有和宋时意走到一起时，才会有样学样，宋时意喊什么，他就喊什么。
　　也正是因此，平日里大家对他视若无睹地走过，早就见怪不怪。
　　毕竟，谁家还没有一个不爱说话，不喜欢跟人交流的“操心”孩子。

　　蒋慕然毫不在意，在一众注视下，依旧是保持着良好的心态，脚步欢快地推开山庄大门。

　　“哥哥，我回来喽。”
　　“……”
　　无人应答，蒋慕然不信邪地又喊了一次，终于才在灶房转角看到刚刚走出的宋时意。

　　宋时意手脚忙碌，几乎是刚从灶房冒出头来应了两声，便接着将步子挪回去，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仿佛是在演奏一曲名为“佳肴”的乐章。

　　蒋慕然漫步溜达过来，看到簸箕里早已码放好五花八门的材料，除了香菇，还有白萝卜、平菇、姜片、枸杞和红枣，色彩搭配十分漂亮。

　　而这边宋时意正忙着调整鸡汤的火候，余光中瞟到蒋慕然抬手的动作，在即将要接触到各种食材时，宋时意头也不抬地制止道：“别随便乱动。”

　　听到这话的蒋慕然，悻悻收手，倒也不恼，只从旁边探过脑袋，看着在锅中起起伏伏的鸡肉，道：“今天晚上吃炖鸡？”

　　宋时意一手抄起铁勺，别了蒋慕然一下，使得他不得不后退两步，与宋时意拉开了距离：“想什么呢。”

　　“那这是在做什么。”

　　蒋慕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家里就他两个人，既然不是他们的晚饭，那做了给谁吃。
　　想到这，蒋慕然的脸色登时就不好了，一脸不在意地问道：“那这是谁家慕名来订的晚饭？”

　　宋时意自回来后，便一个人闷在灶房里研究火锅原材料，别的都不难，偏偏这个鸡汤，他炖不出奶白色的汤底，怎么调整都是油光发亮。

　　宋时意有些着急，摆摆手，随便回了句：“熬鸡汤做原材料。”

　　蒋慕然面色由阴转晴，使劲吸了吸鼻子，认真道：“这味道不是挺好的，能香死一头猪。”

　　宋时意右手紧紧攥住铁勺，生怕自己做出一些伤人举动来，但还是好声好|色解释：“这种油汤做菌菇汤底还可以，但是我还想熬出一款奶白色的来，专门用来做鸡汤火锅。”

　　蒋慕然故作深沉地“啊”一声，这一下，将宋时意吸引得彻彻底底，正当宋时意以为他能提供什么实质性建议来时。
　　不出意外，让他失望了。
　　“我还真不知道，做什么喝什么呗。”

　　宋时意忍无可忍，恶狠狠道：“出去，别进来！”

　　蒋慕然抬起双手，无措地走出灶房。
　　真不是他的错，他确实是喝过奶白色的鸡汤，但他真不知道怎么做的。
　　况且，他一个大老爷们，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走商队，近几年才稳定在商行里，对这些吃的根本不怎么研究，完全是有什么吃什么。

　　蒋慕然被赶出来，站在院子里，惨兮兮的。
　　一个专注地研究鸡汤，一个在院子里“罚站”。
　　终于恢复了一种相对和平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