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蒋慕然和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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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国勤政殿。
“陛下，未时了。”
德公公身着一件石青色缂丝蟒袍，弓着身子，他身旁的太监宫女接到示意后，小步子到榻前，侍候那榻上之人起身。
“嗯，”珠帘微动，永安帝从后走出，“夏县的水灾处理的如何了？”
“回陛下，户部尚书刘大人，已经派人第一时间前往赈济灾民。”
德公公掐着嗓子，声音又尖又细，说话间，他恭敬地呈上一奏折。
“这是今日午时，刘大人派人进的折子，请陛下过目。”
话音刚落，德公公手中的折子已被抽走，身后的宫女适时端进来一盏茶，随后整个大殿只留书页声和均匀的呼吸声。
“既然夏县受灾严重，平日里那些‘皇商’也该出出力了，朕记得前些日子，有人投了名状……”
德公公自然接过话题：“回陛下，去前阵子有位叫裴卿的，进了折子。”
语毕，他顿了顿，上前两步：“据说这裴卿是蒋慕然，蒋大人的老对家。”
永安帝听到此，面色微动，片刻开口道：“既然他想要表现自己，那这次就给他一个机会。不知道这裴卿和蒋峤，可分得胜负否。”
“奴才明白。”
德公公敛了心神，悄悄走出殿外。门口的小太监心领神会地上前，领了旨意，很快便消失在高高的宫门外。
皇家旨意很快便传到了蒋慕然和裴卿的耳朵中，两人匆匆收拾行囊，依着旨意，车马简从，很快便到了夏县。
蒋慕然一行人车马刚刚停稳，抬手掀帘，赫然映入眼帘的便是裴卿张扬的鎏金马车。
只轻轻瞥了一眼，他并未放在心上，紧接着便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手下的人卸车进城。
夏县知县一早便听说会有皇商进城援助，加之永安帝此行又特意为蒋、裴二人进了官爵，早早便等候在城门口。
眼下见到蒋慕然和裴卿二人，以及他们带来的大量物资，夏县知县眼珠子提溜转了两下，随后迎着笑脸上前：“想必二位便是圣旨里提到的‘皇商’了吧，鄙人王满仓，今日真是有幸见到二位。”
王满仓小眼眯眯，眼神里闪烁着算计和精明。
蒋慕然并不想搭理眼前这个谄媚的人，只淡淡的“嗯”了一声，以示回应，倒是裴卿颇有兴致，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其交谈。
“王知县在夏县几载了？”裴卿若无其事地问道。
“鄙人不才，到了夏县才三年而已，不及您年少有为。”
“哎，王知县谦虚什么，‘士农工商’，我做梦都想要从仕途，可惜读书欠许，报国无门啊。”
王知县干笑了两声，二人相互恭维，有来有回，步履间几人已经到了客栈。
“二位大人，夏县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客栈简陋，希望二位多担待，切勿嫌弃。”
一路沉默寡言的蒋慕然此时才终于开口道：“知县大人客气了，我们都是抱着帮助夏县度过此劫难的心才来的，旁的都是身外的。”
“哎哎。”听到蒋慕然这样说，王知县装模作样地抹了两滴眼泪，又说了几句感恩戴德的话，但双脚却如同扎根在地，根本不动分毫。
他像极了一个心系黎民的好父母官，每每谈到夏县受灾情况，都忍不住要抬手拭泪。
许是王满仓的表演成分过重，裴卿起初还有来有回的应和，可反反复复的哭诉让裴卿心生倦意，胡乱说了两句，便谎称要休息。
见状，王满仓也不久留，连连起身，临走前，又对蒋慕然和裴卿说了不少恭维话。
才走出去没几步，王满仓那因“过度劳累”而直不起腰的脊背，在他即将隐没到转角时，便已经高高挺起。
裴卿嘴上功夫不饶人，也不管王满仓是否能听到，便开口道：“这夏县知县倒是真有意思。”
蒋慕然不愿意理会，只自顾自地饮起茶来。
“哎，我说，”裴卿自来熟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王知县你也瞧出来有问题了吧。”
蒋慕然这才分给裴卿一个眼神：“管好自己的事。”
“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我就是看这种糟蹋人的‘父母官’不爽。”
蒋慕然起身向内室走去，道：“今日已晚，裴老板还是早些休息吧，恕蒋某不便奉陪。”
“真是没意思，”裴卿展开随身携带的折扇，摇摇头，朝里喊，“你这人真记仇，不就是给宋公子递了个信吗，沈家和宋公子这个新贵成了，不也是一桩美事。”
蒋慕然的动作顿了一瞬，连背影都开始僵直，他语气冷冰冰的，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玄懿，送客！”
一直跟在蒋慕然身旁的玄懿，带着他向来古井无波的神色，向裴卿静静地抬起了手，指尖指向门口的方向，意味再明显不过。
“唉，真是没意思，你们一个两个的。”
裴卿起身，一边低声吐槽着，一边向门口走去。
被裴卿这么一吼，蒋慕然也彻底没心思休息了，在床边来回踱步，直至月亮爬上梢头，终于忍不住将玄懿召进来。
“去查查，那个沈家后来有什么动作。”
车马奔波，又是深更半夜，玄懿脑子本来还有些混沌，一个眨眼间，恍然大悟——合着自家老板对宋公子还念念不忘呢，连忙应下。
闹了这一出，蒋慕然夜间拢共就歇息了不到两个时辰，次日天际边刚刚破晓，蒋慕然已就着晨光起身。
夏县受灾严重，虽然昨天两人带来的物资已经分发下去大半，但也仅是杯水车薪，远远达不到需要。
客栈里这个关节点，几乎没住什么人，早餐倒是已经早早备好：
一碗清澈的米粥，还有两个掺杂着一点点馅料的包子。
这便是蒋慕然他们今天的早餐。
蒋慕然没觉得如何，毕竟夏县现在物资紧缺，能有的吃就已经很不错了，拿起碗筷，在桌边坐定，便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倒是客栈的老板，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看见蒋慕然一行人，便小跑上前：“对不住了，伙房里实在是吃食不多，还请几位大人莫要怪罪。”
“无妨，齐心协力度过这次难关才是重要的，”蒋慕然放下手中的碗筷，掏出一方帕子，拭了拭嘴角，“你去忙你的，不必管我们。”
客栈老板随意在围裙上擦拭了两下，连忙应声：“哎哎，您吃好，若是不够，伙房里还有些。”
饭食简单，蒋慕然没多久便已经吃完，一行人坐在客栈大厅正在歇息时，裴卿才从二楼缓缓走下。
“是我贪睡了，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裴卿笑得奸诈又灿烂，明明他是那个晚到的人，语气间却藏不住揶揄的味道。
蒋慕然忍无可忍，冷冷开口道：“这里没有任何人在等你。”
“说话太伤人了。”裴卿笑了两声，声音在寂静的大厅内格外明显。
蒋慕然眼见着裴卿那张扬的样子，又联想到昨天他处处给人添堵，心中烦闷，便率先带人出了客栈。
恰好，昨天来得时候已近傍晚，关于受灾状况，都是经人转述，如今可以仔细看看夏县的真实情况。
和蒋慕然预想的情况差不多：洪水过去，大片房屋坍塌，到处都是淤泥杂草，路边时不时能看到为家中亲人跪地哀嚎的百姓。
蒋慕然一行人相比于受灾的百姓来说，可谓是派头十足，一时间连连引人注目。
走到施粥棚时，身后已经零零散散跟了不少百姓，里面大半都是一路上想要讨要吃食的百姓。
蒋慕然站在外围，但施粥棚内的王知县早就瞧见了他，连忙出来打招呼：“蒋大人，怎么来得这样早，真是有失远迎。”
“我让手底下人去取吃食，稍后分给这些百姓，都在此处分发，也有些秩序。”
王满仓撇头看向蒋慕然背后，心下了然：“蒋大人深思熟虑，稍后我会让下面人好好操办的。”
“嗯，”蒋慕然淡淡地应了一声，道。“想必王知县应该也将最近些时日的情况做了账册登记，不知道方不方便一览。”
“您这话说的就见外了，账本在县衙门里存着，不如稍后等裴大人来了，一同前往观看？”
“自然。”
施粥棚下，百姓聚集得越来越多，连日灾荒和饥饿的影响下，几乎所有的百姓呈现出来的都是面黄肌瘦的模样。
好在，施粥现场尚有秩序，还不至于到为食物大打出手的地步，这也是为数不多的令人庆幸的事。
大概正午时分，蒋、裴二人才跟着王知县前往县衙门，至于剩下的人，几乎都在各处，或维持秩序，或登记受灾情况。
“两位大人请瞧，这些日子里，我一字不落地将各地林林总总送来的物资做了登记，都在这里了。”
王满仓将账本摊开，推到蒋、裴二人面前。
蒋慕然和裴卿都是生意人，看账本这事并不难，大约一刻钟左右，两人便已经心中有数。
王满仓眼见，接着发问道：“不知道两位有何见解？”
“没什么，”蒋慕然将账本合起，“只是你这账本似乎有点问题。”
“您可不要污蔑，我可是清清白白，将所有的都仔仔细细的登记在册了。”
瞧着王满仓不打自招的模样，裴卿忍不住嗤笑出声：“哈哈哈，王知县莫不是心中有鬼，这蒋大人的意思是，你似乎没有将夏县底下，各村庄的情况登记在册。”
“呵呵，”王满仓满脸涨红，干笑了两声，“是我的不是，让两位大人见笑了，定是底下人干事不利落，我回头让他们补上。”
“嗯，”蒋慕然点点头，“这些都是次要的，只要各类灾款实实在在用到百姓的头上就好。”
“是是是，蒋大人说得对，我一定认真督促，绝不出任何岔子。”
瞧着王满仓着急表忠心的样子，裴卿满脸的鄙夷，刚刚的风头全让蒋峤这家伙出净了，没想到这蒋峤，面上不说，在这里等着先他一步。
他就说这知县有问题。
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王满仓提供的账册上，林林总总的物资倒是不少，其中吃穿用度类的占比重较大。
从账面上看，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夏县的情况在那么多物资帮助的加持，再加上距离洪水过去也有几日，应该情况已经十分稳定。
可据他们来之前掌握的情报，夏县除了这县城核心地带还算有秩序，底下的各村庄，早就乱了套。
很难让人不怀疑，这赈灾物资是不是进了某些人的口袋中。
蒋慕然和裴卿平日里互相不对付，此刻却难得的有默契。
看着满头大汗的王满仓，两人都保持着沉默，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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