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风雨早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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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意在沈家大堂正襟端坐，四下静悄悄的，只不时传来几个家仆步履匆匆的声音。
除此之外宋时意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天夜里，宋时意从大门底下抽出麻纸，上面几个大字赫然呈现的，正是同沈家的见面时间和见面地点。
许是传信人并未找到他，所以才将这些信息写到纸上，塞进了门缝中。
宋时意对沈家的这档子“婚约”并不甚感兴趣，可以说他从未想过这些。但媒人既已误会，那他应当上门将这件事说清楚。
也正是因此，宋时意才登门至此。
沈家庭院深深，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堂下依旧只见他一人的身影。
宋时意仔细地端详着庭院中的一花一草：百年槐树投下满地清凉碎影；太湖石旁牡丹花开得轰轰烈烈，富丽堂皇；墙根处，翠竹森森，清风拂过时，飒飒作响。
一红一绿，相映成趣。
宋时意看得仔细，一时竟也忘记时间，直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闷、有规律的声音，宋时意这才收起视线，起身迎接。
直至沈老爷坐定，他才分给一抹视线给宋时意，道：“这位想必是宋公子了吧。”
说罢，沈老爷收回视线，未及宋时意回应，便端起手边的茶水，轻抿一口道：“宋公子可谓是年轻有为。”
宋时意恭敬回复道：“沈老爷说笑了，小生此次前来是为了同您商量……”
“不急于谈这件事，”沈老爷挥挥手打断了宋时意的话，“我早就听闻宋公子的菌菇生意做得极好，这京城内不缺做生意的人，但是缺像宋公子这样有头脑的人。”
“沈老爷过誉了。”
“你是个聪明的人，应该明白，‘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
沈老爷意味深长地看着宋时意，双眼中透露着一股亮光。
沈家老爷从进厅堂开始，可谓是没有一句话是少说的。才三两句话，就要引到他想要聊的话题上。
宋时意听到此，忙回应：“晚辈只是做点糊口的小本买卖，至于目前的生意到底可以发展到何种程度总归还是要看天意。”
“哼，天意哪里抵得上人为。”
宋时意低垂着眼，虽未直观沈家老爷的面容，但上座处传来的清晰的冷哼，无疑将其恼怒传达地淋漓尽致。
似乎是没想到宋时意如此不识时务，沈老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端起了桌前的茶杯。
“宋公子到底是质朴，这生意经还是要慢慢学，怎么走，跟着谁走，都要好好想明白，这生意方才能走得长远。”
沈家老爷话中的“提点”之意不言而喻，但他也低估了宋时意的坚定——21世纪的新青年怎么可能会为这“五斗米”折腰。
这一场明里暗里都剑拔弩张的会面，最终在沈家老爷拂袖起身的动作下，画了句号。
至于沈家三小姐，虽然两人婚约并未促成，但宋时意却在后来，常常听起人谈起：
这不被看好的庶女，一介女流，却硬是凭着自己的手艺，开起了京城内有名的脂粉铺，所上的货品，风靡京城，为天下女子所追捧。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沈家老爷被市井小贩拒绝，一时间惹人风言风语。
因着沈家“皇商”的身份，宋时意的香菇摊子生意一落千丈。
世事难料，“屋漏偏逢连夜雨”。
暑热严重，接连下了几天大雨，香菇出卖的速度远远追不上采摘的速度，大批香菇开始腐烂，甚至发出阵阵恶臭。
这些已经腐烂感染的香菇，是断断不能再进行售卖，宋时意嘴上不说，但心里早就针扎般淌血。
看着宋时意手中捡拾的动作不停，火苗在得到“养分”后，“腾——”地一声骤然窜高，发出蛇信子般“嘶嘶”的声响，李四有些坐不住了。
“这么多香菇，都是咱们费力种出来的，真是……”
李四摇了摇头，不忍再说。
伴随着远方沉闷的雷声，屋外大雨倾盆而下，在火光的映照下，宋时意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连日大雨，本就是考验，货品堆积……”宋时意扭头朝门外望去，“先把这些处理掉吧，咱们‘酒香不怕巷子深’，总会好起来的。”
“唉，你这话说得倒是简单。自从得罪了沈家老爷，咱们少了好几个大客户，虽然有商行的接济，但也不是长久之际……”
宋时意看着愁眉不展的李四，又重新拾起了身旁的香菇：“咱们从无到有的过来，其中经历过大大小小不少的困难，不也都过来了。”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道：“等这几天过去，我再去跑跑店面，拓宽点渠道，李大哥放心。”
“唉，”李四长叹一口气，点点头，“我也就是随意吐槽两句，不是有意要怪你的意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李大哥放心，我明白。”
自那日过去，宋时意时时打听，沿街跑了好些商铺，但一听他是集市头上香菇摊子的宋姓老板，纷纷摆手拒绝。
这下，宋时意吃了好大的苦头。
夏日日头最毒，管你是官家大户，还是小摊小贩，都要平等地受这酷热。
接连吃了闭门羹，宋时意也不恼，就这样带着精挑细选的香菇，一家家地跑。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家中医馆接待了他。
宋时意坐在实木椅上，脸颊扑红，暑热让他几次想拿起手中的蒲帽扇风，但最终还是作罢。
他目光紧紧盯着坐在他面前的白发老者，手心平白冒了许多细汗，密密麻麻得，在衣角处留下深浅不一的汗渍。
这医馆馆长瞧得仔细，将宋时意带来的香菇从里到外瞧了个遍，最后才缓缓开口。
“你这菇子种得不错，是我见过的这么些里，品相算得上是上乘的了。不知道你这小哥，打算出价几许？”
“50文钱。”
“哈哈哈，”馆长缕了缕花白的胡须，斩金截铁道，“你这位小友，怕是遇到些什么难处了吧，不然怎会如此便宜老夫。”
说话间，医馆内的童子，已经悄悄覆到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宋时意瞧着这馆长，时而皱眉时而宽颜的模样，刚刚升起来的几分希冀，又淡然了下去。
正当他打算起身告辞的时候，馆长却摆摆手道：“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怎么这沈家还恼上了，把好好的生意之事，做得如此复杂。”
宋时意一听，便心知，这香菇大概是入了这长者的眼，心中不免升起些感激。
“刚刚我也细细瞧过了，这香菇是你自己种植采摘的？”
“是的，我们有自己的种植地，您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到我们园子里瞧瞧，再做决定。”
“倒也不是这些，”医馆馆长若有所思，“老夫行医治病救人，不乘人便宜。50文钱怕是你根本什么也挣不到。”
面对馆长的调侃，宋时意只好直言道：“不瞒您说，确实如此。”
“小友经营生意不易，这样吧，我出价70文钱。”
“不不不，”宋时意面对馆长此言，有些惊慌，“馆长不必如此，50文钱，您愿意购买，晚辈已经很知足了。”
“你也不必着急，我出70文钱，必定是有我的道理的，何况你带来的香菇也值得这个价钱。你只管好好供货就是了。”
见此，宋时意也不再矫情，连忙起身道谢：“您放心，我肯定尽心尽力，三日之后将香菇送到医馆内。”
“哈哈哈，”医馆馆长见状，露出爽朗的笑容，“你这年轻人倒是实在，一会儿我让身边小童，去后坊取单据，咱们就这样说定了。”
直到拿到那张笔墨尚未干透的契约，宋时意任然对此毫无实感。
从几日前屡屡闭门羹，到今天在不抱希望下拿到这“大单”，一切都像梦一般。
就连街边吵嚷的声音，此刻宋时意听来，都觉得格外有意思。
他细细地将契约折叠起来，随后小心翼翼地揣在胸口。
做完这一切，宋时意加快脚下的步伐向集市摊位走去，迫不及待要同李四分享这一喜讯。
在回去的路上，宋时意无意间听到人群中几道隐秘的交头接耳。
若是放到平时，宋时意必然时不会理会的，但他们口中所说的，似乎和平时的风言风语并不是一回事。
“听说南边夏县发了洪涝。”
“可不是说，连日的大雨，哪里遭得住。我听我们村里人说，泥沙滚着碎石冲下来，房屋庄稼全没了。”
另一人悄悄凑近低声道：“这朝廷莫非没派人过去救助？”
“嘘，”又有一人紧跟着打断他，“听说这次可不一般，我家里人告诉我……”
“啊，”有人捂着嘴巴，显然是有些震惊，“不会吧。”
他们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小，宋时意忍不住凑近些。
可谁知，他刚一动作，几人受惊般，立马交换了眼神，四散开来。
这让宋时意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连日阴雨这么些天，倒是从没听到过有地方生了灾害，也不知道这几人说得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自然不是什么大事。
可如果是真的，怕是又要腥风血雨，徒生许多事端。
宋时意摇摇头，感到有些惆怅：面对乱世和灾荒，人如蝼蚁，除了接受，似乎别无他法。
他如今不过是一介平民，过好自己的日子本就不容易，朝廷大事更是有心无力，也不是他能插手的。
只能默默祈祷，这风雨早歇。
如此，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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