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车马调转， ...
-
接下来的几天，许是王满仓察觉到了蒋慕然和裴卿对他的怀疑，开始有意无意地提防着两人。
除了每日正午的施粥，几乎不会让二人参加任何其他的活动。
更别说是县衙大门，蒋、裴二人几乎回回前往都会碰壁。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县的受灾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此次蒋、裴二人不单单是以“皇商”的身份前来，还被圣上亲封了官位。虽然都是虚称，但若是办不好，怕是遭人口舌，恐怕身家性命都会有危险。
不管是出于夏县百姓，还是出于个人的原因，两人都没有不尽心尽职的理由。
也正是因此，两个死对头难得战线统一一次。
“蒋峤，你可不要让我白给你打这个掩护，最好是真查出来些什么，不然你我二人都不好交代。”
裴卿站在夜色中，看着正要上马车的蒋慕然，毒舌的本性再度上线。
蒋慕然的身形顿了顿，冷笑一声：“你能把这里的事处理好就行了，不该你操的心别操。”
“哎，”瞧着蒋慕然将要钻进马车中，裴卿开口道，“最多三日，你必须得回来了，不然这王满仓定会怀疑的。”
“知道。”
蒋慕然刚撂下这一句话，马车车辙便已经滚滚向前。
原来，这几日，两人都往夏县下属的村落派了密探，以探查受灾情况。
和他们想的一样，那成批的物资，少有到达村落的，底下流民成灾，早就形成了积怨。
由于消息闭塞，加之王满仓刻意隐瞒，情况早就不知道比县城中严重了多少倍。
为了早日解决，这才想到这一办法：由蒋慕然带人下去收集证据，而裴卿就留在客栈应付王满仓。
马车内，蒋慕然翻看着收集上来的文书，道：“底下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一旁的玄懿恭恭敬敬地回到：“比前几天更差了，长时间得不到救助，已经有一小部分人投靠了强盗，杀伤劫掠。”
“夏县附近的情况呢？”
“暂时还没有受波及。”
“嗯。”
结束了简短的对话后，蒋慕然便开始闭目养神。
马车一路上颠簸晃动，大脑在这种情况下，总还是保持着时刻清醒的状态，说是“养神”，其实也只不过是缓解干涩的双眼。
还没走到村界，马儿却受惊嘶鸣，连带着马车都晃动不止。
掀帘一看，果然是有人悄悄围了上来。
为首的人骑在高头大马上，面中被刀疤覆盖，粗声道：“哪儿来的送上门的待宰羔羊，不知道这里现在是老子的地盘吗。”
“哈哈哈哈，”他身后的几人哄堂大笑，瞧见蒋慕然“文弱”的样子，更是直接调侃，“大当家的，你看他那瘦弱的样子，怕是要吓尿裤子了。”
蒋慕然不言语，掀开车帘，径直走出：“百闻不如一见，原来就是你们这些人在此地造次。”
蒋慕然言辞里充满着不屑，这样的轻狂，让为首的几人彻底恼怒，之间为首的人抬手间，已然陷入一片厮杀。
蒋慕然此次出行，随身佩剑，但当这些地痞混混面对训练有致的护卫时，还没近身，便已经失了下风。
刚刚还神气冲天的“大当家”，见到这局势，正预备着悄悄逃跑，却被破风袭来的飞刃，硬生生地逼停了动作。
刀疤混合着血迹让他变得更加面目可憎，他僵硬着脖子，扭头，只见蒋慕然轻轻收回了抬起的胳膊，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
这一刻，他才忽然意识到，刚刚被他们嘲笑的“小白脸”，有着如此可怖的实力。
他毫不怀疑，刚刚那一下，本来是冲着他的脖颈来的。
战局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决出了胜负，一行强盗无一不被五花大绑起来。
“说吧，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此时，这位大当家的双手已经被紧紧捆在身后，狼狈地仰视着蒋慕然。
蒋慕然肯定地问道：“夏县人。”
“对，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正是夏县魏彪。”
还没等魏彪再开口，蒋慕然就将他打断：“为什么干着抢劫人的活当？现在夏县受灾困难，你们却在这里做起打劫的生意了。”
“呸，你这小白脸，”还没等魏彪骂完，便结结实实地挨了玄懿一脚，嘴角都渗出血迹。
他恶狠狠地盯着几人看到：“没想到你们是朝廷的人，要不是你们，我们怎么会被‘逼上梁山’。”
“这话怎么说？”
“王满仓这个狗官，平日里就各种盘剥，现在这危急关头，竟然还要克扣朝廷赈灾，你说他难道不该死吗？”
说完，魏彪便视死如归地紧紧闭上双眼：“要杀要剐随你们，只不过其他人都是被我哄骗来的，他们和这事无关。”
“你倒是讲义气。”
瞧着魏彪这咬牙切齿、怒目圆睁的模样，蒋慕然心下了然。随即，安排手下的人好好安置魏彪一行人。
各村庄的受灾情况远比先前想象得更加严重，在县界边上的，有许多人已经不堪重负，纷纷携家带口，奔走逃荒。
原本肥沃的土地、热闹的街巷，此刻都冷清得瘆人。
还留在此处的村民，生活得更是相当艰辛：
由于赈灾物资被克扣，多数村民得不到救济，饿殍遍野。
侥幸活下来的人，为了一口吃的大打出手，老人妇孺成了这场灾荒中的“牺牲品”。
而剩下的，稍微健壮些的男人，则是在魏彪的带领下，做起了打劫“富人”的营生，好在他们都是外实内虚，知道死伤了人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还没有造成过于严重的后果。
一圈转下来，蒋慕然的队伍里都沉默不语。
天灾难以避免，但人祸更让人心痛。
无数的无辜百姓成为了私欲的“牺牲品”。
王满仓的行为可憎可恨，蒋慕然就着摇晃的马车，连夜写了弹劾奏折，不少被其救助的百姓，都纷纷自发主动地前来。
一个个红手印，后面是无数的家庭，更是他们对朝廷公正处理的强烈诉求。
当然，有关魏彪等人的劫掠行为，蒋慕然也一一写进了奏折，但在综合前因后果后，蒋慕然还是写下一句：
虽可恨，亦非本意，应当秉公处理，然事出有因且未造成严重后果，恳请圣上从轻发落。
这份奏折被快马加鞭送回京城时，已经是蒋慕然出来的第三天了。
*
夏县，裴卿已经使劲了浑身解数，但仍然没有等到蒋慕然的任何消息，而王满仓也已经开始怀疑二人。
“裴大人，这蒋大人怎么好几天不见人影，这每天闷屋子里怕是也不好吧。”
瞧着王满仓那势在必得，想要闯入的动作，裴卿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人不动声色地围在了他身后。
“王知县，这蒋慕然可是得的传染病，不让您进去，也是怕过病气。”
“蒋大人必定是为我们夏县的事殚精竭虑才致如此的，我不替百姓们进去看看恐怕说不过去。”
“哎，”裴卿将扇子抬起，硬生生挡住了王满仓的动作，“王知县，施粥棚那边百姓众多，您要是染病，恐怕会过病气给大家，得不偿失。”
王满仓勾了勾嘴角，眼中愈发肯定二人必定是瞒着他进行了一系列动作，作势退了一步。
“二位大人都是奉旨前来，近日我瞧你们懈怠不少，怕是圣上会要怪罪下来，到时候可别怪我。”
正当王满仓即将要踏出客栈门槛时，忽然从外面涌入一批穿戴整齐，刀剑锃亮的士兵将王满仓团团围住，结结实实地将他吓倒在地。
无人分给地上的王满仓半分眼色，只听到有人高喊一声：
“钦差大人到——”
紧接着，从人群中走出一位穿着石青色蟒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
而在他身后，则跟着两个捧卷宗的书吏，其中一人手里捧着黄绫包裹的匣子。
王满仓的脸登时变得煞白，他认得那匣子，那里头装着的正是圣旨。
钦差并没有分给他半分神色，扫视了一圈后，公事公办地将圣旨从匣子中取出，而后宣告对他进行革职查办。
一切都让人感到措手不及，刚刚还试图威胁裴卿，神气十足的王满仓，这一会儿犹如丧家之犬，神色恍惚地被几个官兵架走。
正当钦差要踏出客栈时，猛地回身道：“圣上新封的县令这两日便会上任，在他上任前，还望蒋、裴二位谨遵圣意，好好操办各项事宜，做得好了，圣上有赏。”
京城来的人办事就是雷厉风行，翻箱、拆墙、撬地砖，分工明确，不到半个时辰，王家前院已堆满了封了红条的木箱。
大量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那种类、品质，连裴卿都不免咋舌。
当然，事后，裴卿又同蒋慕然结下了新的梁子——关于蒋慕然未按照约定，按时归来一事。
以至于裴卿再见到蒋慕然的时候，说话总是夹枪弄棒：“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蒋大人回来了，这一趟可是打了个漂亮的胜仗。”
蒋慕然没想到，几天不见，面前这人神经病比原先更重了，不由得心中暗暗唾弃。
奈何裴卿这人向来是脸皮厚，仍然不依不饶：“那圣旨里可是好一顿夸你，王满仓的脸色都快绿了。”
“加官进爵也没少了你的。”
裴卿被噎住了话，呆愣了一瞬，仔细将这话嚼吧了两下：“这话倒是也没错。”
两人因为本次查贪有功，圣上知道之后，龙颜大悦，止不住称赞二人是“肱骨之臣”。
赏赐的金银财宝对于常年从商的人来说都是次要的，毕竟皇库里的东西还未必有他们的私库东西好。
但实打实的赏下来的，是“官职”。
虽然都不是什么实位，但从此也是多多少少在朝堂上拥有了话语权。
新官走马上任后，二人便不便久留，几人在县衙做了几分寒暄后，便各自离开。
裴卿和蒋慕然都要共回京城，本是一条路，但在进城前，蒋慕然却喊玄懿换了方向。
车马调转，行驶的方向，正是宋时意所在的麓山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