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陌红尘之唯你是自由》丁甜语

8、第八章

　　挂掉沈崧的电话后，萧殊鹤拿着手机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他走到茶几旁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水温已经凉了，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有驱散心底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
　　他盯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里“沈崧”的名字还挂在最上面。
　　“他为什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萧殊鹤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夜色沉沉，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茶几上一盏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不可能。”他摇了摇头，像是要说服自己，“绝对不可能只是巧合。”
　　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萧殊乾从小就有主意，当初说要去美国读书，家里谁也拦不住，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就过了安检，头都没回。
　　那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提前回国？
　　除非有什么事……或者什么人让他不得不回来。
　　萧殊鹤攥着水杯，指节微微泛白。
　　霍明那句“跟萧殊乾一个专业一个班”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他哥和霍影，这两个人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他正出神，余光忽然捕捉到窗外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走廊，平时没什么人经过。
　　萧殊鹤僵硬的站着，目光扫过玻璃——倒影里，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走廊尽头，似乎正朝这边看。
　　但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人影一闪就不见了，速度快得像被风吹散的烟。
　　萧殊鹤才慢悠悠的转过身看着刚刚那人站着的地方。
　　但萧殊鹤还是认出了那个轮廓高高瘦瘦的，站姿有种说不出的紧绷感。
　　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声控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着墙壁上那幅没什么品味的装饰画。
　　萧殊鹤快步走到门口，探出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拐角处，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然后迅速归于沉寂。
　　段子昂？
　　他为什么半夜一声不吭地出现在我卧室门口？
　　萧殊鹤退回屋内，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实在说不上舒服。
　　他和段子昂虽然是大学同学，又被分到同一个实习小组，但交情说不上多深。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多半是关于工作安排的，偶尔一起吃食堂，也是各吃各的，沉默比交谈多。
　　他实在想不通，段子昂有什么理由半夜站在他门口。
　　也许是走错了房间？但他们的宿舍是标准间，门牌号清清楚楚，走错的概率不大。
　　也许是来找他有什么事？可为什么不出声？为什么看见他转头就跑？
　　萧殊鹤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回了自己房间。
　　关灯躺下后，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萧殊乾的事，一会儿是霍影的事，一会儿又闪过段子昂那个一闪而逝的影子。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算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萧殊鹤像往常一样起了床，洗漱完走出房间的时候，段子昂正好也从对面房间出来。
　　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萧殊鹤先开了口，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早。”
　　段子昂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还没打理，有几撮翘在头顶，看起来也是刚睡醒的样子。如果不是昨晚那个影子太清晰，萧殊鹤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两个人一起往客厅走，各自倒了杯水。厨房里有人在煎鸡蛋，油烟机的嗡嗡声填满了沉默。
　　“导员打电话了。”萧殊鹤靠在流理台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说后天就从公司实习结束了，交接完就能走。”
　　段子昂正在往面包上抹果酱，闻言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好。”
　　就这么一个字。
　　萧殊鹤偷偷看了他一眼。段子昂的侧脸线条很利落，下颌绷着，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一口一口，连面包屑都没掉。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个人都有默契地没有提起昨晚的事。
　　萧殊鹤收回目光，低头喝水。他本想问一句“你昨晚是不是来找过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想显得太在意，也不想让气氛变得尴尬。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万一段子昂否认呢？万一他说“你做梦了吧”？那场面只会更难看。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早饭，各自回房间换了衣服，一起出门去公司。
　　实习公司离宿舍不远，走路十五分钟。初春的早晨还有些冷，路边的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把天空割成一块一块的。萧殊鹤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段子昂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又分开，全程没有一句交谈。
　　到了工位上，两个人各自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手头的工作。
　　他们在同一个项目组，工位挨着，中间只隔了一块挡板。萧殊鹤偶尔抬头，能看见段子昂的半个脑袋，正对着屏幕专注地敲键盘。耳机戴着，不知道在听什么。
　　一上午过去了，两个人说的话不超过五句，还全是工作相关的：“这个数据你核对一下”“邮件我发了”。
　　连组长都看不下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组长端着一杯咖啡晃过来，靠在萧殊鹤的工位隔板上，笑嘻嘻地说：“我说你俩真的是同学吗？一天下来话都没说几句，我怀疑你俩都不是同学，完全没有一点交际啊。”
　　萧殊鹤抬起头，笑了笑：“组长你就别打趣我们了。这说明我们在很认真完成工作，不是吗？”
　　组长挑了挑眉，又转头看段子昂：“你呢？也说两句。”
　　段子昂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看了组长一眼，又看了萧殊鹤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他说的对。”
　　组长被逗笑了，摇着头走了：“行行行，你俩这默契，我服了。”
　　等组长的脚步声走远，萧殊鹤余光瞥见段子昂似乎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但他转过头的时候，段子昂已经重新盯着屏幕了，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端倪。
　　萧殊鹤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处理手头的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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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工作结束后，两个人一起走出公司。
　　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把街道照得昏黄。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还是没什么话说。萧殊鹤低头看手机，给沈崧发了条消息：
　　「后天实习结束，交接完就坐车回家。」
　　消息发出去，沈崧秒回了个表情包，是一只狗疯狂点头，配文“收到收到”。
　　萧殊鹤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
　　“你笑什么？”
　　段子昂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低低的，被风吹得有些散。
　　萧殊鹤侧头看了他一眼。段子昂没有看他，正看着前方的路，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
　　“没什么。”萧殊鹤说，“朋友发了条好笑的消息。”
　　段子昂没再追问。
　　两个人又沉默了，继续往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在一起。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段子昂忽然停了脚步。
　　萧殊鹤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段子昂站在路灯下面，表情被光打得半明半暗。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你……”
　　“嗯？”萧殊鹤转过身，等着他往下说。
　　段子昂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落在他身后某个不确定的地方。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
　　“你想说什么？”萧殊鹤问，语气尽量放得平常。
　　段子昂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
　　他直接迈步越过萧殊鹤，推开了宿舍楼的门。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把萧殊鹤一个人留在了外面。
　　萧殊鹤站在原地，一脸懵地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什么情况？
　　他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段子昂这个人，从大学认识开始就是这样，话少，表情少，像一潭没什么波澜的水。偶尔让人觉得他似乎想说什么、做什么，但最后总是归于沉默。
　　萧殊鹤摇了摇头，推门跟了上去。
　　算了，反正后天就实习结束了，以后大概也没什么交集了。
　　他这样想着，却不知为什么，心里隐隐觉得，好像不只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