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陌红尘之唯你是自由》丁甜语

6、第六章 回到家

　　回到家后的几天，沈崧被“年味”的洪流裹挟着向前。
　　奶奶的购物清单仿佛没有尽头，从炒货蜜饯到春联福字，爷爷则执着于比较各个菜市场的鱼虾鲜度。
　　手机被遗忘在口袋深处，等他终于在一个采购归来的疲惫午后，瘫在沙发上喘息时，才猛地想起萧殊鹤去实习，已经一周了。
　　迟来的愧疚感涌上来。
　　他连忙拨通电话，铃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喂？”萧殊鹤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有模糊的交谈声和纸张翻动的窸窣，像是在一个开放办公区。
　　“殊鹤！抱歉抱歉，这几天被我爷爷奶奶‘绑架’了，天天在外面跑。”沈崧语速有点快，“你那边怎么样？实习还顺利吗？”
　　电话那头似乎走动了几步，环境音安静了些。
　　“还好。”萧殊鹤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语气平稳，“正在熟悉公司的业务流程和系统，东西比想象中多。”
　　“压力大吗？”沈崧放松身体陷进沙发。
　　“有点。但能学到东西。”萧殊鹤简短地回答，随即问，“你呢？年货采购大使？”
　　沈崧刚想笑着抱怨两句，奶奶的声音隔着客厅传过来，中气十足：“小崧！快起来！吃完饭出去走走，一天到晚不是在外面野就是在家瘫着，像什么样子！”
　　“来了来了！”沈崧抬高声音应了，对电话无奈道，“听见没？‘体能教练’发话了。你先忙，回头有空再聊。”
　　匆匆结束通话，扒完晚饭，沈崧几乎是被二老“押送”出了门。
　　冬日的傍晚黑得早，小区里路灯已经亮起，暖黄的光晕染着归家的人们和追逐嬉闹的孩童。
　　爷爷奶奶遇到熟识的老邻居便停下脚步，聊起子女归期、春节安排，沈崧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漫无目的地张望。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在小区中央那棵叶子落尽的老槐树下，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高瘦身影独自站着，正低头看着手机。
　　冷白的屏幕光映亮了他的下半张脸，下颌线清晰得有些冷硬。
　　沈崧的脚步顿住了。
　　某种熟悉感越过几年的时光，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他试探着，不太确定地叫出那个名字：“霍影？”
　　那人抬起头。
　　路灯的光恰好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和比记忆中更深刻几分的轮廓。
　　确实是霍影，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少了少年时那股外露的锐气，多了种沉静的、甚至有些疏离的漠然。
　　霍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很平静，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波澜。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他回答，声音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今天天气。
　　空气安静了一瞬，还是霍影先移开了目光，看向远处。
　　沈崧顺着他的视线，隐约能望见小区另一头某栋楼的某个窗户，亮着温暖的灯光。
　　沈崧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在国外怎么样？怎么突然回来了？
　　但是好像霍影知道他要问什么一样。
　　“被叫回来的。”
　　霍影忽然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更像自言自语，“说老爷子身体不行了，见最后一面。”
　　沈崧一怔：“你外公吗？他……”
　　“假的。”霍影扯了下嘴角，弧度很淡，近乎嘲讽，“身体硬朗得很。就是想我回来，不想我在外面待着。”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崧还是听出了一丝压抑的什么。
　　他想起了霍影家的情况，父母常年在外，他是外公外婆一手带大的。
　　老人家的牵挂和不舍，有时候会用一种近乎笨拙甚至强势的方式表达。
　　“那……你就留下了？”
　　“嗯。”霍影垂下眼，看着地面，“他说说不定哪天就走了，临走前就想多看几眼。”他顿了顿，“……心软了。”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几乎消散在风里。
　　沈崧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看似冷漠的霍影，内里或许还是当年那个会被外公一句重话哽住喉咙，背过身去偷偷红眼圈的少年。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问问近况，聊聊以前。
　　可奶奶的声音已经带着结束散步的满足感传来：
　　“小崧，走啦，回家！”
　　沈崧回头，看到爷爷奶奶已经走过来。
　　奶奶的目光落在霍影身上，变得柔和而复杂。
　　“是小影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奶奶走上前，拍了拍霍影的手臂，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多陪陪你外公。人老了，心里头就那点念想。他最喜欢你了，别让他一直盼着。”
　　她说完，又轻轻叹了口气，才拉着沈崧：“走吧，不早了。”
　　沈崧只好对霍影点点头：“回头联系。”
　　转身离开时，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霍影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
　　他没有看他们离开的方向，只是仰着头，久久望着刚才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
　　路灯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半在光里，一半浸在浓稠的夜色中。
　　那不是一个游子归家的温暖剪影。
　　那更像一个被亲情织成的、柔软的网，轻轻兜住的人。
　　他不知道该挣脱，还是该就此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