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陌红尘之唯你是自由》丁甜语

4、第四章 社会实践

　　段子昂微微颔首，目光在萧殊鹤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转身回到自己靠阳台的座位，戴上了纯黑色的降噪耳机，将自己隔绝在电脑屏幕的光影里。
　　寝室的空气重新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微的运转声和沈崧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下午，班级群的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彻底打破了午后的安宁。
　　导员发布的通知像一块巨石投入水面——寒假安排确定，放假时间竟紧挨着春节前夕。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不满的情绪迅速蔓延，原因有三：假期被严重压缩；春节前夕的票堪称“史诗级难抢”；最令人头疼的是，学校临时增加了寒假社会实践的硬性要求。
　　就在抱怨声愈演愈烈时，导员发出了后续通知：「同学们克服一下困难。学校决定统一为大家购买返程车票，请将身份证信息和目的地尽快发给我。」
　　这条消息像一剂镇静剂，勉强平复了大家的焦虑。
　　“沈崧，你们专业什么时候放假？”萧殊鹤仰头问。
　　上铺传来回应：“一月中旬。你们呢？票难抢，需要我帮你一起抢吗？我们可以一起回家。”
　　“你先顾好自己吧。”萧殊鹤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闷，“我们要拖到快过年才放。”
　　“为什么？”沈崧从床边探出头，眉头微蹙。
　　“学校突然安排社会实践。”萧殊鹤无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望着沈崧，眼神里带着歉意，“今年……可能没法跟你一起回家了。”
　　“具体哪天定下来了吗？我也可以先帮你留意着票。”
　　“不用了，”萧殊鹤摇摇头，“导员说学校会统一解决。”
　　“……行吧。”沈崧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次日，教室。
　　导员站在讲台上，敲了敲桌面：“相信大家都看到通知了。这次社会实践原本只针对大三，但鉴于往届准备不足，学校决定从本届开始，每年寒假都安排一次。另外，本次实践要求两人或以上组队完成。”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同学们迅速行动，关系好的室友自然成组，平日交游广阔的也很快找到了搭档。
　　只有两个人，仿佛被这热闹隔绝开来。
　　萧殊鹤坐在教室靠后的角落，指尖无意识地划着课本边缘。他在班上向来独来独往，在班上除了沈崧，几乎没有走得近的朋友。
　　转系生的身份让他同样处于人际圈的边缘，更是独自坐在另一侧的窗边，安静地看着窗外，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导员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这两个“孤岛”身上。
　　“段子昂，萧殊鹤，”她抬高了声音，“你们还没找到搭档吗？”
　　两人同时抬起头。
　　教室里其他已经组好队的同学纷纷回头，目光聚焦过来。
　　见无人应答，导员干脆利落地拍了板：“既然没选好，那你们俩就一组吧。正好也互相熟悉一下。”
　　“老师，”萧殊鹤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了手，声音有些发紧，“就不能……一个人完成吗？”
　　“不行。”导员的语气不容置疑，“社会实践的核心是锻炼协作与组织能力，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未来无论进入职场还是创业，这都是不可或缺的。明白了吗？”
　　看着导员毫无商量余地的表情，萧殊鹤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只能低声应道：“……明白了。”
　　“好，分组就这么定了。具体的时间安排和注意事项，我会后续发到群里，大家注意查收。”导员拿起教案，“现在，我们开始上课。”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将空气中飘浮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萧殊鹤忍不住用余光瞥向段子昂的方向，后者恰好也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避开。
　　一段被强行绑定的旅程，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拉开了序幕。
　　圣诞节前夕，街道早已被红绿金三色的灯火与装饰点缀得暖意融融。
　　空气中飘散着热红酒和烤栗子的甜香，欢快的颂歌从街边的商铺里流淌出来。
　　沈崧兴致勃勃地走在前头，嘴里念叨着待会儿要去哪家店买限定的姜饼人，又计划着看完圣诞树亮灯后去哪家餐厅。
　　他自顾自说了一会儿，忽然发觉身侧没了熟悉的应和声。
　　回过头，只见萧殊鹤正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璀璨的街灯，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微微蹙起的眉眼。
　　“怎么了？”沈崧折返回去，语气里带上了关切。
　　萧殊鹤抬起头，将手机屏幕转向他：“实践安排发下来了……下个月中旬就要出发。”
　　“这么快？”沈崧凑近看了看，“那你们是选学校安排的单位，还是自己找？”
　　“这个……”萧殊鹤迟疑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可能得问问段子昂的意思。”
　　“你……说什么？”沈崧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导员要求必须两人以上组队，说是为了培养团结协作，也考虑到安全。”萧殊鹤语速加快了些，带着点解释的意味，“班上就我和他落单了……所以就被分到了一组。抱歉啊沈崧，之前忘了跟你说这个事。”
　　沈崧沉默了片刻，彩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
　　“那你确定……要和他单独相处那么久吗？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就你们两个人。”
　　萧瑟的晚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
　　萧殊鹤将半张脸埋进围巾里，缓缓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也理不清的迷茫。
　　他确实不知道。
　　段子昂对他而言，究竟是骤然闯入生活的、令人不安的室友和同学，还是……那个在纠缠他一年之久的梦境里，与他有着至深羁绊，却又以悲剧收场的前世之人？
　　这两种身份带来的感受截然不同，却又因同一张面孔而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亲近与恐惧，熟悉与陌生，这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心里无声拉扯，让他无法定义自己对段子昂究竟抱着怎样的感情。
　　街角的巨型圣诞树恰在此时“啪”地一声被完全点亮，绚烂的光芒瞬间流淌了半条街道，也照亮了萧殊鹤眼中那片复杂的、未能说出口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