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成为宿敌的亲传弟子》无情机

84、第八十四章 仙台宴第一夜 又遇到熟人

　　眼前，眉清目朗的公孙鸿对着他俩介绍浩然宗的风光，林怀恩心想，儒宗这帮人也够缺德的，把这么标致的女修编排给一把胡子的齐思贤，真是作孽！

　　步入中空游廊，林怀恩越看这地方越眼熟，布局、营造、雕刻纹样，都跟他的无道宫十分相似，也不怪如此——无道宫是由齐思贤主导营造的。

　　只是，浩然宗以蓝白二色为主，高悬海湾之上，视野辽阔，令人豁目开襟。夕阳西下，远处海天一色、落日熔金，师徒二人忍不住驻足远眺。

　　“师尊，看云海……”林怀恩指着远方。
　　“嗯……”顾寒衣的目光投向西方绵延不绝的云海，霞光万丈，与碧海交辉相映，好一片壮阔美景！

　　“银海无限地，难及寸尺心。”公孙鸿双手搭在玉栏上，似是有感而发，随口吟道，见到师徒俩诧异的眼神，低头轻咳了声，“抱歉，二位，云海天光，明日再赏也不迟，仙台宴亥时开席，请先随我去客房休息吧。”

　　来赴仙台宴的八家仙门，被安排在祥云殿，从中门进入，是一座八角院落。
　　浩然宗地域开阔，各厢房之间隔得很远，又栽种花木遮挡，即便在屋内大声喧哗，左邻右舍也听不见。

　　公孙鸿将人带到后便告辞离开，称她的弟子会过来招待二人。
　　过不了多久，一道蓝白相间的身影进入，一拱手道，“顾兄，好久不见。”

　　原来容启是她的弟子。林怀恩眯了眯眼，看着他和顾寒衣寒暄。

　　“你带徒弟过来了？”容启朝他点了点头。
　　“嗯，带过来长长见识。”顾寒衣坐下道，“今年江阴堂二堂主也来了？”

　　这么快开始聊正事，容启有些悻悻的，“嗯，带了道侣来的，就住在你隔壁。”
　　林怀恩蹙眉，道侣？谁？不会是那个炉鼎吧？

　　“宁律使跟他一直没有正式办过婚宴，借这个机会，让众仙门长老们认识一下，也算是昭告天下了。”
　　江静尘此时已经昭告天下了？那后来还给他刻炉鼎纹？林怀恩大吃一惊，这也太不做人了吧！

　　容启叹了口气，“他来时，刚好撞上了泊月庭来客，两人吵了几句，真要命！”
　　顾寒衣扶额，“孟兄呢？他到了吗？”
　　“你们算是来得迟的，除了青衣教，其他仙门都到了。”
　　两人闲话一番，月上中天，仙台宴将启，三人一齐走向宴厅。

　　一开殿门，两侧依次排放着四张坐席，后方又设了小案，供主客的偏属用餐。
　　顾寒衣坐在右侧第二席，格外端庄地迈着步子过去了，林怀恩被安排在他身后，左上坐着孟森义。

　　二人带着不自觉的亲昵，相视一笑，像是往林怀恩心里扎了根刺。
　　没等他俩搭上话，右侧上位一阵眩光，照得屋子里亮了三分，三人均侧首。

　　江静尘不知何时入座，大喇喇地盘腿支颐。相比之下，他身后的男子，简直像道影子，穿着不打眼的湖蓝色衫子，腰间一抹银带，朝顾寒衣问了声好。
　　“宁律使，别来无恙。”
　　每次见了这对师徒，都要承受一道莫名其妙的同情目光，宁执修十分困惑，探询地看着林怀恩。

　　秋日里薄雾满满将远处山海罩得一片朦胧，金风烈烈，有种说不出的凄凉。
　　林怀恩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何，从心头升起一丝不祥之感。

　　舌尖抵住牙关，他目光逡巡，宴席上十座中已满了八席，公孙鸿端坐正中间，末席陪坐是空的，仅次于主席的右侧桌前也无人。

　　八门中仅剩泊月庭了。林怀恩暗忖，不知来的是谁。
　　门外传来大声谈笑，一道熟悉的声音刺入林怀恩耳膜，“……能与尊驾畅谈，何其尽兴，可惜又多了这些名堂，恨我不能雪夜乘舟而去了。”

　　林怀恩脑子里嗡的一声，来人身材高大，方额广颐，高鼻阔目，一袭金丝锦袍。
　　谷千秋旁若无人地坐到左侧首席，头也不抬，“开始吧。”

　　公孙鸿眉尖微蹙，整了整衣袖，方才举杯祝酒，宣布开席。
　　一番觥筹交错，各门使者都说完了客套寒暄之辞，侍从端着餐盘，鱼贯而入。

　　不得不说，桌上龙肝凤髓、水陆八珍齐聚，确实是难得佳宴。
　　林怀恩举着筷子，半天难以下箸。
　　席前那袭金影，看得他阵阵作呕，宾客们刀光剑影、唇枪舌战，彼此攻讦，听得人食难下咽。

　　“……法自然，清静无为，方是大道，强心任力，求全苛责，之所以儒修难得长进。”
　　齐思贤捋着胡子，“呵呵，说得好！只是道家典籍里什么‘金公’‘木母’，又是‘黄婆’、又是‘刀圭’，若非我儒宗训诂释义，只怕你们各家都看不懂各家典籍，谈何长进？”

　　林怀恩心中暗暗击掌，正是！若不是仙祖们书写经典时，多用暗喻，他们这些无根基的弟子，也未必需要拜入仙山，寻师问道。
　　齐思贤这厮，前世唯唯诺诺、卑躬屈膝，想不到也有这等咄咄逼人的气势？

　　听他引经据典，勾起了魔尊前世的回忆。
　　九州自灵庚大帝后，散乱已久，林少恩建立新朝，还得从故纸堆里找前朝的制式、礼仪，让齐思贤这儒修来干，最合适不过，因此，这人一直带着他组建的朝臣班子，在后方管事。

　　早先，魔尊治下烽烟四起，林少恩不是在出征，就是在平叛，打得昏天黑地，回了宫，也不大理正事，只跟国师麾下那一帮子炉鼎、傀儡胡混。
　　直到林少恩在海市花船上吃了一吓，仓皇回来，见到炉鼎之类，都有些惊悚，闭门清修了好些天，无聊到把递上来的折子拿着看。

　　官样文章，云山雾罩，看也看不懂，干脆召齐思贤进来面谈，一不小心把儒修那股子治世平天下、安邦理国的帝师劲头唤起来，他开始孜孜不倦地教授魔尊治国之理。

　　在他殷勤教导下，林少恩这才正儿八经地看了点书，或者说，看了点正经书。
　　这老儒生功底不凡，饶是《尚书》这样佶屈聱牙的古籍，也讲得引人入胜，如同在眼前铺开了一卷图画。
　　除了治国理政之书，这老头闲了也跟他论些诗文词藻，使他不至于沦落成个只知道酒肉声色的昏庸帝君。

　　席间，辩论已经到了白热化。
　　青衣教与玄音观双方各执一词，在正经辩经外，又加了许多不堪之辞：“以魂摄器，当然不如以魂摄魂，无有神思的死物，哪有什么能耐？”
　　“阴魂无主，摄到了自家先人也不知，损了阴德，难怪修不得天仙，只能在地下打转。”
　　这一杆子戳到了杜恨离头上，青衣教的脸色煞白，恨不得扑过来咬她两口。

　　泊月庭也趁机发难，“江堂主，身后坐的可是明刑典堂九离门律使？”
　　“正是内子。”
　　“哦，堂主结契了？这可是人生大事，怎的仙门内无一人知晓？”
　　“正如方才谷仙长所言，我江阴白虎堂以驯兽为本，自然与禽兽为伍，不同人事。”

　　谷千秋噎住了，“修仙问道，自然要向上修行，怎能一任堕落？这般私相苟合，当真与禽兽无异了！”
　　江静尘哼了一声，“若论法近自然，无遮无弊，倒是禽兽更近于天道。”
　　林怀恩忍不住心内反驳，你要是什么熊罴狼妖也就罢了，一只狐狸精后裔，说什么无遮无蔽？

　　“胡扯，人为仙根！江堂主若非人道，那连这道仙门也不配进了！”
　　江静尘毫无动静地喝酒，“尊驾若是嫌弃，不妨将那一万头灵兽还来，免得玷污了诸位讲礼数大人们的门庭。”

　　谷千秋脸皮涨红，“收纳灵兽，原本为除魔大义，又非是为了一己私欲，乃是为了……”噼里啪啦，一通除魔卫道的大道理讲完。
　　江静尘抚掌，“说得好，鄙人受教，咱们这御兽宗，压了畜生一头，阁下又拿这些大道理压了咱们一头，泊月庭不愧是仙宗名门！”
　　谷千秋一口气哽住，出也不是，入也不是。

　　林怀恩差点乐出来，江静尘这招可真高明，把自家贬到最低处，好比拉着谷千秋跟偏瘫老太太比脚力，输赢都不露脸，将来待我入了魔，论起来，比他这驯兽的半妖身份还低，来这会上岂不更是所向无敌？

　　“哦，原来江堂主与宁律使已经结契了？恭喜恭喜！恰逢盛宴，特借此良机向二位奉上薄酒祝贺！”
　　拂尘一扫，顾寒衣召符幻化出一道游龙，游走到各人案前，添上美酒。
　　辩得正热闹的仙门高士只能先停下，纷纷向江静尘道贺，两人起身还礼不迭。

　　林怀恩端起仙酒，玉杯中金黄澄澈，浮动着薄薄的一层白烟，仙气飘逸。
　　浅尝一口，味道醇厚，酒液沿着喉管滑下，温和的灵力随之落入腹中。

　　“好酒！”这东西能增进修为，林怀恩忍不住朝谷千秋瞥了一眼——对这假金丹修士来说，这可是正中靶心！
　　果然，谷千秋饮了一杯，瞬间眼睛发亮。

　　金袍道人一走过来，林怀恩背上像长出千根针，坐立难安。

　　这人身形魁梧，站在席前，遮住了灯柱上夜明珠的光亮，顾寒衣迫不得已起身应答，林怀恩抠着椅板，强令自己沉住气、面色如常。

　　“哦，这位就是令徒？久闻其名，果然是玉树临风、器宇不凡，假以时日，必不逊于仙君风仪了。”
　　林怀恩眉峰一挑：如今，再不是你座下的“腌臜畜生”了。

　　他怕被看出心中恨意，不敢抬头，缩在顾寒衣背后。
　　顾寒衣很欣慰，徒儿明显是把他之前“韬光隐晦”的训导听进去了，装出这登不上台面的小家子气来。

　　席上，各家仙门陆续展示起最近到手的灵境迷藏、仙丹秘宝。

　　慈悲寺法显大师手中扬起一卷长轴，飘到堂前，化为一副灵动画卷，“阿弥陀佛，这是小僧数月前前往湿陀山除妖时遇到的异物，这物伤了数位师兄，鄙寺奈何它不得，只请众仙门一观，倘有能助力者，贫僧感激不尽。”

　　画面中，数位僧侣与一条乌黑的长蛇缠斗，那尾蛇盘旋在数个山头间，身长怕有个三四百里，这等异物，体内妖丹一定世所罕见。
　　在座的仙长们眼睛发亮，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中斗法场面，时不时套问一句这蛇的来历、弱点。

　　见此情景，林怀恩恍然，怪不得大家都想来这仙台宴，原来有这等好处，寻到秘宝、异兽、灵境，八大仙门齐上阵，事后各分一杯羹，天材地宝莫不入这些人的囊中了。

　　他“啧”了两声，突然，桌前传来一盘糕饼，雪白圆饼叠成宝塔状，最上那块咬了一口。
　　林怀恩心中暖流涌动，接过盘子，“多谢师尊。”
　　二人行径落在了右侧宁执修的眼里，诧异地歪了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