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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会讲 魔尊的无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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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思贤领着魔尊拾阶而上,步入浩然宗宗主内庭,迎面是一扇玉璧,镂刻着至圣先师讲道的画面,最上方的显眼处刻画了七十二位贤士的相貌,栩栩如生,余下的三千弟子皆只有些模糊线条。
玉璧浮在半空中,下设座椅,从中间往两侧雁行排列,共有七把高椅。
“这里是宗门议事主厅,若有重要事宜,由七位宗主共同商议而定,假如宗主陨落,又未定下继任者,则在此地开堂会讲,由书令们听讲,选出下一任宗主。”
“会讲?”
齐思贤点点头,“对,有继任权的七位宗主各自宣讲修行理念,然后,书令们在竹牒写上愿意跟随的宗主名字,得到七十二人追随的宗主,就成为下一任主宗掌门。”
“你们儒宗有多少书令?”
“各地及本宗的书令,拢共一百零八人,分为三拨,一者上书令,是各地义塾任教的夫子,并非修仙之人,一者从书令,为琅琊洲其他儒宗,也就是从宗的高门修士,还有最后三十六人,御书令,乃是留在主宗统摄宗门事务的长老们,选择了宗主的七十二名书令,日后也将进入主宗,根据其能力,担任御书令和候补御书令。”
林少恩又问,“那若是一直没人得到七十二名书令的提名,岂不是要一直选下去?”
齐思贤脸上的皱纹笑开了,“魔尊英明,正是如此。”
“听你麾下弟子所说,你本是继蔡云后,最有希望成为宗主的人,怎么?有人墨了你的票数?”林少恩听说的方式,当然不是直接问,而是离魂索知了齐思贤的随行弟子。
齐思贤微微一笑,“老夫二十岁筑基,五十七岁结丹,修行到今年,已经三百八十七春秋,如此不济,怎么会有人选我?”
金冠黑袍的魔尊陛下抱臂玩味道,“哦,真的吗?”
从离魂索知中得知,上一届宗主陨落后,会讲一共召开了四轮,最后一夜的讲堂上,已有人得到了七十一名书令的认可。只是不知为何,三天后,宗门贴出告示,宣布本次会讲作废,由宗应白担任代宗主,正式宗主待日后再定。
眼前老者神色有些恍惚,好似忆起一桩痛苦的往事,鼻翼微微抽动,“魔尊陛下不需试探,我已是行将就木之躯,寿元眼看就要到头,助魔尊陛下一统九州后,乃是老朽毕生所愿!”说罢,纳头叩拜,一副愿效驱弛的忠心模样。
金丹期修士若无法升至元婴,寿限便只有区区四百年,齐思贤身衰气弱,体内灵力逐渐无法凝结,正随着年岁的增长渐渐消散,若没有丹药或者天材地宝续命,这一二十年内必定身死道消。
想到此,魔尊拂袖道,“起身吧。”
齐思贤亦步亦趋地跟随在他身后,讲述了当年不为人知之事,“仙台宴后不久,蔡宗主因急病陨落,离世时,仅有一人在身旁,她说宗主没有指定继任者,宗内便开始着手准备开堂会讲,各地从宗、义塾书令星夜驱弛而至,开讲的第一夜,穆和得票最高,共有六十七人推选他为宗主……”
林少恩瞥了他一眼,“这人又是谁?怎么没听你说起?”他所知的儒宗长老,除了代宗主宗应白,以及他的师弟景行止外,就剩下齐思贤这个总管教了。
齐思贤沉默了一阵,才开口道,“穆师……哦不,穆宗主是原本的四宗主。蔡宗主在时,我们共有六位分宗宗主,我排在第三,公孙鸿二宗主、少宗主蔡珏,四宗主穆和,六宗主景行止,以及老七,宗应白。”
林少恩惊讶,“他原是老七?那可真是咸鱼翻身了。”越靠近主宗的宗主,权力越大,能够由垫底之位爬到最高峰,这位代宗主也可谓是个人物了。
齐思贤好似对已经死在他手里的代宗主十分不满,没有搭话,继续道,“穆和在固守本宗派和海纳百川派之间,保持中立,本是最有希望继任宗主之位的,只可惜……第二夜会讲后,一位女子找上宗门,申诉穆和在游历讲经授业时,与她行了苟且之事,又飘然无踪,她珠胎暗结、为家人不容,被赶出门后只能一路乞讨打听,好不容易才得知他的身份,找上门来。”
林少恩忍俊不禁,“刚好就选在这一天?这么巧?”
齐思贤苦笑,“不管巧不巧,她身旁的孩子,眉眼与穆师兄一模一样,穆和……他也没有否认……自愿挂冠离开宗门。”
“他的票数就此作废了?岂不便宜了下一位?”
齐思贤叹了口气,“并不……穆和在第二夜中,得到了八十六位书令的认可,可是,在第三夜里,靠前的二位不过是四十五和三十六之比,剩下的票数,散落在原本最没希望的宗应白和我之间。”
“这是为何?穆和的主张已经宣讲过了,你们为什么不照着他的讲,争取人望?”
“哪里有那么简单,平素各自的主张,早就昭然于众,堂前改口,也不过徒增笑柄,反倒被认为首鼠两端,更加不服众了。”
“你是什么派?”所谓固守本宗,指的是坚持浩然一脉为正统,排斥其他学理,而海乃百川,指的是提升儒宗其他从宗的地位,扩充宗门势力。
支持固守本宗的几位宗主,以宗应白和景行止为首,竭力劝说宗主及本门内的御书令,排斥其他教义。
林少恩听闻,在宗主陨落前的那场仙台宴上,负责主持的二宗主公孙鸿错口说出过“知行四句”,之后被宗内攻讦了不少时日。
但是,也因此,不少儒修暗地里将她奉为海乃百川派的领袖,偷偷支持着这位女夫子。
齐思贤整了整怀里的铁如意,昂然道,“在下信奉‘制用’之理。”
林少恩点点头,制用一说主张人性本恶,为善不过是教化之后的伪装,跟魔族确实气味相投,难怪他会投靠自己。
“然后呢?”林少恩在泊月庭修行时,地位还不如杂役,人人都能踩一脚,听到这些高门的丑闻,令他兴味盎然。
“第三夜过后,我与排位第一的公孙鸿密谈,约定明日弃选,号召选了我的书令们将票数集中投给她。”
“你有几票?”
齐思贤赧然,“七、七票……”
林少恩忍不住笑,“加起来也就五十二票,中什么用?”
老者掩饰地咳了一声,接着道,“还、还是有点用的,第四夜,经我会讲劝诫后,公孙鸿得到了七十一人的认同。”
林少恩惊讶,“那她应当是下一任……”他入锁灵塔前,还听过这位儒宗唯一女宗主的威名,从断生谷逃出后,修仙界中再也没有关于她的只言片语,林少恩一直以为不过又是一名渡劫失败的陨落修士。
齐思贤静静地看着他,“魔尊陛下,难道没有发觉,少了一人吗?”
林少恩转了转眼珠,“少宗主蔡珏?”他倒不觉奇怪,失去了父亲庇护,纵使天资优越,也难逃他人践踏,“他也跟焕儿一般,被长老们抛弃了吗?”
提到魔太子,齐思贤脸色一凝,“蔡蓝田和殿下不同,若不是蒙了宗主的余荫,他根本不可能参加会讲。”
“为什么?”
“我们这位少宗主本是个修道奇才,十六岁筑基,秉性温和纯善。只是他下山历练时,遭遇冥王蜂袭击,为掩护同门,被蛰了数下,蜂毒入体,命悬一线,宗主夫妇为他寻医问药,终于保住一条性命,只可惜,从此断了仙缘,无法精进,现在的修为,全靠宗主用真气灌注,维持在金丹境界。从会讲第一夜开始,竹牒上就没出现过他的名字。”
林少恩点点头,原来如此,没有仙缘,即便是宗主的爱子,也如同废人了。
“蔡宗主在世时,对这个病弱的儿子十分宠溺,他虽然仙途无望,但是宗门大小事务,都交由他主持,上下待他十分尊敬。”
林少恩冷笑,“倒是慈父心肠。”
“第四夜会讲结束,众人均想着明晚便能尘埃落定,都歇了一口气,殿内的氛围也轻松了些,不少凡躯夫子们,都打点起行装,准备上路,直到第五天的下午,少宗主蔡珏的居所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锁在麒麟殿内投票的书令们全都听到声音,赶紧冲了过去……”
“嗯?”
齐思贤摇摇头,“老夫只能将当日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讲出,愿伏陛下圣察。”他走了几步,手扶玉栏,娓娓讲道,“那天下午,酉时一刻,正是日落时分,少宗主住在麒麟殿西首临海的厢房内,少宗主惯好风雅,屋内垂挂着数条长幅,是小篆书写的词句,我们冲进去时,他已俯身倒在书案上,胸口鲜血沿着桌角汩汩流淌,桌上书信散落一地,公孙鸿右手擎着清平剑,左手比着剑诀,还未收势。景行止学过一点医术,赶紧上前查看,蔡珏已经气绝身亡了。
见我们来了,公孙鸿也不辩解,朝我挥手示意,捏碎腰间玉珏挂饰,还未及我反应,她便提剑横颈,了结性命。”
剧情急转直下,林少恩都听楞了,“她……杀了蔡珏?”就算是去杀了景行止或者宗应白都不奇怪,这两人跟她理念相悖,得票又相近,但是一个修为低微的少宗主?除了丧失资格,毫无益处。
齐思贤面色平静,似乎早已回想过数万遍当时的场景,“我冲过去,扶住师妹,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师妹脸颊紫涨,牙关紧咬,到死也没吐出一个字来。”
林少恩眨了眨眼。
见他也不明所以,齐思贤闭眼摇头,“经过了这场惨剧,会讲便只能作罢,当晚,书令们争执不休,最终达成了共同的决定:暂缓会讲,隐瞒蔡珏的死因和公孙鸿的自尽,对外宣称他二人意外陨落,宗门内暂时由宗应白代管,我和景行止协助。”
“为什么是宗应白?”林怀恩忍不住道,就算他俩都是固守本宗派的,景行止排行也比他要高啊!
“魔尊记得方才我描述的那一幕中,蔡珏死时,桌上散落着信件。”
“不错。”
“那是景行止与泊月庭谷千秋的通信。”
听到这个名字,林少恩心中一跳,冷笑道,“听说你一刀了解了这人,倒是给了个痛快!”
“虽然只是私人信件,不涉及宗门事务,但是有了这桩嫌疑,就连之前支持他的书令也反对让他执掌宗门。”齐思贤展了展宽袖,“由此,宗应白担任了代宗主一职。我升到了二宗主,景行止排行第三。”
“那他为什么……”在齐思贤投奔他之前,景行止就已经死在了他手上,听说是查出了他叛教的确凿证据,被当时执掌刑堂的齐思贤明正典刑。
唇角微掀,齐思贤罕见地露出阴森笑意,“宗应白在位的头一年,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事事征求我和景行止的意见,甚至,愿意违背原本的理念,吸收从宗弟子入内门修行,宗门内对他的态度由一开始的不认同,逐渐转为赞赏,到了年末,所有在外的儒修照例齐聚一堂……”
“刚好再次举行会讲。”不用说,他已经猜出了剧情,“代宗主拖来拖去,无非是要培养自己的势力,把这宗主的位置做实了,短短一年,只怕来不及。”
“魔尊圣明,”齐思贤一拱手,“当年,众书令齐聚一堂时,景行止与谷千秋勾结的书信,呈送到了我的案前。”
“哦,又是他?”算算时间,这时候连谷千秋血肉化的狗屎都找不到了吧?
齐思贤苦笑,“我也是事后才知道,传到我手中的罪证是栽赃陷害。哦,还要感谢魔尊锄奸,方才令真相大白。”
“锄奸?”林少恩奇道,这还跟自己有关吗?
“不错,陛下当年除掉谷千秋这人面兽心的恶人后,伪装了他闭关假象,拖了月余,都没人发现他失踪了。而当年十月初七,他与景行止的通信中,提到二人将利用年底会讲之机,里应外合,颠覆浩然宗,事后与泊月庭分权。”
“哈哈哈哈哈哈哈……”林少恩总算明白,他明明伪造谷千秋的字迹,说要闭关半年,三个月不到,丹炉房便被强行打开,想来是浩然宗得知两人勾结后,到泊月庭算账。
“我拿到信件后,怒急攻心、不辨真假,当着那些见过蔡蓝田死状的书令们,爆出了景行止的罪状,然后,亲手将他,以叛教之名处死。”
林少恩冷笑,“后来我被泊月庭抓住,听完公审,你方才知道杀错了人。”
“不错。”齐思贤点头,“除掉了他,接下来,自然轮到了我,只不过宗应白罗织的罪名,真令我做梦也想不到!”
“是什么?”
“与公孙鸿暗通款曲,谋取宗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