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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藏书阁 手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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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桶砸入霖泉,扰乱了一池清波,顷刻,又恢复了平静。
泉水如镜,倒映出少年俊朗的面容。
盯着水面,林怀恩刻意地笑了笑,看起来可亲了些。
包好白桃,装满水的木桶上肩,他开始往倦鸟峰爬。
这段路程要经过主峰,自打中秋晚宴后,他在同门中混了个脸熟,上下山时,经常有人跟他打招呼。
“林师兄!”林蜜儿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跑过来。
“好巧,又遇到了。”展露练习过的笑颜,掏出桃子,“山上摘的,师妹你尝尝。”
两人有说有笑,并肩走了一会儿。
“中秋都过了,天气还这么热,师尊好些天不动筷子,多亏你教我做那道‘玉露桃羹’,他吃得赞不绝口。”
“那当然!”扬起的小脸天真烂漫,“小师叔很喜欢吃饵食的。”
饵食,是指用灵果灵草做的菜肴,服下可增益修为。
照着林蜜儿给的食谱,做了几次,顾寒衣面上不说,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多谢你,师尊最近瘦得厉害,要不是你教我这法子,还真不知该怎么办呢?”噙着笑,林怀恩不急不躁地放着钩子。
“小师叔脾气不好……但人是很好的,他一定、一定会好好教你。”笨拙地安慰着,林蜜儿眼神躲闪。
还不松口吗?林怀恩皱了皱眉,“没事,教与不教,他都是我的师尊。”
犹豫半晌,林蜜儿终究掏出一面令牌,“这是……师尊给我的,但你要保证,不能去最里面的三排。”
“那当然,我只看一看做饵食的书。”不动声色地接过,林怀恩内心欣喜若狂。
终于到手了!
“蜜儿,你给他什么?”斜刺里,跳下来一个人,伸手就要夺腰间的令牌。
林怀恩闪身躲过,木桶被他撞翻,水撒了一地。
“白师兄,你做什么?”林蜜儿急得跺脚。
林怀恩面无表情,直接动手,没几下,对方被他打得满脸开花。
“住手!”一道白影从天而降,顾寒衣扫视战况,“怎么回事?”
林蜜儿眼泪巴巴攀着他的衣袖,“师叔、师叔,是白毓书先惹林师兄的,你可不要罚他。”
顾寒衣来得这么快,肯定是在山上布了眼线。
四顾环视,树间一点银光闪闪,好像是面悬镜。
这不就是那天离魂索知的宝镜拓印品吗?
林怀恩低头跪下,“师尊,是我先动手的,请师尊责罚。”
查清顾寒衣的手段,吃点皮肉苦也不算什么。
看了他一眼,顾寒衣使了个法术,把地上的白毓书拖起来。
“跟我来。”把二人带到归云斋后堂,挑了两把剑扔在地上,“既然想打架,不如痛快点,打吧!”
居然是这么个罚法?魔尊很意外,毫不犹豫地拔剑。
白毓书吓了一跳,急忙格挡。
过了几招,他更意外了,这小子身手可以啊,怎么没撑到他御驾亲征?
林怀恩武学不到家,但胜在经验老到,每一招都在对方的剑路上等着,打得白毓书无还手之力。
“白毓书,你的剑意呢?”顾寒衣提醒道。
白毓书心神一凝,后退半步,以指化气,气旋凝聚成刃,堪堪擦过林怀恩的衣袖,身后山石打了个粉碎。
糟了……林怀恩赶紧退避,自己不仅没修炼出剑意,手中的剑还霜气森森,大大拉了后腿。
赢了两招,白毓书备受鼓舞,剑气不绝,照着林怀恩的命门狠打。
找死!林怀恩吃痛,足蹬山石,借力反手一掷。
刷刷两道白光闪过,一招击开险些打中林怀恩眼睛的剑气,一招打歪劈向白毓书头顶的剑刃。
“你!”见他下手如此无情,劫后余生的小少爷怒目圆睁,举手就劈。
“当真以命相搏么?”不耐烦地挥出一道寒气,打歪白毓书的剑,“一点小事,就闹到如此地步,可见平日放诞松懈,”他一拂袖,“去戒律堂抄《清静经》一百遍。”
“可是……”白毓书面露不甘,被顾寒衣瞪了一眼,忿忿离去。
林怀恩不愿跟他同行,故意慢腾腾收拾好地上的剑。
盯着徒弟,顾寒衣若有所思,从武试起,他就对林怀恩老道的对战招数起了疑心,方才白毓书下了死手,也不见他用剑意还击,看来真没正经学过。
姿势粗野,防备疏漏,应该是流浪在外时与人斗殴时学来的一招半式。
“就在这里抄吧,不用去戒律堂了。”垂下眼,顾寒衣吩咐了一句。
“诶?”本来下午的功课就是抄经文,这么罚,不就跟没罚他一样吗?
林怀恩心头一喜,刚想往书房走,肩头落下一方白帕。
“手上的伤,包一下。”
他受伤了吗?低头看了看右手,指背上确实有块擦伤,应该是刚才打架时不小心蹭伤的。
“师尊……”转过头,顾寒衣已经踩着明霜飞走了。
把手帕叠了几叠,林怀恩收在了怀里。
走了几步,又不放心般捂了捂胸口,确定那帕子的位置,这才走出房外。
夜半三更,藏书阁中阒无人声。
林怀恩掌中升起一簇火苗,扫视着上层书架。
今晚,顾寒衣去找鹿南枝下棋,终于有了独自行动的机会。
筑基功法,不算什么宗门秘典,堂而皇之地摆在最外侧。
掌心朝下,手中暗纹压在书籍上,以“摄念”之法读取内中记载。
草草翻了十几本,林怀恩皱起眉头。
“丹成自有金阳照,万里云行不肯休”这是啥意思?
“千沟万壑,道光横冲,明目开启,自此无昧”,“紫薇倒转光万里,难有朱阳殢雨云”,这又是什么意思?
“关窍大开,如山岩洞壑,无孔不入,体内金轮频转。”他怎么从来没这种感受?
收回手掌,林怀恩暗暗叹了口气。
说来也是好笑,前世修到了化神,他却连怎么筑基都不清楚,顾寒衣不肯教他,他只好自修。
不经意地朝后扫了一眼,书架右侧后方,传来鬼鬼祟祟的动静。
心底暗暗好笑,消除了掌心的“摄念”符,随手取了本做饵食的书做幌子。
假意装作要走,那人果然按捺不住,“你还想跑?”
林怀恩从容不迫,“白师兄做什么拦我?”
“还想抵赖?深更半夜来书阁,你是不是想偷学禁术?”白毓书满脸挑到刺儿的喜悦,揪着他的衣领不放。
“深夜睡不着,找本书看而已。”他摇摇手中的食谱。
“哄鬼呢?走,跟我到顾寒衣面前对质!”自从知道他讨了小师妹的书阁密令,他就一直蹲守在这儿,等着林怀恩露马脚。
林怀恩刚想开口,书阁门口传来一声呵斥:“何人在此喧闹?”
值守的云淇带着首席弟子戴若梅,朝两人走来。
“怎么是你?”灯笼的光照亮少年疏朗眉目,戴若梅诧异,目光转到白毓书身上,“呀,你又找他麻烦。”
“兰卿,闭嘴!”喝止了徒弟,云淇看了眼地上的书,“怎么回事?”
白毓书争先解释来龙去脉,“……我听师妹说借给他了,怕这小子有鬼,果真被我捉到!”
“大半夜的,你来看什么书?”联想到他刚入门的风波,云淇不等他开口,挥出传讯灵鸟,给师弟报信。
不到半柱香功夫,顾寒衣冷着脸现身了。
问清原委,他双指一并,虚空画出灵符,“雁过留痕,现!”
符文化作银辉点点,如群鸟般绕着书架盘旋几圈,被翻阅过的书籍排着队,到了两人跟前。
云淇扫了两眼,“你怎么专看筑基功法?”
戴若梅眼尖,挑出一本《萃虚录》,“师尊,这儿还有本炼器的。”
完蛋!重新上演拜师大典上的一幕,林怀恩赶紧跪下,“师尊,我错了……”
“筑基要根据个人禀赋选择功法,怎么能随意乱看?难道你……”惊讶的目光上移,停到师弟身上。
白毓书看看她,又看看顾寒衣,恍然大悟,他根本没教过林怀恩!
顾寒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既然拜我为师,要怎么教是我的事。师姐若觉得我处置不当,就去禀明大师兄!”说完,拂袖而去。
跪在地上的少年一脸想跟又不敢跟的模样,看着有些可怜。
云淇生了几分恻隐,“林怀恩,若真跟师弟处不好,我向掌门师兄请示,让你改投到我门下,可好?”
改投到云淇门下?
这人除了炼器,对宗门事务毫不关心,在她门下,无论是修炼还是查找无尽仙源的秘密,都方便得多。
而且,被顾寒衣发现偷看筑基、炼器的书,他只会变本加厉地折腾自己。
看了看眉目温和的炼器宗师,林怀恩有些犹豫。
归云斋后堂,浸在冰冷的霖泉中,顾寒衣有些沮丧。
教导徒弟,居然会这么难!
不用静心符,又闭门造车地炼气,以他的火系灵根,再过不久就要炎火入晴明,直接身死道消了。
顾寒衣只好没事找事地给他派活儿,忙得他没空修炼。
他以为林怀恩至少会来问一句,结果,这厮任劳任怨地干活,另辟蹊径地偷书看。
还偷偷研习炼器!
恼火地一拍水面,他就这么看不上符修吗?!
院子里,脚步声由远及近,顾寒衣竖着耳朵听,徒弟徘徊了许久,最终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