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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中秋夜宴 屠山的好日 ...

  •   噩梦中,场景转到了谷千秋的丹房。

      摇着那本倒行逆施功法,谷千秋冷笑道,“不是说愿为师尊肝脑涂地吗?”

      全身动弹不得,林怀恩惊恐地盯着榻上的师妹。
      高大男子的影子笼罩在沈清溪身上,衣袍落下,床板发出断续的“吱呀”声。

      不知过了多久,谷千秋餍足地从她身上起来,打了个响指,林怀恩身不由己,一步步走上前。

      不要、不要啊……内心绝望地大喊,可是手却不听使唤,脱去了身上的衣物,裸身趴到了沈清溪身上。

      “你就好好的、报答为师的教导之恩吧。”在他背上轻拍了两下,带着恶毒的笑意,谷千秋推开了房门。

      刺目的阳光投进丹房,好似一把把金色的利剑,沈清溪眼皮动了动。

      “啊——”最后一刻,林怀恩终于挣扎着醒了过来,背后冷汗涔涔。

      清晨,打量着脸色晦暗、灵力毫无变化的徒弟,顾寒衣脸色有些古怪。

      “师尊,我们今早练什么?”被前世回忆折磨了整晚,再见顾寒衣,林怀恩的心态平和了许多。
      再怎么样,也不会比谷千秋那畜牲更差了。

      “素心剑,照着昨天教的演练二十遍。”
      “好。”
      “练完把院子前后都收拾干净,后山的灵池脏了,把水舀出来,倒到山脚下,重新去雾云峰霖泉挑水上来灌满,再有剩下的时间,继续抄书,抄到天黑为止。”顾寒衣语气越来越冲,抽出一卷《冰心鉴》扔到他身上。
      “是。”恭敬地收起书册,林怀恩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逆来顺受地做了几个月杂役,林怀恩本以为,忍到他气消也就好了。
      谁知,只要看到他习惯了,顾寒衣就会加码。

      洒扫庭除还不算,连归云斋房顶上的瓦都得一片片擦干净,院子里连根杂草都不能有。

      抱着灵池中捞出的白石,一边擦,一边神游天外。
      到底要熬到啥时候?
      不远处,支开桌子画符的顾寒衣,看似神情专注,其实一直注意着他的动向。

      唉……
      折腾人不算,还要亲眼看他受罪,这种小气鬼是怎么集结起八门余孽的?正道修士果然都是瞎子。

      他低下头,用力蹭掉白石上的斑点。
      前世,魔尊暗中在玄音观与青衣教属地交界处散布张天陵宝船下落,引得两大仙门互相残杀。
      又埋伏在慈悲寺,趁佛门出来主持公道、和稀泥时,率领肉傀儡大军将三方一网打尽。

      杀得起劲时,竟还有不死心的蠢货问他宝船的下落。
      魔尊黑衣长袍,旋舞腾空,踢碎了那人的猪脑子,“宝船?哪儿来的什么宝船?可笑你们为了虚无缥缈的秘宝葬送了万年基业,此后,幽冥、拢芳、北雍三洲尽归于魔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吹了口浮灰。
      就这群七千人凑不齐一个脑子的德行,要不是有顾寒衣指挥,哪里会是魔军的对手!

      把怨气压在心里,抹布使劲儿摩擦。
      幸好今生他有了准备,等魔气入体,第一个就抓顾寒衣。
      到时候,先把“露滴牡丹”纹绣到腿上,让他身披薄纱再演示一次那天的枪法、鞭法、剑术……
      嘿嘿~

      魔尊这厢浮想联翩,顾寒衣那厢闷闷地生着气。
      他的符箓,一张价值三千灵石,万宝阁、销金窟的掌柜排着队给他送礼,求着先做他们的单子。
      这小子,居然不用?!不识抬举!

      提腕画好符胆,顾寒衣恨恨想着,那天他认错磕头,给他敬上拜师茶,肯定不是出于真心,还是看不起修符箓的。
      哼,那就别怪他故意折腾人,非要整到他服气、肯用那张静心符为止。

      两边较着劲儿,杠到了中秋。

      离照山门渐渐热闹了起来,下元佳节,仙门准许亲眷探望。山路上人来人往,弟子们不是在讨论谁来看望,就是家人带来了什么包裹礼物。

      顾寒衣一大早就去了内庭,放了他半天假。
      悠悠哉哉吃完午饭,打包了一只烤鸭当晚餐,林怀恩少见地去了趟夕照城。

      冰轮高悬,照彻乾坤,桂影婆娑,银汉无波。
      拿出买来的香烛黄纸,用火石点燃,跪在火光旁默默祷告,“娘,我给你烧纸来了,你在底下要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都尽可以去买了,不用像活着时那般……”林怀恩哽住了。

      他成为魔尊后,鞭策宇内,统管万教,所辖的领域,决不许人赏月庆祝,以纪念温阿秀的忌日。
      她活着的时候,林少恩无能为力,死了,再做这些把戏,多少有些无味。

      只是,不这么大操大办,他总是不甘心——父亲活着时,不准他祭奠娘亲,说是中秋佳节,人家团聚吃酒,独他家烧纸,十分晦气。

      后来,他们一家三口死绝了,灵枢圣教屠城时,埋着娘亲的山岗被夷为平地。
      他甚至找不到一包叩首的坟头。

      望着火光发呆,要是他还是魔尊就好了,不必看这万家团圆的恶心场面。
      有了源源不绝的魔息,他的人生本该苦尽甘来,怎么会遇上顾寒衣这狗东西呢?

      每次交锋,只要他被顾寒衣耗住了,傀儡大军就失了首脑,如泥牛木马,稍微懂点法术的修士就能以一敌十。

      顾寒衣也深知这一点,用招狠辣疾劲,灵力源源不断,护身阵法金光闪闪,在他身周围成铜墙铁壁。
      “林少恩,我看你还是省点力气,本仙君还能赏你个全尸。”

      魔尊又气又怕,浑身发抖,入魔以来,顾寒衣是唯一一个令他战栗的人。
      直到转世重来,他都记得那股浑身发寒的惧意。

      “林怀恩。”清亮嗓音从身后传来。
      林怀恩汗毛倒竖,战战兢兢回头,前世寒意的来源一身白衫,外搭着湖蓝色鹤纹比甲,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

      “你不去赏月,在这里干什么?”他缓步上前,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元宝蜡烛,方才经过花厅,听到几个徒弟正议论这院子闹鬼,就过来看看,他这是……祭奠?

      按下惊惧狂跳的心,“今天……是我娘的忌日……”
      顾寒衣沉默了,万家团圆夜,独他睹乐景伤怀,心头一软,提议道,“跟我一起吃饭去。”

      还没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兀的闻知要跟他一起吃饭,“不、不用了吧……”他还有只鸭子放在房里等着吃。

      顾寒衣根本不听他说话,转身就走。
      林怀恩无奈,只得跟上。

      掌门内庭,栽着几株苍劲的古松,花圃里种着些梅树、龙葵,古朴素雅。
      首席上,除掌门、几位前辈长老外,剩下的人都对顾寒衣起身行礼,看到他身后跟着林怀恩,交互的眼神中有了几分讶异。

      林怀恩低着头,走到指给他的位置坐下。
      环视一圈,桌上弟子大都在前世火烧离照时打过照面。

      知晓他的千金骨是用林蜜儿炼制,林崇主动下战书,他也欣然御驾亲征。

      还没到,林少恩就放出魔火,烧得方圆千里如同红莲炼狱,林崇意识到轻敌时,已经太晚了。
      他拼着神魂俱灭,独立撑着护山大阵,掩护门徒先走,离照弟子逃出了大半。
      也因此,义军中属他家余孽最多,几乎占到五成。

      对刀下亡魂们不感兴趣,魔尊夹起块烧鹅,兀自大嚼。

      他是新入门的师弟,上座不先开口问好,也不自我介绍,座上的师兄师姐们均有些惊异。

      “喂,你是哪一峰的,怎么上了桌,连杯酒都不给师哥们敬?”头戴金冠、金丝蓝底缎衣的少年趾高气扬道。

      心中叹了口气,举起酒杯敷衍地绕了一圈,“在下顾仙君门下林怀恩,各位师兄师姐有礼了!”仰头饮尽,落座低头继续吃。

      座上清贵俊秀的少年少女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淡雅如梅花的少女更是笑出声来,“竟然是顾师叔的徒弟,诶,他不是不收徒吗?”少女俯在桌上,颇有几分兴味地问同伴。

      被问的少年身量稍矮,圆圆脸孔十分可爱,“听师尊说,是掌门催着他收的。”他也看向林怀恩,这人头也不抬,一门心思干他的烧鸡。

      蓝衣少年哼了一声,“顾寒衣这人倒怪,我只当他是挑剔才不收徒,原来收得这么随便。”他是泊月庭长老的儿子,送过来交流修行,素来不把离照放在眼里,除了掌门师尊,对其他长老都是直呼其名。

      只有他的脸,林怀恩连丁点儿记忆都没有,不是在攻山门时死在哪个先遣斥候手里,就是被那把魔火烧没影儿了。

      “毓书,别这么说,”一名少女柔柔劝道,她面庞清秀、修身鹤立,看上去比其他人年长些,“说不定这位小师弟有什么过人之处呢?”她看向眉目俊秀的少年,不禁心生好感。

      “哼,什么过人之处?说出来听听啊。”白毓书入门时,对别的长老都看不上,偏偏对顾寒衣青眼有加,父亲特地托了掌门说和,试炼一番后,顾寒衣婉拒了他,心中一直不服,想着倒要看看他要收个什么样的徒弟,见了林怀恩,不由生了比较之心。

      “在下没什么长处,不过蒙恩师错爱。”林怀恩停箸,闷声答道。

      这时,林蜜儿端着一碟子月饼过来,“师兄,中秋佳节,尝尝我娘亲做的月饼。”
      看了眼寓意阖家团圆的饼子,脑子里回响起父亲的声音,“真是晦气,死在哪天不好,偏偏死在这万家团圆的日子?这叫人以后怎么过节?”

      过节?过哪门子的节?!
      林怀恩恨得牙根直痒痒,表面上不咸不淡道,“谢谢师妹好意,只是我不爱吃月饼。”

      林蜜儿端着碟子愣住了,“不爱吃月饼……”可他吃糕饼不是吃得挺来劲的吗?这月饼跟糕饼之间,有什么区别呢?

      “好大的架子,连师妹的面子都不给吗?”见她被驳了面子,白毓书下座逼近林怀恩,抓起碟中圆饼,“今天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他作势要强塞到林怀恩口里。
      林怀恩翻了个白眼,对这种小儿科的欺压无奈至极,刚想动手,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肉生浊气,不可多食。”

      林怀恩愣住,顾寒衣不知何时下了桌子,站在他背后。
      这人眼睛是长他身上了吗?这么紧迫盯人?

      “到我这桌来。”
      林怀恩看了看他,又看看桌边神色各异的师兄师姐,转身跟着顾寒衣走了。

      隔着两个座,林蜜儿正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地偷偷瞄着林怀恩。
      自从上次在试炼大赛上救了她,这小妮子就隔三差五偷看自己。
      林怀恩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地继续吃。

      月上中天,亮如白昼。席间的表演开始,几位师兄师姐纷纷跃到荷花池上,或舞剑或以术法做戏或弹奏乐器。
      林怀恩咬着筷子,看得呆了。从前的师门里可从来没这种有趣的宴会。

      哦,也许是有的,只是当年的他,无缘得见罢了。
      他自嘲地笑笑,叉起一块糕饼送进口中细嚼。

      夜凉如水的月光下,轻歌曼舞的倩影间,林怀恩惬意地想,中秋佳节,倒是个屠山的好日子。
      足以将离照门一网打尽,不留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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