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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月夜奔》 干麂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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舀了舀汤,顾寒衣接着戏馆里的话茬说,“鬼母般若阵,是当着上千名年轻母亲的面,杀了她们的头生子炼成。发动咒杀时,靠的是冤魂索命之力,一旦开启,那些困在阵中的母亲冤魂,会将阵中人当做杀子凶手,不死不休,”他吹了口汤,“此阵残毒,却有个致命缺点,哦,应该说,算是咒杀阵法的通病。”
“什么?”林怀恩识趣地捧场道。
“对喻向晚这种人,发挥不了太大作用。”他转头看徒弟,“喻圣君在惊尘山赤霞瀑布下洗经伐髓,用滚烫的地热泉水烫掉全身血肉,只剩下骨架和一颗心脏,运动灵力重生,如此三遭,洗得身如琉璃,明净无尘,怨气根本探查不到他。明白了吗?为师嘱咐你炼体的缘故。”顾寒衣趁机给他上课。
一点也不想明白。林怀恩岔开这个话题,“那喻向晚岂不是能独自逃生了?是他救了陈灵庚?不可能吧?”
喻向晚那时的封号还是玉花妙人。
玉花,指的是玉花骢,一种良驹。
顾寒衣也很费解,“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喻向晚号为清幽君,时人颂他‘雪骨冰魄梅花魂,一道寒江浸冷月。’被陈灵庚那般折辱,凭什么救他呀?”
林怀恩点头附和,没趁机把陈灵庚弄死就算宽宏大量了,回宫后,两人的关系还缓和了不少,要真是没这点救命恩,也太说不过去了,难道……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据仙史记载,陈州遇刺后,喻向晚地位大涨,不仅封了妃,陈灵庚还为他单设殿宇。
当时也有好事者去问过陈帝,怎敢把刺杀过他的仇人放出三千雪花世界。
陈灵庚邪邪一笑道,“爱妃吃惯了御龙根,放他走也是不肯的,关着做什么?”
要是照陈灵庚这个讲法推导,答出什么吃生姜吃得食髓知味之类的鬼话,怕是会被顾寒衣就地格杀在馄饨摊上,林怀恩吞吞吐吐,“这、我、徒儿想不出来。”
“我年幼时,看过《月夜奔》那场戏,十分困惑,这人称帝前,惯会使换魂替死的障眼咒术,怎么没把喻向晚拖出来替死?反倒舍了一双异瞳,带着他逃走。”
“师尊真是醉心修行,看戏也想着。”
对他的马屁置若罔闻,顾寒衣接着道,“后来,我偶然去了长洲,瞻仰陈帝遇刺的渌云台遗址,王家虽然倒了,原先的灵境不再,可是他们刺驾时拼尽了全族之力,落的符印太深,运用回照术,还能看到一些痕迹。”
林怀恩瞪大双眼,“那你、师尊查探到什么了?”陈灵庚、喻向晚这两人一生波澜壮阔,曲折不断,对这段仙史秘闻,天下就没人不好奇,可纵使好奇,也难有他师尊这样,亲身去探查遗迹、还真有能力探查出来的。
“鬼母般若发动后,理当无人能逃,在现场,我却只感受到了喻向晚的血。起居注记载了两人回宫时的情景,陈帝毫发无损,喻向晚受了重伤,险些连金丹修为都没保住。据此推断,只能是喻向晚救了陈灵庚。”
“啊?”林怀恩诧异道,“为什么?”喻向晚没落井下石已经很诡异了,居然还舍己救人?
“我哪里知道?”顾寒衣搅着碗中馄饨,“起居注记载,这两人在刺驾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喻向晚只要没被翻牌子,都要设案谢天,并不鱼水和谐,鬼知道他当时为什么要救陈灵庚。”
林怀恩面色又复杂了起来——师尊看过陈帝的起居注?那狗皇帝说话极为粗俗,前世的魔尊都不大接受得了。
比如,陈灵庚登基后,青州陈家前来攀亲,他将上书一摔上,脱下裤子便溺于上,满不在乎道,“你老子朕我出身青楼,圣母皇太后是头牌花魁娘子,千人骑万人压的货色,陈家说与我有亲?呵呵,说说看,是哪一家女儿在青楼接客?又是哪位女婿娇客这么大方,爱做王八?”
“你老子朕我”这个自称,相当不好表述,而且不止出现过一次,执笔的内史官又不敢篡改帝王口谕,干脆自暴自弃,用五字概约。起居注上,时不时的就是“帝君曰,三清仙宗杂毛道士,舔五字的御龙根,五字都嫌胡子扎得慌,去请国师商量个日子,五字打上他仙宗去,抓几个充盈五字的后宫,免得鸾君独领圣恩,掏虚了元神。”
他心情复杂地挖了两口馄饨压惊,不期然看到摊主一脸入神,显然在偷听他们讲话,见他狠狠瞪来,心虚地给两人端了碗汤。
“哈哈,《鸾俦配》这戏,老汉也是从小听到大,从没细想过其中居然还有这些道道,一时惊扰了二位,惭愧惭愧,这顿就算老汉请你们吃了。”老汉将熬得鲜香的骨头汤放在桌上。
“谁要你的……”他还没说完,桌下被踢了一脚。
顾寒衣起身谢道,“几句闲谈,哪里值得老板的盛情,我们吃不下了,还是卖给别人吧。”
“都这么晚了,还有什么客人?不送你们,也是丢货,仙君赏个脸。”老汉笑眯眯的,依旧把碗推到他们面前。
听他这么说,顾寒衣不再推辞,坐下喝汤。
林怀恩觉得自己以修炼五行灵根为代价,换来和师尊畅谈的待遇,居然被个路人占了便宜,气得勺子刮得碗底哗啦响。
“刚才那出《殿前欢》中,喻向晚的唱词引自《圣帝昭明录》,这书原本是贯鹤城的一名穷儒,献给陈帝歌功颂德求功名的,内中那几句话也没占两行,合该淹没在书山文海中,谁知那天批奏章的是喻向晚,见到那几句不正经的排揎,气得把全篇文章都禁了,”他喝了口汤,“这本颂圣的破书,原本没几个人细看,被他一禁,顿时洛阳纸贵、流毒天下,九洲书局莫不想法子私印,以致传到了如今。”
林怀恩一口汤噗出来,笑得跌足,直拍大腿,余光看到那摊主也偷笑,心里又是一阵不快——师尊讲给我听,又不是讲给你听,你笑个屁啊!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顾寒衣学富五车、博文广知,遍天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故事,听得林怀恩举着汤勺,半天送不到嘴里去。
摊主也是个好听闲话的,一直没赶他们走,见他们碗里汤喝光了,又添些端上来,另外还奉送些小菜。
“二位仙君,到此地来,莫不也是去挖金魇矿石的?”听得兴起,摊主也凑上来插话。
顾寒衣但笑不答,此地以金魇矿闻名,不论修士、凡人,来此都是为了这种能炼化为各类金石的灵矿。
摊主又好心道,“那你们可别去竹溪一带,听说那里正闹僵尸呢。”
“僵尸?”顾寒衣眼睛一亮。
“是啊,府衙都发了悬赏告示了,说是什么干麂子的,闹不好,容易诱发瘟疫呢,最近城里客人都少了许多,都是这僵尸闹的。”摊主垂头叹气,他的生意都不如往常好了。
顾寒衣欣然笑道,“老伯不必忧心,此事,再过一天,就解决了。”
偷偷往钱柜里丢了几两银子,带着徒弟飘然而去。
第二天,他便吩咐林怀恩去府衙揭了榜,两人去了竹溪。
来到竹溪灵矿旁,二人一番拾掇,戴好了藤甲。这矿坑的入口有棵成了精的柳树,一遇到来寻宝的,柳条狂甩,抽得密不透风。
明霜出鞘,几下把老柳树削成个秃子,见那褶皱的树皮中渗出大片鲜血,忙贴上一道止血符。
“师尊,管它做什么?”林怀恩觉得,顾寒衣有时也太良善,对这山精野怪也充满了同情心。
“同是修道,以后说不定还是道友呢,日后好相见嘛。”顾寒衣很有道理。
林怀恩腹诽,树木成精,上万年未必修得出个人形来,这人情卖得也太早了些。
下了灵坑,初入洞时,还有些光亮,走了三四里,伸手不见五指。
林怀恩点了个火把,走在前面,他怕顾寒衣撞着,半侧着身子,给他照亮。
顾寒衣无语,“为师金丹期,目力如电,看得到路。”他拍拍徒弟的肩,几步跨到前面,摆弄罗盘。
这宝具探测得到灵力,指针颤颤巍巍转了几圈,朝着一处狭小、仅容一人通过的洞窟停下。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洞穴深处,四下静寂,只听得到呼吸声、脚步声和衣物摩挲声。
走不到半里,顾寒衣停住了,林怀恩险些撞到他背上。
顾寒衣侧身贴着洞穴壁,“去吧,干麂子就在里头。”
徒弟擦过身体时,少年人的热度、气息让顾寒衣不禁屏住了呼吸,要命,这孩子越来越壮了!
身下凌龙索一紧,赶紧用冰心诀压制。
举着火把,林怀恩大摇大摆地走到一群僵尸中间。
为首的尸体看似三十来岁,身形干瘦,身上衣衫破破烂烂,还看得出来是一件道袍。
他转过脸,晶亮的黑瞳望着林怀恩,举过一只熄灭的火把,“劳驾尊位,借个火。”
僵尸死后,会在原地徘徊一阵子,若是有日月精华,数日后便化为行尸,四处走动,矿坑里只有地气,便会化作干麂子。
这些东西在地底下乱走,还当自己活着,遇到人,便上前求火,央求他们带路出去,若是不允,便打起来,但要是随了他们的意,出去后,干麂子一遇日月灵光,即刻腐化,尸身蕴含剧毒,随风而散,引发瘟疫。
不动声色地将火把递过去,默默数了数,这一小片空洞里头,约有十五六头。
点完了火,干麂子感激地朝他拱手,“敢问尊驾是否认路,能否将我们一行人带出此地?”
“当然可以。”
林怀恩领着打头的,朝一处狭小山洞走去,来前,顾寒衣买了此地熟练矿工画下的地形图,挑了条仅容一人穿行的小道。
来到那个近乎垂直的坑洞出口,林怀恩先爬了上去,再用竹篮将干麂子一个个捞了上来。
捞出一个,不等尸变,三昧真火当头罩下。
此地是金魇灵石矿,干麂子吸收了矿坑下的金灵地气,被他一烧,炼化为一颗黄澄澄的珠子。
如此这般,十五头干麂子烧成了一堆金珠,林怀恩兜了满怀,乐颠颠跑去献宝。
“师尊,我干得可好?”
顾寒衣全程旁观,含笑点了点头,“很好,可以独挡一面了。”把热乎乎贴过来的身体推开,心道,再稳重点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