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成为宿敌的亲传弟子》无情机

6、第六章 静心符 什么东西？

　　下午，来到书房，顾寒衣正在案前看书，头也不抬，指了指前面的矮桌，“抄吧。”

　　一霎时，林怀恩有点感动。

　　前生，在谷千秋门下时，哪儿有这待遇！
　　初次进门听课，他还不知道规矩，见到桌椅就坐下。不一会儿，被个人高马大的弟子推倒在地。
　　“滚开，没看见上面写着名字吗？”对方指指镂刻的名牌，不客气道。

　　林怀恩只得灰溜溜地站起身，仔细看过，每座桌椅上都刻着名字。弟子们一一进来，很快坐满了整间课室。
　　高大的身形缓步走入，林怀恩怯生生的，“师尊，我没有位置……”
　　“安静！”谷千秋一拍戒尺，兀自展开书卷。
　　林怀恩又尴尬、又羞耻，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摆，站在角落听完了全程。

　　后来，他才知道谷千秋的规矩——要想在课室里有座位，需得向他上贡才行。
　　林怀恩一无父母、二无钱财，三餐都要靠师门施舍，哪里能得到一席之地？

　　同门们见他贫贱，谷千秋又漠视，每日轮值的洒扫、擦拭器具、收拾藏书等杂务，全都推给他，林怀恩过得比门内的杂役还辛苦。

　　感动完了，林怀恩坐下，看了看要抄的书卷。
　　《清静经》。
　　这东西有什么好抄的？林怀恩不可思议地瞄了顾寒衣一眼。

　　他手里拿着卷看不懂的古籍残卷，埋头解读。
　　这是卫衡的弟子下山解厄纾困时，从一处古墓上拓印下来的。

　　那古墓方圆数十里，遍布奇门遁甲，阵法玄妙难解，卫衡的弟子连进都难得进去，只从从拱卫外拓下几片残文。
　　卫衡看了几天，不得其法，交给了掌门师兄，林崇也看了几天，不得其门，又交给了顾寒衣。

　　顾寒衣向来喜爱这些古籍，不管不顾地扎了进去，连新徒弟的问话都没听到。

　　撇了撇嘴，林怀恩只好拿起笔，这些仙师折腾起人来，真是各有千秋。
　　他早有了准备——顾寒衣性情比谷千秋更怪，根本不可能指望他当个好师尊。

　　加上，拜师典礼上那一闹，就算原本期待他进门，现在也全化作了恶意吧？
　　顾寒衣睚眦必报，肯定要变着方儿地折腾他。

　　飞快地抄完了一遍，毕恭毕敬送到书桌前，“师尊，我抄完了。”

　　扫了一眼他抄的纸卷，点了点头，“字还不错。”
　　“谢师尊夸奖。”
　　“接着抄吧。”

　　我就知道。魔尊一脸假笑，恭恭敬敬问道，“师尊，抄这东西有什么用吗？”
　　“没用，静心而已。”顾寒衣淡淡翻过一页书。

　　呵呵。
　　回到座位，继续提笔抄书。

　　《清静经》通篇三百九十一个字，抄了三遍，林怀恩都能背下来了。第四次听到“接着抄”的时候，他简直想把笔丢到顾寒衣脸上。
　　“师尊，我到底要抄几遍？”

　　顾寒衣头都不抬，指了指窗外，“抄到天黑。”
　　“不教我养元练气吗？”
　　“你不是对符箓道法没兴趣？接着抄吧。”悠哉地翻过一页纸，顾寒衣冷笑。

　　行吧……
　　林怀恩埋头，老老实实地抄书。

　　摈弃杂念，心绪凝聚在柔软的笔端，不知不觉，一厚摞纸张被他抄得七七八八。
　　太阳下山时，他数了数，约莫三百余张。

　　顾寒衣飘然下座，卷起书敲了敲他的肩，“去吃晚饭。”
　　他没有检查抄写的经文，也没有评价一句，晃晃荡荡出了门。

　　端上来的食盒，顾寒衣只动了两口，这时，他已经懒得去琢磨师尊的口味。
　　回到弟子房，按着白衣女人教他的法子，开始炼气。

　　不就是拜师时顶了两句嘴吗？他都道过歉了，还这样斤斤计较，一点做师尊的样子都没有！
　　哼！什么正统仙门、什么高门仙师，还不如他这个魔尊大气——前世，被风吟荷刺了一刀，他都打算既往不咎。

　　只是，听到他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找别人、只守着她一人，皇后立马刎了颈。

　　想到风吟荷的死，林怀恩心头郁郁，灵气走岔，喉间一甜，呕出半口血来。
　　“咳咳……”摔下床时，不慎撞倒了椅子，咣当一声。

　　不过半息，夜风吹入，有人推门进来。

　　扫了眼房内景况，顾寒衣冷笑，“看吧，我就说你会走火入魔。”
　　狼狈地擦干唇边血，假作惭愧，“弟子山野散修，路子不正，让师尊看笑话了。”
　　“气练得还行，可惜心不正。”
　　心正了，我还怎么入魔？林怀恩腹诽，垂头跪在地上。

　　环视一周，屋里没什么家具，两套换洗衣物叠在床头，一席单薄的褥子，连个藤柜都没摆。

　　“怎么不去肖管事那里领日用？”
　　“啊？”林怀恩愣了愣，“我没什么需要的……”
　　皱眉端详他的衣着，“至少换件衣服，穿成这样，别人还以为你是杂役。”

　　“弟子上山是为了修行，别人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吧。”将来当了魔尊，要什么锦衣华服没有？林怀恩毫不在意。

　　不知为何，这个回答很得顾寒衣的欢心，“不错，不萦于外物，有点修行人的样子。”他掏出一张符箓，“把这个贴在床头，能助你静心。”
　　“多谢师尊。”

　　他离开后，林怀恩展开符纸。
　　切，拿我当傻子哄是吧？画得这么复杂，怎么可能是静心符？
　　随手把符箓往乾坤锦囊一丢，继续打坐。

　　这一世，他只敢相信白衣女教的法门养气。

　　一个时辰后，林怀恩感到体内灵气充裕了许多，涨得丹田发烫，心满意足地倒在床上。

　　也许，是顾寒衣的举动勾起了前生的记忆，他又梦见了在谷千秋门下的日子。

　　“喂，新来的，把这柄剑擦了。”
　　梦中，前世大师兄练慕玄趾高气扬吩咐道。

　　他赶忙过去，接过师兄的佩剑，刚转身走了两步，一双靴子丢到背上。
　　“这靴子也刷刷。”吩咐完毕，练慕玄转头去跟玉人宫进修的二位师妹闲聊。
　　玉人宫音修向来以美貌闻名，这二位师妹也是气质如兰、仙姿绰约。

　　他抱着脏东西，转到侧边山泉洗洗刷刷，那三人看不见他，放声畅谈起来。
　　“他也是你的同门？怎么穿得跟杂役一样？”
　　“嗨，还不是他会装可怜，说什么全家都死于战乱，还被人掳了去试药，哭着喊着要我师尊收他呗。”
　　“这么惨？”
　　“师妹，你真信啊？照他的说法，八岁全家灭门，十岁从灵柩教逃出来，在兽人族的地盘放了两三年羊才回来，可是，看他的样子，怎么也有十六七岁，师尊他们用了引魂香，才逼出他的真话来。”

　　“引魂……”玉人宫的两位师妹瞪大了双目，对视一眼。

　　林怀恩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引魂香，往往是对重刑罪犯逼供用的，对付一个拜师少年，实在有些过分。

　　察觉说错了话，练慕玄连忙补救，“他身上灵脉精纯，若是邪魔外道放进来的探子，岂不糟了？”
　　“也是，你我名家高门，不得不防。”二位仙子感叹，体谅了谷千秋的动机，“查出来如何呢？”
　　练慕玄神秘的，“师尊没说，不过，暗地嘱咐我们，少跟他相交。”

　　“这么说，他果然……”玉人宫师妹也跟着压低声音。
　　“所以一上山，我就让你俩防着些，说不定他会什么邪魔妖术，若是把你们做成炉鼎……”练慕玄越说越来劲，没刹住车。
　　两位师妹面色不悦，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林怀恩也洗好了靴子，准备拿去山头晒，一不小心走在了两位师妹身后。
　　“这师兄，好不晓道理，居然在我们面前说什么双修、炉鼎。”沈清溪愤愤道。
　　“就是，要不是看在泊月庭的面子上，本姑娘一定赏他两耳光。”
　　林怀恩想，师兄这是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得罪人了。

　　“不过，他说的是真的吗？那人、真是邪魔的探子……”沈清溪扭着小辫子。
　　师姐瞥了她一眼，揶揄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师妹，你可不要看人家长得俊俏就放松警惕。”
　　“什……师姐，你又瞎说！”
　　“我才没瞎说，明明就是你先说他长得好的。”

　　走在背后，林怀恩有些尴尬，干脆躲到灌木丛中，等她们走远了方才出来。

　　做完了吩咐的杂事，在溪边洗干净手。
　　清澈水面倒映出一张俊秀的面庞，长眉斜飞入鬓，黑眸如深潭，下眼睫的弧线很深，鼻梁高挺，唇形较好，只是，眉宇间笼着雾一样的愁绪。

　　这算……长得好么？
　　林怀恩摸了摸自己的脸，从小，后娘就骂他“夜猫子脸”、“哭丧相”。
　　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夸奖他俊俏。

　　叹了口气，拂乱水面，俊俏也不能当饭吃。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残破的经书，坐到岩石上，按照书上的内容，静心打坐，养元练气。

　　灵气丝丝缕缕从丹田生发，随着意念，沿着四肢百骸流转，初始有些不畅，待他耐心牵引后，逐渐通畅自如。
　　运行过一周，体内升起一股暖洋洋的热流，熨帖地流经全身经脉，使得原本身体中的饥渴、酸痛之感，逐步减轻，身体飘飘然，似要乘风而去。
　　中枢、命门、阳关……他默记着灵力流转的方向位置，寸寸推进。

　　不到三转，体内灵气大乱，邪火攻心，林怀恩痛得浑身发颤，大喝一声，歪倒在地。

　　“小师弟、小师弟……”
　　林怀恩幽幽转醒，眼前是一张清丽白皙的小脸。
　　是沈清溪！

　　不顾经脉剧痛，林怀恩一骨碌翻起身来，“沈、沈、沈师姐……”师门上下对这二位进修的弟子礼遇有加，他生怕冒犯了人家。

　　“你怎么晕倒了？是练功岔了气吗？”沈清溪手中拿着他那卷功法，关切问道。

　　“啊、是、是……”林怀恩紧张地夺过功法，谷千秋告诫过他，每位弟子因自身体质不同，练的法门也不一样，千万不能把自己的功法给别人看。

　　“还怕我偷师不成？”娇蛮地哼了一声，沈清溪劈手夺过，跃上高石，看了两行字，疑惑地“嗯？”了一声。
　　“这灵气运行脉络，怎么是反的？”

　　林怀恩心中“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