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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冻川 滕六雪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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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着战利品,顾寒衣趾高气扬地出了门。
一脱离视线,他立马御剑飞行,两息之间,到了和林怀恩约定的地方。
高空上流云飘散,一轮皓月之下,两人对视,忍不住哈哈大笑。
脱了腥膻难闻的兽皮袍子,林怀恩换上一件黑豹皮大氅,腰间系着根黄金腰带,头戴琉璃七宝冠,更显丰神如玉。
顾寒衣身上的减龄法术还未消除,两侧的散发遍成发辫,用金红线系着,头戴明珠,胸挂缠金项圈,锦衣白裘,寒月下恍如明珠生辉,熠熠照人。
林怀恩自打看见他变装的模样,心中便起了十七八个不得见人的念头。
此刻两人诡计已成,护身法宝到手,看着他,更觉神采耀目,胸口咚咚跳得发狂。
“师尊,咱们回客栈去吧?”林怀恩凑近问。高空中,寒气刺骨,方才是太紧张了不觉得,此时血脉贲胀,被冷风一激,针扎似的疼。
“嗯。”顾寒衣单手拆开发辫,散落青丝如云似雾,有几缕拂到林怀恩面上,他差点没从剑上掉下去。
回到寒光城内客栈。
室内烧着上好的松枝炭,有股淡淡松香。林怀恩率先踏入室内,脱下黑豹皮大氅,去屏风后取了日常衣物,服侍顾寒衣换上。
减龄法术失效,他变回原来样貌,林怀恩唇边漾起一抹笑意。师尊十八九岁时,有些男女莫辨,俊俏得不像话,长大了些后,五官更英气些,明艳锐利,好似一把出鞘利刃。
“师尊,你这变的是十八、十九岁模样?不怕人认出来么?”
顾寒衣冷哼,“认出来就认出来,当年我独自来这里寻六出镜,被那姓兰的骗走了好些东西,还是借钱回的离照,她若事后想起我是谁,倒是更解恨了!”咣当一声,解下缠金项圈丢到镜奁前。
林怀恩低头忍笑,以顾寒衣幼年时的少爷脾气,会上那老赌棍的套也不稀奇,也不知他这些年经历了些什么,养成今日这般心计百出的调性?
他有些遗憾——若是早些年遇到他,自己年岁又大些,是否就如今晚在赌场上演的那样,争胜斗狠、两不相让?
思及此,林怀恩笑容敛去。
即使重来,只怕也难有今天装出的少年意气。
回望前尘,他总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别说争胜斗狠,在路上遇到顾寒衣这般衣着华美、神态跋扈的贵公子,都是低头缩手,贴着墙边避让的。
顾寒衣把自己收拾停当了,转头来跟徒弟说话,“明日修整一天,你把那纸袄穿上试试,后天出发去冻川,切记为师的嘱咐,到了那神兽方圆三里内,万万不可出声,它耳目灵敏,若是惊动了,咱们这一趟就算白来。”
“师尊当年蹲守了它几次?”怎么听着,顾寒衣来回至少跑了三趟。
“我?”顾寒衣哼了声,“连最后成功的那次,总共去了八回。”
他在此事上可真有耐性,“师尊真是锲而不舍!”
顾寒衣叹了口气,“没法子,谁叫我是水灵体质,攻击力不足,若要逆天改命,非得下苦功才行。”
“师尊这么想练杀人术,走剑修的路子不就得了,何必如此麻烦?”
“你懂什么?”顾寒衣歪在椅子上,瞥他一眼,“道术也好、剑修也好,到头来还不是都得兼顾,难道你学了符箓,就不练别的,遇到强敌,全靠那几张纸跟人打吗?不一样得凭依自身的体魄相斗,诶?”他撑起身子,“你的根骨也还不错,等五行灵力修满了,为师给你洗经伐髓!”
听到这四个字,林怀恩毛骨悚然地转头,“到、到时再说……”
“少跟我耍滑头,”顾寒衣眯眼,“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蜜儿都比你强。”
“林师妹?”林怀恩愣了,“她走的体修?”林崇可是疯了?这是小丫头走的路子?
“嗯,”顾寒衣转身,“她天生骨殖特异,淬体根苗,最适合炼体,只是辛苦些,现下已经熬到第三阶了,约莫二十二岁上下便能大成。”
二十二岁,那差不多就是她被炼化成千金骨的年纪,小丫头千辛万苦淬了十来年的体,最后给他人做嫁衣,也难怪林崇对他恨之入骨。
顾寒衣吃了两口蜜饯,又嘱咐道,“下次客房订两间,你都多大了,还跟为师挤在一起?”
林怀恩敷衍了声,只当是马耳东风。
两日后,二人来到了冻川入口。
未到盛夏,大批猎兽修士尚未敢入,顾寒衣来了多次,早就不把这点艰辛放在眼里,备好了丹药、法器,带着林怀恩上路。
此地风狂雪急,根本无法御剑,只能跋涉前进。
一路往北,气温骤降,二人眼睫上挂满了呼气凝结成的冰珠。
顾寒衣的寒冰体质在这里如鱼得水,将邓林木和纸袄都给林怀恩带上,仅仅披着件白狐裘,走在前面。
林怀恩踏着他踩出的脚印行走,暴风狂卷,夹杂着碗口大的雪花飞旋扑面,打得他脸上生疼,身上两件神器护体,也有些顶不住邪风。
“师、师尊……”不是他示弱,丹田内灵气像是凝结了般,迟滞得很,他现在简直跟凡人没有区别。
顾寒衣返身,拉住他的手,心音传讯道,“莫说话,当心风雪吹到口里。你若是撑不住,我们前面去歇歇。”
林怀恩闭嘴,点了点头,攥紧了他的手。
又走了快一里路,来到一块巨石的背风处,顾寒衣用剑挖出一人高矮的雪洞,让林怀恩窝进去。
两个人挤在一块,林怀恩上下牙关打架,纸袄盖不住的手冻得青紫,兀自拿雪搓着。
顾寒衣帮不了他,只得输些灵力到体内,“运灵御寒,千万别行岔了。”
听话地运转了三十六个小周天、七十二个大周天,丹田内火气渐渐上来了,人总算舒服了些。
睁开双眼,顾寒衣关切的目光近在咫尺,双唇冻得有些发白,淡淡粉粉,如同樱花初开。
林怀恩刚一起念,就恨不得把自己给剁了——都在这境地了,还想些乱七八糟的!要不是给自己输送灵力,凭他的本事,怎会冻得嘴唇发白?
“师尊,我好些了,你放手吧。”他把贴着的掌心折回去,顾寒衣不仅口唇发白,脸上也冻得惨淡发紫,“多保重自己些……”
顾寒衣吁了口气,运气御寒,调息了半天,灵力通畅无阻了,爬出来继续前行。
走了一天一夜,风雪离奇地变弱了,气温骤降,万籁俱寂,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林怀恩听从师尊的吩咐,变出一片薄翳遮在眼前,避免被这充塞视野的银白刺瞎。
顾寒衣端详手中罗盘,指出道来,“往此走八十里便到了。”
林怀恩总算能够开口讲话,“师尊,那雪鸮不是掌管天下风雪吗?怎么此地的风雪反而小了?”
顾寒衣笑道,“到了那有山有石头洞的地方,地籁频发,才能形成暴风狂雪,此地只有它吹造雪花时的微弱气流,故此静谧。”
林怀恩若有所思地点头,“它日夜不眠,我们要怎么去抢指爪间的六出镜?跟它撕打么?”
“不必担心,到了地方听我吩咐就是,滕六雪鸮被昆仑真仙锁在一块神石上,本身并跑不出多远,只是羽翼扇动,引得暴风狂卷,有些棘手。”
顾寒衣都说棘手,怕不是要人的命?林怀恩不敢轻视,体内丹炉运转,做好搏命的准备。
两个人召出佩剑来,贴地飞行,不出三刻钟,平坦如镜的地势陡然高了一截,目光所及,地面尽头矗立着奇高的山石,状如蜂巢孔洞,六边菱形,似冰块凝结,边缘锋利无比。
顾寒衣一手挡在徒弟身前,叮嘱道,“小心了,再过去,就不能出声,吐纳时放缓些。”
林怀恩紧闭双唇,点了点头,两个人披上早已准备好的雪白斗篷,一前一后,匍匐前行。
身下寒气渗不到纸袄中,但是手脚头脸都露在外,也能冻得他够呛。林怀恩忍不住腹诽他单系水灵根也算是上乘资质,何苦非要炼化如此锋利的招数,自找罪受?
侧目而视,顾寒衣没了平日的闲适散漫,目光直视前方神兽,身躯紧绷如离弦之箭,别是一番傲雪凌霜的风姿。
若进了无道宫,只怕就再见不到这样的顾寒衣……
林怀恩晃晃脑袋,甩开怜惜念头。
重蹈覆辙!又在重蹈覆辙!!
沉着脸,凝神注视一射之外的神兽,雪鸮约莫有三十多丈高,离得这么远,声势尚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顾寒衣拉着他蹲下,两人躲在一块裸露山石后。
他往身侧看了眼,两人身高差不多,师尊怎么矮了一截。
哦,大概是腿太长了,占了比例。
顾寒衣浑身裹在狐裘中,小小的、白茸茸一团,林怀恩有些手痒。
鹰首狮身六翼神兽懒洋洋地伸着翅膀,指爪灵巧地将十几面不同大小的六边形镜子弯过来、叠过去,鸟喙在镜子边缘轻轻一啄,便有大小多少不一的六瓣雪花朝空中飞去,消失在天地尽头。
这玩意的毛真多啊,不知能不能偷偷拔一根下来?
顾寒衣抽出腰间的符箓和明霜,叠加了约莫十几张,双指夹着放在唇边,“涣尔冰开,化!”
符箓在空中如灵蛇般舞动,从十几个不同方位朝神兽刺去。
神兽身下冰面、身后冰石突然化了一层,震了它一下,抬起头,迎上了顾寒衣刺来的明霜剑。
滕六雪鸮大怒,双翼扇动,掀起狂风暴雪,须臾间地动山摇,原本平滑的冰原上陡然伸出无数根冰凌。
妈的!这不就是个放大版的顾寒衣吗?林怀恩前生在战场上领教过多次,见了这场面,腿肚子有些打颤,勉强克制恐惧,挥出一道烈焰防身。
这把破剑比他的魔息难用多了,每召唤神火一次,都要动用丹田内灵力催动,还不得持久,林怀恩边战边骂,很快退到了顾寒衣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