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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纸袄 “大!” ...


  •   华服公子脸涨得通红,“你骗人,我爹……我怎么从未听过这几年有十五岁就筑基的?”
      少年将指尖神火转到另一只手上,怡然笑道,“那是你少见多怪。”

      兰心心想,怪不得这少年身上带了许多珍贵符箓,障眼法使得也不错,不知是哪家仙门中私逃出来的弟子?之前怎的从未听说过?怕不是师门藏拙,等着到了仙门大比上放出来惊艳四座?

      华服公子不服气地又掏出一把灵石压上,“大家是来找乐子的,又不是仙门大比,若真有本事,咱们赌桌上见高低。”
      少年阴恻恻一笑,也掏出一大把金银压上,“那就来看看咱们谁的运气好!”他那一摞,散散碎碎,有些不成样子,华服公子嘴角微弯,面露讥讽之意。

      黄铜筒子左摇右晃,不一会儿,摇出三个骰子来,又是个“大”。

      兰心见他指尖灵符又少了一张,按兵不动,面前的这条肥鱼,比贫寒少年的油水足,腰间露出的半柄剑鞘上镶嵌着数枚寒冰灵石,正与此地相宜,若是想法子弄来,溢价十倍也有人买。

      这两个人你来我往,争相赌胜,赌注极大,看得一众观战的又是心惊、又是艳羡。
      兰心两不偏帮,很快,那华服公子身上的乾坤囊袋就扁了下去。

      屡战屡败之下,那名俊俏得不像话的小公子脸色惨白,似乎不相信自己赌运这般差了,蓦的,伸出手去,按住了兰心,“你是跟他一道的,使诈诓我!”

      刚刚被他嘲讽了的廖胡子冷嘲道,“小仙君,兰老板在此经营已经百余年了,这小子才来了三天,跟谁做伙也不会跟他的,你输急了眼,自己走就是,犯不着污人清白啊。”

      小公子恶狠狠瞪她,颊上汗淋淋的,愈发显出桃红李白的好颜色,看得兰心呆了呆,回神道,“小公子,我与那位小友可称得上是萍水相逢,大家在此地等冻川入夏,风雪渐息,好进去狩猎异兽、挖掘灵石而已,做的露水买卖,犯不着伙同他骗你的东西啊。”

      “我不信,我走南闯北,去了无数赌场了,哪里也没有你这里风水差,你说是没动手脚,可敢让我摇筒子赌几局?”

      兰心忍不住笑,松手将黄铜筒子交给他,位置也让了出来,“小公子既然不信,自取便是,只是我还是庄家,输赢都有抽头。”

      华服公子点头,刚要开局,一只粗大的手掌按在筒子上,“我就说你这庄家偏心,大概是看这位少爷生得比我好些,要招他做夫郎?”兽皮袍子少年笑道,他五官俊朗,脸颊丰润,嘴角微翘,带着几分稚气,“他既摇了,我也要来。”

      兰心左右看看,赏心悦目,愉悦首肯,“你俩一人一局吧。”随后,坐在两人中间。

      此时已经过了十六局,按规矩,再赌下去,输的人要赔三倍,没人敢再跟着下注了,阿六端过一副晶莹如冰雪的玉酒器,为她斟酒。

      华服公子忍不住哼了一声,“庄家这里连雪纹端玉壶都有整套的,可算是经营有道了!”

      兰心举杯,娇声笑道,“小公子谬赞,在下苦心经营百年,挣的都是辛苦钱。”

      在她手上吃过亏的赌徒们侧目,鉴于她是这里的地头蛇,都不敢说什么。

      “小公子,你身上都空了吧?还有什么可下注的?”兽皮袍子少年看他桌前空空,出言戏弄道。
      小公子咬了咬下唇,心一横,解下腰间宝剑,压在“小”上。

      此剑一出,举座皆惊,寒光闪闪的剑鞘上镶嵌着数颗大拇指粗细的灵石,挟带着一缕冷意,一看便知是上等货。
      兽皮袍子少年眼神发亮,舌尖扫过上唇,“自己开的局,输了可不要反悔!”他指尖一抖,藏好的灵符化为青烟,融在这满屋子的烟雾中。

      兰心看得清楚,面不改色地啜了口酒。
      她的酒,也与客人们的不同,有清心明目之效,不但不上头,反而会越喝越清醒。

      华府公子果然如他所言,去惯了赌场,一手筒子摇得出神入化,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斗才落下,打开一看,居然还是“大”,而且,是三个六点!

      他双目睁大,不可置信道,“不可能……”骰子出自他手,自然没有作弊的可能,在场众目睽睽,他也不好意思不认账,交出那柄剑,心不甘情不愿地递给少年。

      少年接过,把玩了一会儿,将剑系在自己腰上,得意洋洋道,“这柄剑装饰得倒漂亮,只是不知是不是金玉其外。”

      华服公子“哼”了一声,又把颈上项圈摘了下来,掷在桌面上,一抬下巴,“我实跟你说,那柄剑,确实算不得什么,若是下一把我赢了,需得三倍赔这赌注,你敢不敢?”

      少年觑了一眼那项圈,嗤笑道,“我又不是孩子,戴什么项圈?”

      华服公子冷笑,“所以说你们乡野散修没有见识,若是输了,你那一桌子都不够陪我这根圈子的。”

      “这是太上老君的金刚琢?还是玉鼎真人的乾坤圈?”少年讥道。

      “你当这金项圈上缠的是玛瑙么?”华服公子摆出一副“给你开开眼界”的派头,“若是在别处,这圈子或许还没这么值钱,只是此地,一根邓林木,不知价值几何?”

      这下,不仅是兰心,几乎所有围观者都站了起来。
      这是邓林木!难怪这青年穿得单薄,却脸颊红润,方才赌输了白狐裘,在这苦寒之地单穿着身锦袍,言行尚能自如。

      “怪不得你修为浅薄,还敢来冻川送死。”少年双眼眯起,也从腰上解下一物,甩在桌面上,“这些俗物,着实不配了,若是我师……手上的这根雩鲸笔,或许能够配得上。”
      华服公子口唇微动,双目莹莹,像是看到了猎物入笼。

      这一轮,黄铜筒子到了兽皮袍子少年手中,或许是这次压的赌注太大、又或者邓林木的诱惑不浅,少年的手竟然有些发抖。

      兰心也看得心脏砰砰直跳,赌徒之间夸耀斗富的她看得多了,从未见过比这两人出手大方的,那少年也不知跟的哪位倒霉师尊,把人家珍藏的法器拿出来赌胜,雩鲸出没于冥海之间,想要抓住一头,少说得有七八名金丹期修士通力协作,其中艰险,远不下于此地,况且这杆笔
      长约五尺三寸,通体洁白如玉,怕是全鲸身上最值钱的舌骨炼制的。

      此刻矮屋内鸦雀无声,只隐约听到些吞咽口水的动静,全体人屏气凝神,等着看两样神器花落谁家。

      少年抓着黄铜筒子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两眼布满血丝,额上冷汗涔涔,一咬牙,把筒子摇了起来。
      他显然是在外玩儿得少,摇起来不甚熟练,有两轮险些脱手。
      一名好事者道,“小子,拿不住的话还给兰老板罢,别没分出胜负来就把筒子砸坏了。”
      周遭人发出浅浅笑声,少年充耳不闻,太阳穴暴起,摇了好一阵子,重重将筒子砸到桌面上。

      “开!”兰心忍不住起身喝到,这句话,百来年里她说过无数次,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急切的,无论是邓林木还是雩鲸笔,她都志在必得!
      这小子弄鬼,搞走了那华服公子,倒是一桩幸事,那位华服公子看着娇生惯养的,背后难免有长辈撑腰,这少年却瞧着贫贱浅薄,日后被榨干了,怕也不敢回师门告状,只能吃哑巴亏。
      想到此,她的手居然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兽皮袍子少年与华服公子四目相对,那公子道,“自己开的局,输了可不要反悔!”把刚才少年对他说的话,又还了回去。
      贪心一起,少年也豪爽不起来了,嘴角勉强挤出丝笑意,指尖灵光一迸,右手略作遮挡,抖开了筒子。

      两个一点,一个两点,小。

      “怎么会?”兰心比那少年还诧异,尖叫了出来,她明明看到那人动了手脚,将骰子翻过去了,怎么会出这么小的点数?

      这下,换成那华服公子得意了,微微一笑,取过小厮手里的耙子,把对面的金银灵石雩鲸笔全刮了过来,先将项圈戴回了脖子上,又把笔插到腰间,伸手抓了几把灵石金银,四下散去,“见者有份、人人有赏。”

      众人们哄笑、奉承、道贺声不停,热闹喜庆,欢声笑语。另一厢,却如堕冰窟。
      “怎么会、怎么会……”少年跌坐在圈椅上,脸色煞白,口中不住喃喃自语道。

      兰心不信邪,两只手抓过骰子,上面浮着层薄冰似的东西,被她指尖一碰,飘散在空中,无影无踪。
      原来如此!那位华服公子在骰子上动了手脚,施法遮蔽了他们的耳目,任他怎么翻动,这六面骰子上显示的都是小点数,他是碰触过后施法,比少年的遮眼法直接,所以不怕这人捣鬼。
      兰心笑得有些狼狈,小东西,有几分手段,怪不得刚刚要求亲手摇骰子筒,原来在这里等着他上套!

      她一手按在少年肩上,“别怕,胜败乃赌桌上常事,赠你二十两银子,早些回去吧。”
      落了败的少年,像只斗败的小公鸡,垂头丧气解下腰间宝剑,丢在桌上,往门口走去。

      华服公子被众人簇拥着,他出手阔绰,几个修士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道贺,争相讨他的赏钱。

      兰心略一沉吟,坐回到主位,论手段,这人并不比方才离去的少年高明,只是吃了轻敌的亏,她驰骋赌场日久,养出来的谨慎性子,今朝也被暗算了一道。除了贪婪,她还有口气想出一出。

      纤纤素手拈起酒杯,“小公子今日大胜,兰某敬您一杯。”
      华服公子含笑领了她的情,两人对饮一杯。

      兰心放下酒杯,问道,“不知小公子来此苦寒之地,有何贵干?”
      华服公子轻笑,“来这里的人,不都只有一个目的?”冻川内奇珍异兽不少,来这里的人要么是寻宝、要么是猎兽,仗着本领修为,发笔横财。

      “哦?这么说,小公子也是要入冻川了?”
      他手指轻轻弹了弹戴好的项圈,“不然我戴这东西干嘛?”

      兰心一笑,“那小公子可知,除邓林木外,还有更好的保暖之物?而且轻便灵巧,不像您那项圈一般沉重。”
      “庄家说笑了,邓林木生在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取暖以它最易,戴在身上如置身春日,天下谁人不知?”他语带讥讽,“庄家就是见我赢得多,眼红了,也想下场来赌一局,犯不着拿话诓我呀!”

      小东西口齿倒是锋利!兰心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手一翻,抖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东西来,看着像是一张纸。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张望,此地酷寒,冰雪透骨,纵使金丹也难在此长居,只有这位兰老板,不知使了什么法子,长年累月盘踞于此,靠着这地利开赌场赚淘金客们的银钱灵石法器,他们多猜测背后有所凭依,只是不知是何物或是何法?

      兰心娇笑,“小公子可识得此物?”
      华服公子面上犹豫,好像不认识,又不好意思承认,只得含糊道,“凭它什么,我不稀罕。”

      兰心微微笑道,“来此地涉险的修士,至少是金丹往上,方才那十五岁筑基的小子进去了,也是送死,但若要穿上我手中的纸袄,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她这话一出,华服公子脸上果然色变,急道,“当真?”
      “兰某能在此地久居,不受风雪之害,凭借的就是此物。”她望着华服公子脸上越来越明显的贪婪神色,自得道。

      众人也恍然大悟,只是这纸袄是什么?怎么从来没听过?

      华服公子果然上钩,施施然坐下,“若真有此神力,倒是值得赌一局了。”
      “只是此物难得,不知公子打算拿何物作赌注?”
      华服公子解下邓林木项圈,见到对面女子摇了摇头,似有不满足之意,略一沉吟,又将腰间新得的雩鲸笔解下,随手抛到桌上。

      兰心与他对面坐下,手持黄铜筒子,“不知公子是要自己摇,还是让我来摇?”
      华服公子一伸手,“当然是我来。”

      兰心微笑,手中暗自结印,这筒子里的骰子是取她右手的中指、无名指和小指炼化,平时不使唤它们,让人误以为她从不弄鬼,到了关键时刻,就全凭这仨夺胜了!
      她将纸袄小心地放在“小”字上,华服公子仔细掂量了下骰子,装进筒子里。

      小东西,任你怎样捣鬼,哪怕把骰子换出,我也能召之即来,想要什么点数随心所欲。兰心心底想着,看着那人拿着筒子,摇得眼花缭乱。

      叮铃哐啷的十几趟之后,黄铜筒子重重砸在桌面上,华服公子面上丝毫不见紧张,反倒颇有意味地盯着她。

      兰心猛地心惊,不好,要糟!
      筒子打开,桌上赫然三个六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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