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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回南城的前一天 以前没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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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阳买早饭回来的时候,沈述正趴在床上刷手机,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只耳朵和一头乱发。
“买了豆腐脑和糖油饼。”顾阳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弯下腰凑到他耳朵旁边,“再不起来我就吃光光咯。”
沈述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再睡五分钟。”
“你刚才已经说了三个五分钟了。”
“这次是真的。”
顾阳没再催,直接把冰凉的手伸进被窝,贴上沈述的后颈。沈述整个人一激灵,猛地缩起脖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顾阳!”
“起了没?”顾阳笑得一脸无辜,手还赖在他后颈上。
沈述瞪了他一眼,但那表情实在没什么威慑力。他撑着胳膊坐起来,腰上又酸了一下,皱着眉揉了揉。顾阳看见了,手又伸过去,放在他后腰上轻轻揉了揉。
“还疼?”
“好多了。”沈述拍开他的手,“吃饭。”
两人坐在小桌边吃早饭。旅馆的房间不大,桌子也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碰着膝盖。顾阳吃东西很快,一口豆腐脑一口糖油饼,腮帮子鼓鼓的。沈述吃得慢,小口小口地舀着豆腐脑,偶尔抬头看一眼顾阳。
“你看我干嘛?”顾阳嘴里含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问。
“看你吃得像只猪。”
“你才像猪。”顾阳咽下去,喝了口豆浆,“我这是训练消耗大,需要补充能量。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吃两口就饱。”
沈述没理他,把自己碗里没动过的糖油饼掰了一半,放到他碗里。
“吃不完?”顾阳问。
“太甜了。”
吃完早饭,顾阳说要带沈述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沈述被他拉着出了门,坐地铁倒了两趟线,最后在一个陌生的站下车。出站后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小街。街两边全是卖画材的店,一家挨着一家,颜料、画笔、画布、画架,堆得满满当当。
沈述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来过这里。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他问。
“查的。”顾阳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点小得意,“网上说这里是北京买画材最全的地方。我想你肯定喜欢。”
沈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感动——他知道,顾阳从来不画画,对画材一窍不通。
“走,进去看看。”顾阳拉着他往一家店里走,比沈述还积极。
店面不大,但东西很全。墙上挂满了各种型号的画笔,架子上堆着一盒盒的颜料,从国产到进口,价格从高到低排得整整齐齐。沈述在架子前蹲下来,翻看着一盒伦勃朗的油画颜料,看了很久,又放回去了。
“不喜欢?”顾阳凑过来。
“太贵了。”沈述站起来,“我现在用不上这么好的。”
顾阳看了一眼那盒颜料的价格,没说话。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沈述买了两支用得着的画笔和一盒钛白,别的什么都没拿。顾阳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那个小小的袋子,忽然说:“你等我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沈述没多想,在店门口等他。过了几分钟,顾阳跑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纸袋,袋子外面印着刚才那家颜料店的logo。
“给你。”他把纸袋往沈述怀里一塞。
沈述打开一看,是那盒伦勃朗。他刚才看了很久的那盒,全系列二十四色,一盒要小一千。
“你疯了?”沈述抬起头,声音都高了,“这么贵,退了。”
“不退。”顾阳后退一步,双手插兜,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子,“送你的圣诞礼物。”
“你之前已经送过画了。”
“画是画,这个是这个。”顾阳理直气壮,“你不是说喜欢吗?喜欢就买。”
“太贵了……”
“沈述。”顾阳打断他,表情认真了一点,“我攒了很久的。你收着就行。”
沈述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固执和一点期待,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把纸袋抱在怀里,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顾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得意:“这才对嘛。走,请你吃午饭。”
午饭是在街角一家小面馆吃的。顾阳要了牛肉面,沈述要了炸酱面。面很筋道,酱很香,两人面对面坐着,吸溜吸溜地吃。顾阳吃了一头汗,鼻尖亮亮的,沈述拿纸巾递给他,他随手擦了一下,继续吃。
“北京的面没有南城的好吃。”顾阳边吃边评价。
“你才来两天,就吃出区别了?”
“那当然。”顾阳说,“南城老张家的面,汤头多鲜啊。这个差远了。”
“那你回去再吃。”
顾阳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沈述低下头,吃了一大口面。
下午他们去了附近的一个公园。冬天的公园很安静,树都光秃秃的,湖面上结着冰,几个小孩在冰面上跑。阳光很淡,风很大,沈述把围巾裹得严严实实,手揣在口袋里。
顾阳走在他旁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蹲在路边。沈述低头一看,他在捡一根树枝。那根树枝是完整的,分叉长得很好看,像鹿角。
“捡这个干嘛?”沈述问。
“给你当笔架。”顾阳把树枝举起来看了看,“回去洗洗,打磨一下,可以放桌上架画笔。”
沈述看着那根沾着泥和枯叶的树枝,再看看顾阳一脸认真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蹲下来,也捡了一根。
“这根也不错。”他说。
“你那根歪了。”顾阳嫌弃地看了一眼。
“歪的有歪的味道。”
“你那叫审美不行。”
“你行你上。”
“我上就我上。”顾阳又低头找了一根,举起来,“这个,比你的直多了。”
沈述看着他手里那根直挺挺的、毫无美感的树枝,忍不住笑了:“顾阳,你这审美也就这样了。”
“我这是实用主义。”顾阳理直气壮,“你那根歪的,放笔一碰就倒。”
两人一人拿着一根树枝继续走,像两个捡破烂的。路过的行人偶尔看一眼,沈述有点不好意思,想把树枝扔了,顾阳不让。
“捡都捡了,带回去。”
“带着这个坐地铁,你不嫌丢人?”
“丢什么人,又不是偷的。”
沈述拿他没办法,只好拿着。顾阳走在前面,手里挥着那根树枝,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心情很好的样子。沈述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珍贵——光秃秃的树,结了冰的湖,一个手里挥着树枝的少年,安静,干净,带着一种琐碎的、不值一提的快乐。
傍晚回旅馆的路上,顾阳忽然说:“沈述。”
“嗯?”
“我明天下午的飞机。”
沈述的脚步慢了一拍。他知道顾阳要走的,只是这两天玩得太开心,刻意把这件事从脑子里摘出去了。现在顾阳自己提起来,摘出去的那块又回来了。
“几点的?”
“三点多。”
“嗯。”
“上午还能待一会儿。”顾阳说,“可以一起吃个早午饭,然后你送我去机场?”
“好。”
又走了一段,顾阳说:“下次见面,就是寒假了。”
“嗯。”
“还有一个月。”
“嗯。”
顾阳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述。沈述也停下来,抬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在顾阳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沈述。”顾阳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很多。
“嗯?”
“这一个月,要每天发消息。”
“好。”
“不许只发一个字。”
“好。”
“我会想你的。”
沈述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和微微发红的耳朵尖,忽然笑了。他伸出手,把顾阳手里那根树枝拿过来,和自己那根一起拿着,然后空出来的手牵住了顾阳的手。
“知道了。”他说,“回去吧,天黑了。”
两人牵着手,在路灯下慢慢走回旅馆。顾阳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说话,说他今天在地铁上看到一个人长得像他小学同学,说那家面馆的辣椒油不够香,说回去以后要把那根树枝洗干净、打磨好、给沈述寄过来。
沈述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接一两句话。顾阳的话其实很多,以前没发现,后来在一起了才慢慢发现,这个人表面上看着咋咋呼呼的,心里其实装了一大堆细碎的、不值钱的、但热乎乎的小事。捡到了就塞给你看,也不管你嫌不嫌烦。
而沈述从来不嫌烦。
回到旅馆,顾阳先去洗澡了。沈述坐在床边,把那两根树枝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它们发了会儿呆。一直一歪的,摆在一起,又滑稽又和谐。
他拿出手机,对着两根树枝拍了张照,设成了壁纸。
等顾阳洗完出来,沈述已经烧好了水,泡了两杯茶。顾阳走过来,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树枝,又看了看沈述,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笑你。”顾阳说,“居然真把这两根破树枝带回来了。”
“是你要带的。”
“是我带的。”顾阳承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我以为你会在路上偷偷扔掉。”
“我怎么会扔。”
“我知道。”顾阳看着他,眼睛弯弯的,“所以笑你。”
沈述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拿起茶杯假装喝水。顾阳凑过来,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又退回去,继续喝茶,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述的手顿了一下,耳尖慢慢红了。
“顾阳。”
“嗯?”
“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
“没什么。”沈述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嘴角微微翘着,“就……挺好的。”
顾阳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特别开心。那笑容很亮,像冬天出太阳,暖烘烘的,照得整个房间都亮了一点。
“沈述。”他凑过去,下巴搁在沈述肩膀上。
“嗯。”
“你也是。”他小声说,“特别好的那种好。”
沈述没有推开他,就让他那么靠着。
窗外的北京渐渐亮起了灯,车流声远远地传过来,混着暖气咕噜咕噜的声响。床头柜上那两根树枝,一直一歪,静静地立在灯下,像两个安静的小人。
可明天顾阳就要走了。
但那是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