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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缠绵 像是潮水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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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睡到很晚才起。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条金色的光带。他躺着没动,感觉身上有点酸。他翻了个身,腰上传来一阵钝钝的酸胀,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醒了?”顾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的手臂还搭在沈述腰上,暖烘烘的。
“嗯。”
“几点了?”
沈述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十点多了。”
顾阳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闷声说:“再躺一会儿。”
沈述没有反对。他也想再躺一会儿。暖气还开着,被窝里暖融融的,顾阳的体温贴着他的背,像一只大号的暖水袋。他闭上眼睛,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再醒来的时候,顾阳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看手机。他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穿着旅馆的白色浴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沈述躺在那里看着他,想起昨晚一些模糊的片段——呼吸、掌心、黑暗里交缠的手指。他脸上一热,把脸埋进枕头里。
“饿了吗?”顾阳放下手机,低头看他。
“还好。”
“起来吧,带你吃好吃的。”顾阳拍了拍他的背,然后下床去洗漱。
沈述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腰上那股酸胀又来了,他皱了一下眉,动作顿了顿。顾阳刚好从卫生间探出头来,看见他那个表情,立刻走回来。
“腰疼?”
沈述的脸更红了,没说话。顾阳在床边坐下,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趴着,我帮你揉揉。”
沈述看了他一眼,还是乖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顾阳的手隔着T恤按在他后腰上,掌心很热,力道不轻不重地揉着。沈述把脸埋在枕头里,耳尖红透了。
“好点没?”顾阳问。
“嗯。”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疼了。”顾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真的笨拙。
沈述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你说什么?”
“没什么。”顾阳收回手,站起来,“快去洗漱,我饿了。”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南锣鼓巷。圣诞节的第二天,人还是很多,到处都是卖小玩意儿的摊子和排着长队的网红店。顾阳对什么都好奇,站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看了半天,最后买了一个兔子形状的,举着给沈述看。
“像不像你?”他问。
“哪里像了?”
“眼睛。”顾阳指了糖人的眼睛,“都是圆圆的。”
沈述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了一下,那个弧度被顾阳捕捉到了。他把糖人塞到沈述手里:“给你吃。”
“你不是买给我的?”
“是买给你的,但你先吃第一口。”
沈述咬了一口兔子耳朵,很甜。他把糖人递回顾阳嘴边,顾阳就着他的手也咬了一口。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把那只兔子吃完了,甜得直齁嗓子。
后来他们又逛了什刹海。湖面结着厚厚的冰,上面有人滑冰,有小孩坐在冰车上被大人推着跑。他们在湖边站了一会儿,风很大,吹得脸疼,但天很蓝,远处的鼓楼在阳光下轮廓分明。
“北京好大。”顾阳望着湖面说。
“嗯。”
“比南城大多了。”
“嗯。”
“你以后会留在这里吗?”
沈述转过头看他。风把顾阳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眯着眼,表情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沈述听出了那个问题底下的不安。
“不知道。”沈述老实说,“先好好学再说。”
顾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伸出手,把沈述围巾上沾的一小块冰碴子弹掉,然后自然地搂了一下他的肩膀,又松开,像什么都没发生。
晚上他们在旅馆旁边吃了一顿涮羊肉。铜锅炭火,热气蒸腾,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顾阳吃了很多,沈述也是。两人边吃边聊,聊了一些没什么意义的话,聊高中的同学谁谁谁去了哪里,聊南城的那家冰激凌店春天会不会重新开门。没有提北京和南城之间的距离,没有提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沈述先洗了澡。他在热水下面站了很久,让水流冲过腰背,缓解白天的酸痛。洗完出来,顾阳已经关了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台灯。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看到沈述出来,就把手机放下了。
“我给你吹头发。”他说。
沈述坐在床边,顾阳站在他身后,热风呼呼地吹。和昨晚一样,他的手指穿过沈述的头发,温柔而仔细。沈述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手指偶尔碰到耳朵,偶尔碰到后颈。每碰一下,那里就烫一下。
头发吹干了,顾阳把吹风机收起来。然后他坐回床边,看着沈述。台灯的光把他的脸照成暖黄色,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也有犹豫。
“沈述。”他轻声叫。
“嗯。”
顾阳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述的脸颊。他的拇指在沈述颧骨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慢慢靠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缩短,呼吸先交缠在一起,然后额头碰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顾阳呼出的气热热地打在沈述嘴唇上,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和一点涮羊肉残余的辛香。
沈述闭上眼睛。
顾阳吻了上来。和昨晚一样轻,一样温柔,但这一次更深,停留得更久。他的手从沈述的脸颊滑到后颈,手指插进他刚吹干的头发里,掌心贴着他的后脑,把他往自己这边按。
沈述发出一声很轻的鼻音,手不自觉地抓住了顾阳浴袍的前襟。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然后顾阳的手顺着沈述的背脊往下滑,指尖隔着衣服描摹着他肩胛骨的形状,描摹他腰侧的曲线。沈述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手指攥紧了浴袍的布料又松开,又攥紧。
顾阳把他压在了床上。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沈述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他的眼睛半阖着,嘴唇微微张开,脸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顾阳看着他的表情,呼吸明显重了。
“可以吗?”顾阳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述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把台灯关掉了。
房间里坠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路灯光,细细的,像一根绷紧的弦。暖气还在响,咕噜咕噜的,盖不住两个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黑暗中传来东西掉地上的声音,然后是塑料包装被撕开——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然后又是一片安静,安静到只剩下呼吸和心跳,还有偶尔床单被攥紧时布料与床垫摩擦的窸窣声。
顾阳的指尖落在沈述腰侧,力道很轻,但沈述的身体还是绷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湖面被雨点刺了一下,又很快平复。
黑暗中,沈述的手摸到顾阳的肩,指腹陷进他皮肤里,像按进一块温热的泥土,陌生而滚烫。
“疼吗?”声音浮上来,绷紧的像一根弦。
沈述摇头。黑暗里没有方向,可动作有。一圈,一圈,荡过去。
慢些。他说。字落在喘息之间。
于是慢了。额抵着额,雾是湿的,热的。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受惊的鸟肌肤之下在扑腾,可找不到出口。
塑料落地的声音很轻。尘埃落定后便泛起了圈圈涟漪。
慢些。他又说。
慢下来了。
像潮水涌上同一片沙滩,又退回去,再涌上来。
海水来的急切。
窗外一闪而过的车灯行天顶扫下,亮了一瞬的影子很快就陷入黑暗,来不及辨认,也来不及记住。
像是沙粒在风里滚动,明知是窗外枝叶在在风中簌簌颤抖,可声音却近在咫尺。暖气炉里的水声闷闷的,温温的,压抑着的在管道里面奔涌,寻找唯一的出口。
夜晚的虫子在风停后又窸窸窣窣的响起。
像是潮水退去后的海面,只剩下潮汐后石墩和沙滩上留下的湿润痕迹,以及平静海面的微微起伏。
只安静了几秒。又有细碎的声音响起,这一次更温柔,更小心,像雨落在已经湿透的泥土上,没有分别。空气中漂浮着带颤的余韵,像一根弦被拨过之后,还在空气里自己颤动。
最后只剩下两道呼吸。一深,一浅。深深的那道慢慢沉下去,像石头沉入水底。浅的那道浮在上面,像一片叶子打着旋儿,不肯落。
黑暗里,两个人的影子终于安静地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两个人在黑暗中平躺着。天花板上的街灯光影缓缓地移,从东墙移到西墙。沈述的手和顾阳的手还握在一起,十指交扣,放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
“沈述。”顾阳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还有点哑。
“嗯。”
“会很难受吗?”
沈述沉默了几秒:“有一点点。”
顾阳握紧了他的手。
“下次我会更小心。”
早晨把沈述叫醒的时候,酸胀感从后腰漫开,漫向大腿。
顾阳早就睡醒了。他靠在床头,一只手搁在沈述身上,指腹轻轻摩挲,像风一遍遍抚过同一片草叶。沈述睁眼。顾阳低下头,吻落在额头上。
“帮你按按?”
“好。”
沈述翻了个身,趴好。顾阳下床去卫生间拿了条热毛巾,拧干,敷在沈述的后腰上。然后他的手隔着热毛巾,沿着脊椎两侧往下按,按到腰窝的地方停住,用拇指慢慢地打圈揉。力道不轻不重,很认真,像在做什么正经事。
“好点没?”他问。
“嗯。”沈述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顾阳继续揉。他的手指按到某个位置时,沈述的身体绷了一下。顾阳立刻放轻了力度,手掌摊平,改成整个掌心贴着后腰,用体温去暖。
“顾阳。”沈述叫他。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昨晚现学的。”顾阳说,声音里有一种不好意思的诚实,“你睡着以后我查的。”
沈述转过头,从枕头里露出半张脸看他。顾阳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一个在做手工课作业的小孩。他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好多了。”他说。
“真的?”
“真的。”
顾阳松了口气,把热毛巾拿开,帮他把衣服拉好。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沈述,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他只是伸手,把沈述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今天想去哪儿?”他问。
沈述想了想:“哪里都不想去。就在这儿待着。”
顾阳笑了,那笑容很软,很暖。
“好。”他说,“那就不去。我下去买早饭,你躺着。”
他穿好外套出门了。门关上的瞬间,沈述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吸了一口气。枕头上还残留着昨晚的味道,顾阳的味道。
他的腰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某个地方很满,满到发胀。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