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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亮与六便士 他有女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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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
特助陈洋带着查好的资料来到一座临水独栋别墅,这是应斯远在京城的众多房产之一,他不喜欢住在闹区,偶尔会来这里歇脚。
二楼面积超过百平的宽阔露台可以俯瞰后花园绿景和雕塑,随便一棵不起眼的树价值都超几十万,更为昂贵珍稀的花草装进玻璃温室,宛如现实版绿野仙踪,有养护师定期打理,花园永远整洁美观,层次丰富,四季有景。
应斯远靠坐在藤椅中,长腿叠搭,集团投资业务的最高主管刚跟他汇报完下一季度的基金布局计划,等投资公司总裁离开后,陈洋走过去递上一份文件:“应总,这是您要的资料。”
应斯远一只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接过资料放到大腿上,逐字逐句地浏览,“工商管理…”
“她不像是对商科感兴趣的人。”
陈洋:“俞小姐起初似乎想留在沪城学心理,俞亦妤女士没有同意。”
应斯远翻了翻这几页整理出来的信息,其中包括俞粲所在的班级、专业课程表、参加的学生组织和社团活动。
陈洋继续道:“俞小姐生活非常简单,除了偶尔跟同学出校逛逛,就是回家和去瞿老那边。”
应斯远垂眸,女孩的证件照映入眼底,良久,他指尖拂过照片,“她谈恋爱了吗?”
陈洋张开嘴,愣住。
男人卷起手中的资料敲了敲藤椅的扶手,斜了他一眼。
陈洋立刻回答:“暂时没有,不过我觉得快了。”
“瞧不出来,你还能掐会算。”
他嗤笑了声,说得慢慢悠悠,将卷曲的一沓纸丢在桌上。
陈洋飙出冷汗:“不是,我就是猜测。”
“俞小姐有个条件不错的追求者,两人还是高中同学,知根知底,各方面都挺合适的,也许…”
应斯远不想听后半句,打断了他:“是谁。”
“卓迈新材的三公子,潘向宇。”
陈洋提前做足了准备,从公文包里又掏出几份资料,“这是他的背景调查,这是卓迈新材近五年的财务分析报告,卓迈需要启动新光电材料项目,近期正在筹备E轮融资,接触了多家投资机构,其中包括宸海投资,这是他们的BP(商业计划书)…”
“听说淮城国资也联系过他们,一旦国资入股,注入超二十亿的资金,恐怕卓迈的实控人就要发生变更。”
应斯远一目十行,没多久就看完了这些资料,“你觉得这姓潘的小子和俞粲各方面都挺合适?”
就算陈洋是个傻子,此时也觉出不对来,他识时务地改口:“…其实也不太合适。”
陈洋在应斯远身边工作也有几年了,没人比他更清楚对方的私生活有多干净。
并非没有别有用心之人想搞幺蛾子,事实上,光经他手处理的就不知有多少。
所有能通向上方的捷径,里面也都挤满了人。
硬生生把捷径卷成了新赛道,投怀送抱的手段层出不穷。
应斯远没有那方面的需求。
陈洋时常惊叹他的自控力。
一个资产规模超万亿的多元化经营集团的继承人,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扑在了事业上,在波谲云诡的资本圈挥洒激情实现野心。
那才是适配他的游乐场,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可今日种种让陈洋的看法发生改变。
他以后得用一种全新的视角去考量某些事了,尤其对象是俞粲小姐的时候。
“差距这么大都看不出来的话,去同仁挂个号看看眼科吧。”
一阵风经过,桌上的纸页被吹散,恰好露出有照片的那张,应斯远的目光落在上面,“白疼你了,粲粲…”
男人声音比风还轻,自言自语。
“没良心的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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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俞亦妤回卧室睡了一觉,养足精神就开始在主卧套房的卫生间和衣帽间进进出出,化完妆换好衣服后,拎着铂金包从二楼下来。
她走到俞粲的房间门口,“粲粲,你和妈妈一起过去吧。”
没听到动静,她抬手敲了敲门,“阿粲?”
俞亦妤按住门把手推开一条缝,发现俞粲不在房间。
“刘姐——”她蹙了下眉,叫来住家保姆,“粲粲去哪了?”
刘琴支支吾吾:“应该出门了,不知道是不是回学校。”
俞亦妤和潘向宇母亲约好一起去喝下午茶,本想带上俞粲。
“出门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她抱怨。
“她好像跟先生说过了。”
一听这话,俞亦妤立马明白罪魁祸首是谁,她皮笑肉不笑:“郑黎安呢?”
刘琴果断告密:“找楼下的倪先生打网球去了。”
“回来再跟他算账。”
与郑黎安这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不同,俞亦妤不喜欢出门。
经常去的地方只有美容院和精品店。
她不像大嫂冯婉素,虽是普通家庭出身,适应能力却比她强得多,已经融入了京城贵妇圈,而她呢,与那些阔太太观念不合,生活方式也天差地别,她打心眼里接受不了别人的那套,不会为了迎合别人做出改变,彼此之间有壁,总是聊着聊着就没了话。
没交到几个真心的朋友。
京城春季都是大风天,风也不寻常,夹沙带土的,约下午茶的酒店隐藏在胡同里,提前报备了车牌号,俞亦妤跟着导航直接将车开到酒店的专属停车场。
礼宾员带她来到室内用餐区,一珠光宝气的女人起身招手:“妤姐,这里!”
谭菲菲模样甜美,努力用医学手段维持年轻状态的脸不仅没有明显的皱纹,还亮得像反光板。
她曾经是位颇有名气的演员,事业顶峰时在国民度较高的电视剧里演过女二,生下孩子后顺利嫁入潘家,成为潘家第二任女主人,就退圈当了豪门太太。
戏子在以前都是下九流,放到现在,娱乐圈也是锅大杂烩,照理说俞亦妤坚决不会与这种人做朋友,但谭菲菲哄人的本事一流,在俞亦妤面前永远都是做小伏低讨她开心,两人的孩子又从高中同学升级为大学同学,也算结下缘分。
无聊的时候,俞亦妤难免要找个懂自己的人打发时间。
“怎么没带粲粲一起,好久没见咱们的小美人,我都想她了。”
俞亦妤在她对面落座,“明天有课,她得提前回学校。”
“住家里不是更好吗?你们离燕大这么近。”谭菲菲不解。
“我倒想让她回家住,关健她不乐意。”俞亦妤叹气,“要不是为她上学方便,我们早就搬到独栋了,向宇平时会住宿舍吗?”
“基本不住,他爸在外面给他买了房子,反正他大了,自己一个人住我们也放心。”
俞亦妤点点头,若有所思。
谭菲菲拿起司康饼咬了一口,咀嚼得很慢,隔了几分钟,她从脚边提起一个橙色的袋子,放到俞亦妤身侧的椅子上,笑眯眯地说:“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
“这是送给粲粲的。”
俞亦妤的目光从纸袋移到她脸上,“什么意思?”
“这包可不好等,还是港岛店的SA拿给我的,我在那边累计消费高,前后配了好多,包括一个难看的大傻耳机,头戴式的那种。”谭菲菲笑不停,“向宇和他爸都不要,让我丢沪城的家里了。”
谭菲菲知道俞亦妤祖上是出过大银行家大资本家的名门望族,她父亲也是沪城名人,从小见惯大场面,这点东西未必能打动她,于是又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适合粲粲,想尽尽心意。”
俞亦妤望着庭院的风景,“平白无故的,她怎么好收你东西。”
“侬勿要瞎想八想。”谭菲菲佯装生气地嗔道,“我本来就欢喜粲粲,做阿姨个送只小礼物有啥关系啦。”
“约我出来一趟就为送包?”俞亦妤笑笑,“有事你就直说好了。”
“唉,妤姐你不知道。”谭菲菲愁容满面,“最近我心烦的很。”
“卓迈要推进一个新材料产业基地项目,公司资金支撑不下来,老潘就想引入一些投资,向宇上头的哥哥姐姐,就是老潘前妻生的那俩,他们都在接触投资人,这个新项目事关重大,要真让他俩谈成了,老潘肯定会让他们全程跟进,那对兄妹本来就容不下向宇,如果卓迈以后由他们说了算,我跟向宇还有什么出路?”
“老潘比我大十几岁,向宇的哥哥姐姐也都比他大十来岁,等向宇入局的时候,他都已经被边缘化了,还拿什么争,说句不该说的,老潘这几年身体也不太好,他一走,还有谁能护着我和向宇,我们娘俩真得看别人脸色讨生活了。”
她帮俞亦妤添上茶水,“这种烦心事跟别人开不了口,我是拿你当亲姐才忍不住跟你多唠叨几句,你别介意。”
俞亦妤问:“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谭菲菲压低声音,“要不就让向宇帮他爸解决了这个难题。”
俞亦妤差点被茶水呛到,“侬口气覅忒大,当十几个亿是毛毛雨啊,讲搞来就搞得来?”
“所以得让向宇办好这件事,他爸才能对他刮目相看呀。”谭菲菲说,“向宇大哥拉到第一笔投资的年纪是二十二,不是我吹嘘自己儿子,向宇可比他哥哥要厉害,他已经和宸海投资的投资经理搭上线了。”
俞亦妤不懂资本运作,听到谭菲菲自豪的语气,颇为惊讶地问:“就…成功了?那你还心烦什么。”
“哪有那么简单,人家投资人也要进行赛道研究的嘛,所以妤姐…”谭菲菲身体前倾,握住俞亦妤的手,声音黏糊腻耳,“我今天找你,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门路。”
谭菲菲像攥救命稻草似的攥住她的手,俞亦妤想抽都抽不出来,神情迷茫。
“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认识宸海投资的人。”
谭菲菲指尖点了点茶水,在桌面写下了三个字。
“你能不能帮帮忙,让我们跟他见上一面?”
俞亦妤盯着那个名字,几秒后,不可置信地笑了,“你是疯了还是没睡醒,我怎么可能认识他!”
“粲粲…是不是有办法。”谭菲菲没绕弯子。
俞亦妤不想跟她胡搅蛮缠,站起来就要走。
“妤姐——”谭菲菲绕到俞亦妤的那一侧,将她按回座位上,“你听我说。”
“我知道向宇配不上粲粲,但权贵世家的少夫人真是那么好当的吗?”
“妤姐你比我清楚,那种大家族里全是披着人皮的鬼,口蜜腹剑明争暗斗,粲粲她适应得了吗?港岛第一豪门的梁家,当年真假梁太的闹剧最后不也是拿人命收场的。”
“潘家不一样。”
“我和向宇都喜欢她,我当她是自己的亲女儿,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她半蹲在俞亦妤身前,“卓迈在光刻胶这行已经投入了十几年,现在又有政策扶持,未来发展不可限量。前途是很重要,可没有了幸福,前途就什么都不是,这两样,向宇都能给粲粲。”
“妤姐,你好好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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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学校前,俞粲又去了趟“Noble Puppy”咖啡馆。
只是这次没有在里面看到自己想找的人,但多了两张新面孔。
操作台后站着的两人,一个忙着给店里的客人制作咖啡,另一个正翻看营收报表。
她走向不忙的那个,“你好。”
“昨天下午的服务员去哪儿了?”
看报表的男人头都没抬,很熟练地说:“周末他不在,四、五晚上的七点到十一点,周六下午两点到晚上十二点,想找他这几个时间过来就行。”
俞粲顿了顿,“为什么他的工作时间这么奇怪?”
老板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一遍,目光从错愕到震惊再到艳羡,“你找他干嘛?”
“我认识他,我们是燕大同学。”
老板“嘁”了声,不相信,“你要认识还会来问我?”
没得到有用的信息,俞粲打车回到学校,宿舍里三个室友正聊着八卦,见她回来,纷纷高兴地围上来。
“怎么回趟家还大包小包的呢?”苗羽倩从她手里接过纸袋,“这什么啊?”
爬楼梯上来,俞粲喘匀气,“给你们买的蛋糕,有好几种,你们分一下吧。”
她把包好的礼物递给芮敏,送上迟来的生日祝福,最外层的礼物纸被撕开,露出里面的品牌包装后,芮敏停住动作,为难道:“这太贵了粲粲,我不能收你这么贵的礼物。”
俞粲劝了又劝,见芮敏仍不知所措,给苗羽倩和钱金媛送去求助的眼神。
两人秒懂她的意思。
“拆开拆开,我要看看俞粲买的是什么。”苗羽倩揽着芮敏的肩膀,“别强行把友谊和金钱挂钩,只要在大家的消费水平内,粲粲真心给,你就安心收。”
钱金媛看着做工精良的丝巾,认真道:“粲,其实我生日你也可以不用来的。”
几人笑笑闹闹,很快将此事揭过。
俞粲整理摊在桌面上的东西:“你们刚才说什么呢,聊得热火朝天。”
“咱们这届有个超级大帅哥,知道是谁不?”苗羽倩伸出脑袋看着她。
以往她对此类话题兴趣不大,苗羽倩本打算随便提上一嘴。
俞粲闻言,果然反应平平,但下一秒,她想起什么似的,拉着椅子坐到宿舍中间,“谁呀?”
好的倾听者可以极大刺激人诉说的欲望。
苗羽倩摆正身体,正儿八经地给她查漏补缺:“信科的温颂霖,据咱们隔壁的妹子说,他那张脸简直是凭空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好看。”
“这么夸张,有照片吗?”
苗羽倩在手机里找到照片,“你看。”
钱金媛把脑袋凑过来,吐槽:“照片加了滤镜,人脸都模糊了,能看出什么,说不定真人就是个朦胧系帅哥。”
“应该不会吧。”
“信科那边可是都说‘温颂霖的容貌计算机的荣耀’。”
照片是去年夏天在图书馆偷拍的,男生穿着硬挺的牛仔蓝短袖,手臂肌肉线条明显,低头写字,露出小半张冷白的脸,即便看不清五官神态,也让人觉得漂亮极了。
在咖啡店没打探出来的人就这么送上门来,俞粲勾起唇角:“他叫温颂霖啊。”
“我见过他。”
苗羽倩激动地问:“怎么样,帅不帅?”
“非常。”俞粲实话实说,“他有女朋友吗?”
“没有吧,听说大一的时候不少女生搞到了他的联系方式,但除了小组作业、同班同学那些要沟通交流的,他从不加闲杂人等的微信,也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找他表白的都被拒绝了。”
俞粲语出惊人:“那,你们觉得我有戏吗?”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随后爆发出尖叫。
苗羽倩深吸一大口气,“你、你认真的?”
物质是成年人世界绕不开的一大关卡。
比起温颂霖,潘向宇在燕大的受追捧程度更高,很多知道他底细的人都费劲心思地跟他打好关系,以求将来获得“Boss直聘”的机会。
“你可得想好了,虽然他长得帅,但他家庭条件不太好,一直都勤工俭学,跟你肯定是不太般配的,还有潘少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苗羽倩说不上来这两人哪个最适合俞粲,但俞粲表现出的对温颂霖的向往,让她隐隐感到担忧。
“嗯,考虑好了。”俞粲轻描淡写。
“谁让温颂霖更讨人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