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黎明风起》五月六夏

31、护心镜 江湖中带有

　　“刚刚城外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我怎么没听到？”

　　“现在又没了……兴许是我听错了。”

　　许和意骑着马才刚进城，就立刻拉住缰绳，控着马半转过身，听着路过百姓的交流声，望向城外的西北角。

　　其实城外的动静不算太大，若是耳力敏锐的普通百姓也只会听到一声异响，但若是会点武功的江湖人士……许和意扫了一眼街上有不少人停下脚步，纷纷望向西北方——

　　就在刚才，那带着劈天裂地的剑意直冲云霄，但又在顷刻间消失。

　　看这阵仗，是有高手在林中对决。

　　许和意神情严肃地对旁边的梁声交代了几句后，就立即出城。

　　城外树林中还时不时响起树木倒下或者树枝折断的声音，原本被惊飞的林中鸟又纷纷落下，但都不敢靠近倒木的中心。

　　崔书雪抬起下巴，垂眸看了眼抵在自己喉间的剑，忍不住赞叹：“当真是柄好剑。”

　　“师父的护心镜怎么在你这？”陈暖尽力稳住手中的剑，并又将剑往前送了下。崔书雪略微向后仰，尽管如此，剑尖处还是有血在缓慢渗出，“你把他怎么了？”

　　这护心镜是一块由羊脂玉雕琢而成，形状似块古朴铜镜。它的主要能力并非是护心，而是符箓在特殊阵法的加持下能反弹一定的内功伤害。因为外形小巧精致，故能当作饰品佩戴在心口。

　　江湖中带有防御性质的武器不多见，只因其制作过程极耗费心神，且能成功制成的人世间少有。此物能把她的藏心剑诀第六式“断天”的威力削弱三分，能做出这般效果的，只有秘法不外传的云中门弟子。而他们之前的师娘苏诗音，正是出自云中门……

　　崔书雪感受着喉间的刺疼，察觉到她拿剑的手有一瞬间的晃动，心中就知道她此时境界不稳，于是言语便更是夸张：“师姐你这话说的，我可是师父的关门弟子，难道还能明抢吗？再说当初你天天对我喊打喊杀，师父可是时刻怕你会一剑杀了我。”

　　崔书雪想起刚才千钧一发的时刻，知道仅凭自己挡不下陈暖这一击，便在自己出剑的同时，趁机借着两人对决时迸出的强劲剑意掩护，悄然将护心镜拿了出来。

　　陈暖看着面前与几年前面容没有多大变化，但如今眉宇间满带戾气的人，冷笑道：“当时能杀你，现在也能。”

　　崔书雪挑眉：“是吗？”

　　随着崔书雪的话音刚落，一把刀破空而来，直冲陈暖的右手。

　　“叮——”这是刀与剑相碰发出的清脆声响。

　　许和意通过在城内看到的那道剑意，就知道陈暖并不像表面上看着毫发无损。也正是猜到了这一情况，因此他只用了四成力，在确保能将她的剑用浮舟刀打脱手时，还不会对她的身体产生二次伤害。

　　陈暖反应极快，在光生剑脱手的瞬间，用脚重新将剑踢起，又再度握在手上。

　　但也就在光生剑离开陈暖右手的刹那，崔书雪半支撑着身体翻过倒木的另一侧，一边捂着正在汩汩流血的断臂，一边用踏影仓皇而逃。

　　“丧家之犬。”

　　陈暖冷哼了一声，直接无视即将赶到自己身边的许和意，将手中的剑祭了出去，并一脚踢飞正受主人内力召回的浮舟刀。然而在看到崔书雪消失在自己视线中，光生剑再次被一把匕首截断去路后，她扭头对许和意怒目而视：

　　“又拦我？”

　　许和意刚站到她面前，脖颈间熟悉的刺痛再度来袭，他心中多少有些无奈。

　　自从遇到陈暖，除了当初被她穿胸的那一剑，后面是大伤没有，但小伤不断。尤其是这脖颈，前几天的伤才刚好，今天又添新伤。

　　“你的脸色很差。”许和意看着陈暖苍白的脸，感觉到她身体在颤抖，连带着抵在自己颈边，拿匕首的手都在微颤。一时之间，许和意分不清她是被自己气得更厉害，还是受的内伤更严重。

　　许和意抓住她拿着匕首的手腕，生怕她一个不稳真的将自己的脖子划开一个大口子。

　　“你……”许和意在刚才抓住她手腕的时候，趁机把了一下她的脉，发现她体内虽然真气在乱窜，但内力竟然全无。

　　得，也不用问她了。

　　许和意接住她倒下的身子，轻叹了口气。将她抱上梁声刚驾过来的马车上，上面已经有一个老熟人在喝茶等候了。

　　“真把老夫当成你们百清堂的御用大夫了？”孙流云看着他对昏迷女子担忧的目光，给她喂了几颗药丸，喂完之后才问许和意，“从你那边拿的，看你还挺在乎她的样子，不能舍不得这几颗小药丸吧？”由价值连城的药物萃取出的药丸，被他说得好似普通糖豆一般。

　　“她怎么样了？”许和意直接忽视他言语中的试探，低头看着呼吸平稳，已经陷入沉睡的陈暖。

　　孙流云看着半靠在许和意怀里的女子：“没什么大碍，就是差点走火入魔……”在感觉到许和意落在自己身上微凉的目光后，他立即补充，“听着是挺凶险，不过她所习心法特殊，且昏迷前自己用内力护住了心脉，现在只用她自行恢复就行。”

　　许和意将她身体上盖着的外袍又往上拉了拉，拉到肩膀处，抬头问孙流云：“她要多久醒来？”

　　“既然她知道自救，那就说明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懂得如何保命。况且有这身手，身体底子应是不差，醒来的话也就一两天的事。”

　　许和意点头，看向窗外没有说话。最近涉州城有事要发生，许和意一时之间在想是把她留在相对安全的君赵城内养伤，还是把她带回涉州城。

　　“吁——”

　　“哎呀！”马车突然停住，孙流云还没喝进嘴巴里的茶直接泼洒出来大半，衣服上都沾了点茶渍。

　　许和意下意识揽住怀中的人，以免她掉下去，不悦地问外面驾车的梁声：“怎么了？”

　　梁声看着对面华丽马车上挂着的凤凰花纹样的车饰，对它的贸然拦路只能忍气吞声：“呃，公子，是御景园来接人了。”

　　许和意看了眼陈暖，立刻了然。看来她一早就安排好了，就算自己不来，也会有人把她带走。

　　想到这，许和意便回道：“那就让她接走吧。”

　　孙流云看着梁声递给御景园派来的人一个瓷瓶，不用他猜就知道这里面的药不一般，便啧啧称奇：“许公子真的是家大业大，这么慷慨，能否送老夫几瓶？”

　　许和意看着御景园的马车离开，听到孙流云这句话，挑眉道：“流云山主若肯随我在涉州城内待几天，我私库里的那些药材你尽可以拿走三样。”

　　孙流云不见半分思考，毫不犹豫地拒绝：“想想老夫好像并不需要，多谢许公子好意。”

　　如此大方，此行肯定不简单。

　　许和意微笑道：“那就请流云山主去百清堂喝杯茶吧。”

　　孙流云一见他这个熟悉的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就知道他这不是在以“许和意”的身份和自己商量，再看他们已经拐道去涉州城的路上，便只能含恨屈从强权。

　　马车驾驶了很远后，孙流云嘟囔道：“说好的三样啊！”

　　“恩。”

　　其实许和意想过把最近几个州的医馆大夫都暗中送进涉州城内，但数量太多难免会被人察觉，只好将孙流云喊过来。毕竟有他坐镇，涉州城内的大夫宛如有了定海神针，行医用药也有了倚仗。

　　在这个非常时期，与其增派人手，不如巩固自身。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温、喻两家婚宴的前一日。

　　陈暖悠悠转醒的时候，纪灵恰好正在换她床头角柜上的熏香。

　　纪灵将熏香换好，按照以往的习惯回头看看床上的人是否醒来。本以为陈暖还会继续沉睡，没想到一低头竟看到她一直在看着自己，眼中带着些笑意。

　　“阿暖你醒了？！怎么不喊我呀？”纪灵喜出望外，赶紧把她扶起来，给她喂了几口水。

　　陈暖将水喝尽，看到她眼下的青黑色，知道她定是为了照顾自己没有怎么合眼。

　　陈暖拉过纪灵的手，轻声对她说：“让你担心了。”

　　纪灵哼了一声，语气凉凉：“一回生，二回熟的事。”

　　陈暖听出了埋怨的意味，便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然后问她：“离他们的婚宴开始还剩多长时间？”

　　“还剩一日。要是你再不醒来，我可要把你扎醒了。”纪灵知道她有计划，但并不知道她的具体安排，便问她，“那日你走的急，只说让我派人去接你。后面接你的人说许和意也在，那崔书雪他……”

　　陈暖笑道：“别急，我来慢慢与你说。”

　　自从得知许和意同崔书雪交过手，城外暗庄那晚虽然让崔书雪逃了，但许和意肯定了崔书雪之前就在暗庄内。因此她就确定崔书雪是因为温凌萱的缘故，在涉州城内及附近停留。

　　于是她便花钱去生死寮给崔书雪下了多个暗杀单，不需要他们杀了他，只需要告诉自己他的行踪即可。然后又去无定斋买断了崔书雪在涉州城及附近几个州的消息。

　　有钱能使鬼推磨，陈暖的银子就这样如流水般花了出去。

　　好在前两日得到消息，崔书雪会在君赵与周景林见面。她便设局，有意救下正欲前往归元殿拜师的殷文秀三人，顺理成章地被周景林的人引入那几座宅院内。

　　那几座宅院表面上看着门户大开，一副什么人都可以随意进出的样子，实际上有人在左右巷子口处阻拦，非江湖人士不得入内。

　　经过多方消息验证，陈暖知道那里是温凌萱设下的一个临时驿馆，为的就是招揽以及召集想获得神山衡的人，最后齐聚涉州。

　　“那君赵城内驻守的百清卫不管？”纪灵给陈暖倒了杯水，问出心中困惑。

　　“以什么名义管呢？他们一没动武，二没杀人，更何况都是些有点身份的江湖门派的子弟。本就积怨已久，要真一锅端了，那可就真要乱起来了。”

　　“那崔书雪呢？”

　　陈暖皱眉：“本想杀他，但护心镜在他身上，最终只断了他一臂，然后许和意就来了。”

　　纪灵恍然大悟：“怪不得能令你陷入自我保护般的沉睡，原来是因为这块护心镜。”

　　“也不全是，主要是我第六层的境界从下君来出来就一直不太稳，就在揽水城闭关过一次，后面也没再找到机会闭关。”

　　“这护心镜唐硕不是跟护眼珠子一样保管着，怎么就舍得给了崔书雪？”纪灵一想到她那个师父，就忍不住翻白眼，“还有那许和意，他是不是去拦你了？”

　　“崔书雪被许和意带走了。”陈暖那天虽然看到崔书雪逃离自己的视线中，但既然许和意到了，没道理不趁着这个机会将他擒住。“至于那护心镜……算了，谷中没有人来寻我，应该没什么大事。”

　　纪灵突然想到一件事，问她：“许和意知道你与崔书雪的关系吗？”

　　陈暖摇头。百清堂虽说有些能力，但归根到底也是一个才新建没几年的朝廷机构，权力虽然足够大，但能力到底也是有限的。江湖里有些事，他们的手还伸不到那么长，碰不到最深处。

　　“那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等婚宴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