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黎明风起》五月六夏

32、玉桑许家 这家人到底

　　虽然涉州城内发了水灾，但这几天在百清堂和一城二司的指挥下，以及众多能人异士的帮助下，城中百姓有条不紊地进行家园重建，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而城内水灾后存留的一些阴霾，在今日满城红妆的热烈氛围下也已荡然无存。

　　“长风门大师兄携门下三名弟子前来观礼！”

　　“碧羽宗宋长老携门下四名弟子前来观礼！”

　　……

　　“七星阁阁主携门下三人前来观礼！”

　　“琉璃宗宗主携门下弟子两名前来观礼！”

　　……

　　许和意坐在距离城门最近酒楼的三楼雅座上，听城门守备军挨个报出的，来参加温、喻两家喜宴的各个宗派，疑惑地问站在身侧的梁声：“之前是我对这些人太温和了吗？怎么平日里传唤一下，不是这个宗门散了，就是那个闭关了，要不然就是云游了，现在倒是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出来了。”

　　梁声可不敢回答他，毕竟经常在外办事和这些江湖人打交道的他，是最清楚自家大人在外声名远播的恶名。

　　许和意似是也没想让他回答什么，依旧继续边喝茶边听，直到苏泰将厚厚一沓子画像呈到他面前。

　　“大人，对不上，看来城内有不少人混了进来。”

　　许和意也没翻看，只是将这些画像都放到手边，道：“辛苦了。”

　　苏泰看他没有下一步的指示，便疑惑地看向梁声。

　　梁声隔空对他无声开口：我不知道。

　　于是二人就这么原地不出声地站了一会儿。

　　许和意突然扭头看着他们二人，问：“站着干什么，堂内没有别的事干了？崔书雪逃脱的事查清了吗，藏身之处找到了吗？”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办。”梁声抓着苏泰，连忙退了出去。

　　苏泰被他硬拽着出门，但还是一头雾水：“这……崔书雪是我们自己放走的，他的下落周庚云在盯。大人这是何意？”

　　梁声白了他一眼：“何意？意思就是让我们滚蛋，你没看到大人的心思都不在这里了吗？”

　　梁声见他还想问，便立马揽住他的脖子将他带离门口，压低声音说：“今日是二十九。”

　　最近他们一直忙里忙外，几乎都没有睡个完整的觉，只知道白天和黑夜，一时之间竟忘了今日是许家派人来取药的日子。

　　苏泰恍然，怪不得今日一早就发现大人一直心不在焉。他回头看了一眼楼上，问：“平日来取药的人都是直接去堂里拿，今日大人却偏偏在酒楼里等，这是为何？”

　　梁声摇头，这他还真不知道。

　　而许和意也同样不知道，只是收到信说让他在这里等消息。

　　虽然许和意从宝卷那得到的消息是家中有人要来，但一直留守在家的宝书并没有传出特别的消息。行踪如此隐秘，让许和意心中隐约有了猜想。

　　约莫一刻钟后，他想看到的人影没出现，倒是让他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人身着樱红的洒金云丝锻裙，步伐轻盈，一时之间竟让人看不出前几日还受伤、晕倒过。她头上带了一支凤凰栖枝的玉簪，许和意虽然对首饰了解不多，但是他可是一眼认出这物绝非凡品，毕竟是放在御景园大堂内最高处的一支玉簪。

　　许和意在对方下意识打量四周时，先侧了下身子，卡住了她的视线死角。过了一会儿他就起身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到她与一个年轻男子简单交谈了几句，二人便消失在视线中。

　　伏钰……

　　许和意蹙眉，一直跟在父亲身边的贴身护卫来了涉州，那就说明……

　　可他们怎么会认识？

　　陈暖在伏钰的带领下进了二楼的一间雅座，绕过屏风，看到了一位男子。

　　那人约莫四五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矍，不怒自威。在看到有人进来后，只轻点了一下头，举手投足间带着明显上位者的压迫。

　　这神态，许和意那厮在公事公办的时候简直是学到了八成像。不过好在他没学个十成十，要不然自己可早就敬而远之了。

　　陈暖虽然心中在腹诽，表面上还是恭敬地行礼：“久闻许家主大名，晚辈陈暖终于有幸相见。”

　　许格礼瞥了她一眼，说：“第一次见吗？好像不见得。”

　　陈暖顿时心中咯噔一下，心想这人怕是来替自己儿子出气的。

　　果不其然，下一句许格礼就提到了那日她夜闯许家，将许和意刺伤的事。

　　陈暖连忙上前递茶，赔笑道：“当时有人要买贵公子的命，开出来的价又实在是让人心动，一切都是为了生计……不过还请明鉴，在下可并没有真的想要贵公子的命……”

　　其实陈暖确实没想要许和意的命，毕竟没人想与连皇帝都要忌惮几分的玉桑许家结仇，为此她最后还不惜自导自演了一出受伤的戏码，还差点遭人暗害死了。

　　这笔账真的是怎么算怎么亏！

　　只不过她也着实没想到，这个许和意的功夫竟如此不济……

　　许格礼喝下她递来的茶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就算杀了他，也是他学艺不精。”

　　陈暖心想：怕是她这边取了许和意的项上人头，不用一刻钟，他们就会在黄泉中一起扶着彼此已经与身体分离的脑袋相见。

　　“可查到是谁给他下的单子？”

　　纵然许家财力无双，但关于暗杀许和意雇主的消息，他们依旧没有打探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陈暖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您也知道，凡是进生死寮的消息，只有他们主动放出来的，至今还从没有被泄露出来的。”

　　她看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对方就脸色冷了下来，又连忙补充道：“……话是这么说，但只要我待在您儿子身边一天，就一定会保护好他，并且抓住那个人！”

　　说到这陈暖又停顿了一下，试探问道：“不过您真不认为是个意外吗？毕竟您儿子所在的百清堂……反正那日在抢‘牵灵花’的时候，我是真没看到还有其他人想趁机对他下手，一个个都躲他还来不及呢。”

　　陈暖虽然没有将中间的说完，但她相信许格礼应该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

　　自打这百清堂设立，江湖人中有数不清的人想要许和意死，但奈何他身前是玉桑许家的名头，身后又打着朝廷监管的旗号，怕是阎王来了都要三思。

　　许格礼没有回答陈暖的话，因为他明白暗杀许和意的日子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那人对许家一定有很深的了解。

　　他不管那人暗中藏着什么阴谋，就单凭他对许家如此了解，还对许家存有敌意，此人定不能留！

　　最会察言观色的陈暖见许格礼那表情，就知道这许格礼是一定要自己把给许和意下暗杀单的人给揪出来。

　　早知道当初就不贪那点儿……哦不一大笔钱了！

　　陈暖见关于他儿子的话题告一段落，便立马提起了自己的事：“那……我的事……？”

　　许格礼看她一脸犹豫的样子，直接被她气笑了：“我人都在这了，那银子还能跑了不成？”

　　陈暖这么一听，连忙把笑脸奉上，又给许格礼热情地倒了杯茶。

　　这笑容落在一直站在旁边的伏钰眼里，算是知道先前她笑容是有多假。

　　“那……在下先告辞？”陈暖试探问他，在看到对方点头后，立马一溜烟儿出去了。不过在临出酒楼前，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

　　其实从她刚到酒楼的时候就发现有人在盯着她，因为没有感受到恶意，所以她也没有追究的心思。现在从许格礼那出来了，她也大概猜出了那道目光是属于谁。

　　其实说来也是奇怪，许家的事儿基本上整个江湖都传遍了：深受许格礼器重的大儿子身受重伤，处于濒死状态，无奈之下只能让二儿子学习家传心法，将只有下任家主才能拥有的浮舟刀传给了他。

　　可怪就怪在，这个许格礼虽然言语间表达出来了对二儿子的关切，但陈暖能明显感觉出那份关切并不是对许和意本人。

　　要不然，许格礼能有一百种手段，叫许和意不来蹚百清堂这一潭浑水。

　　陈暖感叹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然而对于许和意来说，真正难念的经还在后面。

　　鞭子一下一下落在身上，许和意仍旧面不改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毕竟他早就已经过了认为仅凭哭喊，就能让身后的人心软而停下手中鞭子的年纪。

　　“我竟不知你学艺不精到如此地步！你就甘愿让自己的性命，一直握在别人手里吗？”

　　许格礼将手中已经沁满血的鞭子甩到桌子上，接过伏钰递过来的茶。待他情绪稳定后，原本狰狞可怖的面容缓缓舒展，又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神态。

　　许和意用手支撑着地面，借力缓慢站起来，将搭在椅子上的外袍披上，可却被背后的血瞬间浸透。他将胸前的长发重新拂回到颈后，漆黑如墨的发丝遮住了背后那片深色的濡湿。

　　若是只看他的脸色，只会觉得苍白了一些，其他就与往日一般无二。

　　“父亲若是气消了，那儿子就先告退了。”许和意从怀中将一把钥匙放在桌上，等待了几息后便走出房间。

　　许和意在二楼的楼梯口看到了正犹豫是上还是下的陈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问：“有事？”

　　“呃……”

　　陈暖确实是有一件事想要告诉许和意，所以原本已经走出酒楼的她又折返了回来。本就内力极强的她对周遭环境极其敏感，自然也听到了刚才屋里的动静，一时之间反倒让她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不安慰是不是显得我太冷血了？

　　陈暖这么想着，便连下了几级楼梯跟在他的身后，半天憋出了一句：“你还好吧？”

　　许和意听后笑了一声，开始翻她的旧账：“你当初把剑插进我胸口的时候，怎么不问这一句话？”

　　陈暖暗地里白了他一眼，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心想自己就不应该心软问那么一句！

　　不过话是这么说，当她低头看到许和意的指尖和掌心里都是血的时候，就止住了想继续呛他的话头。

　　只是心中忍不住犯嘀咕，这家人到底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