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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耐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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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 “可是当时在外滩,你没有答应我。”
当年年轻气盛,知道他要去香港处理那宗棘手的并购案,仗着醉酒在外滩吹了点风,情绪上涌,就敢和他求婚。
“是。你当时喝了不少,我说你玩昏了。”他承认,“我不能确定你是否清醒,也决不会接受一个醉鬼的求婚,那太草率,也不够正式。”
他鲜少做过什么令自己后悔的事,职业性质和个人性格使然,做好决定的事情,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再回头。输赢成败哪里容得下什么事后复盘。惟有提及往事,他不无遗憾,“我以为你会清醒之后仔细想一想,想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嫁给我。结果你没想,你直接跑了。”
当然,他也有错,错在根本不了解一个醉鬼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尤其是她这样的醉鬼。
施谊:“……”
单方面分手,也能叫“跑”吗?
“但是我接受施谊成为我的妻子,也愿意把你的提议变成我们共同认可的事实。”他认真地说,“并且,这件事并不应该你来做,应该是我,请求你,与我共度余生。”
施谊放下了手中的文件,那两本结婚证被随手放在桌上。显然它们此时没有受到应得的重视。
她斩钉截铁,“我不能接受。”
“没关系,你非常善变。”
施谊:“?”
陆徐川替她重新拿起文件袋,将里面的结婚证收好,“我们的婚姻关系,受到法律保护,从三年前就已经生效。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你的那位‘男朋友’,根据婚姻法,他现在的身份,很尴尬。”
“你的整个流程存在瑕疵,这是不对的。”
“哪一条?”他反问她,“我所有程序,都符合规定。文件都在你手上,你可以拿去给任何一个律师看。”
她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可笑。
“有意思吗?”施谊冷笑出声,“你很缺一个太太?还是觉得我就是活该,很好算计,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不缺太太,我有一个。”陆徐川直起身,他比她高,书房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混沌地投在一旁的书架上,“施谊,你不好算计,但你很会跑。”
“陆总好深情。”她笑得嘴角发酸,眼睛也胀胀地,“要是我不知道Laura的事情,真的差一点就要相信了。”
“一个已经被我解雇的行政秘书。”他回想了一下,“你就是因为她,不告而别,连一句当面的质问都没有。”
“质问什么?质问你和她怎么上的床?还是质问你的衣服怎么和她的混在一起?拿什么来质问?每天两分钟不到的电话?你听起来不会觉得可笑吗?”
“我没有和她上床。”他现在就站在她面前,耐心地拆解她心中那一个个不成熟却又积攒得太久的结,“你口中两分钟不到的电话,是我在每天二十个小时连轴转的并购案里,为数不多能挤出来的时间。你可以觉得我陪伴不够,你可以抱怨我很忙,但你不该侮辱我对这段关系的忠诚。”
他的声音微微发紧,灯下脸上的惫态更甚,“凭着几张错位的照片,和别人有心机的一两句话,就轻易认定我不忠。施谊,我们两个,到底是谁比较可笑。”
她紧紧抿着嘴,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紧抿起来甚至有些发白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一生气就不爱说话,什么都还是老样子。”
他顿了顿,似乎也不对此寄予太多的期望,“我留了三年,是在等你长大。现在看来,效果不彰。”
“过去的事情,有也好,没有也好,总之它已经结束了。”她说,“我不会再相信你。”
她让自己尽量迅速冷静下来,“这些东西,到底怎么解决,我们可以谈。”
她拿什么和他谈。
两手空空地和他谈么?
他并不介意耐心地再次告知她,“这是我们的婚姻,没有需要解决的问题,只有需要你接受的现实。至于你信不信我,法律的效力,不取决于你的情绪。”
施谊发现自己真的一点也看不懂他。
她绞尽脑汁地想,绞尽脑汁地问,“你想要什么?一个已婚的稳定身份?还是需要我承认当年是我的错?你可以提,通通都可以提。我们把这件事妥善地解决好。”
他觉得她还是如以前一样的幼稚。
“你没有筹码,我也没有条件。”在灯光下他的目光很深,因为离得近,说话的时候连呼吸都交织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我想要的,从三年前到现在,只有一样——我的妻子。不是法律文件上的名字,也不是用来搪塞别人的身份。我要你,施谊,回到我身边。”
“那我们的确没什么可谈。”施谊后退一步,避开他略有些灼人的目光,“这份婚姻的登记流程是否有瑕疵,我需要咨询律师。”
“可以。”陆徐川欣然说,“这是你的权利。我支持你寻求专业的法律意见。需要我帮你推荐律师吗?华信合作的律所,都很专业。”
施谊恼怒地看了他一眼,“不用。”
她把那些文件摊开,摆在桌面上,一一拍照存档。
他就站在她身边,看着他的妻子做这些徒劳无功的事情,想以此证明自己的独立性。
他忽然也觉得很好,更愿意称之为一种闲情逸致。
他好心提醒她,“拍清楚一点。你可以把这些照片,甚至原件都带给他看,让他从专业的角度帮你分析一下,这些文件到底有没有瑕疵。不是要去见他的父母?在哪一天,我或许可以顺路送你过去。”
“我让他问问朋友,他应该有朋友对婚姻法比较熟悉。”
陆徐川对此表示赞同,“可以,让他去问。让你的现任男友,拿着你和你合法丈夫的结婚证,去向他的朋友请教该怎么解除这段关系,这对他的自尊心,会是一次很好的考验。”
他体贴地替她把已经存档过的文件放进文件袋,“希望他那些熟悉婚姻法的朋友足够专业,能看懂红圈所合伙人亲自把关的文件。”
施谊觉得自己简直是节节败退。
她极力给自己找回一点底气,“如果流程存在瑕疵,再高明的律师也不能颠倒黑白。谢谢你的配合,走了。”
陆徐川看着她脸上那一丝得意的神色,浮现出近乎纵容般地温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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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遇到这些事情,一贯的方针是先睡个好觉。给自己充分的时间,把混乱的思绪厘清。
等到周四,在工作的间隙,她把那天扫描的委托书和证明文件整理好,自己事先也查询了很多相关的资料,提前给李恒发过消息,快中午的时候,又和他通了次电话。
没有直说自己的事,那太丢人了,李恒问起,施谊只说“是我的一个朋友”。
李恒了解情况后,替她咨询了问了几个对婚姻家事比较熟悉的律师。
兜转了一圈,告诉她,要证明她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委托书上签字,本身就有难度。从她的角度,这属于重大误解,按道理可以主张撤销。但撤销权有一年的除斥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时起算。如果她三年前就知道自己签了什么,现在才反悔,时间上就非常被动。
并且这份申请有律师背书,说明对方在证据形式上做得很干净,一旦上法庭,对方律师可能会往“事后反悔”上引。但是,如果他们没有举办婚礼、没有拍婚纱照,也没有以夫妻名义长期公开共同生活,那就有空间。
至少对方不能那么容易证明这段婚姻有实质上的公示性和共同生活的合意。
所以与其一味纠结怎么推翻婚姻登记流程本身,不如尝试双方坐下来友善沟通。
如果男方也同意,那么协议离婚就是几天的事。如果男方不同意,就只能走诉讼。
但在目前条件下,诉讼可能会拖很久,代价也很大。
李恒最后说,“你朋友要考虑清楚。”
她挂断电话,看到微信里刚刚发来的那一长串信息,顿时觉得无比烦恼苦闷。
不用猜也能知道是谁。
陆徐川:看你走那么急,回去有没有好好休息?
陆徐川:材料如果打印好了,咨询律师的时候记得让他看清楚第三页的公证章。
陆徐川:那是我委托启衡的李明德律师亲自去办的,程序上不会有太大问题。
陆徐川:别太辛苦,施谊。
纠结犹豫了很久,才绷着脸回复。
施谊: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施谊:我们谈谈。
对方的回复很快。
陆徐川:下午六点之后,我没有安排。
陆徐川:你想上来找我,还是晚上一起吃晚餐。
陆徐川:地点你定。
施谊想了想,回复:那我六点一十分左右到你办公室。
陆徐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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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事情多,大大小小的会开得人头晕眼花。
从会议室回来之后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施谊放下手中的资料,去洗手间冲了把脸,擦干净了才上三十七层。
陆徐川在办公室等她,示意她带上门,气定神闲地问,“喝点什么?脸色这么差。”
施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瞥他一眼,“见到你比较差而已。”
“见到我脸色差。”他“哦”了一声,“事实通常都不太讨人喜欢。”
“是你不太讨人喜欢。”
他笑了,“坐吧。”
施谊坐在他对面,看见了他放在桌面上的文件。
“你很聪明。”她说,“登记的那一天,刚好我回公司签补充文件。委托书是混在那些补充文件里的吧。上午签文件,下午就送去登记结婚。”
他欣赏地看着她,“带你实习的第一天我就教过你,无论面对多厚的文件,签字落笔前都要看清每一项条款,你显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教过多少遍,还是一样的顽固。
苦口婆心地告诉她,应该如何最大化地为自己规避风险,屡教也不改。
他推了一杯温水给她,早就备好的,“不过,白纸黑字,是你的亲笔签名,当天你的人也在沪市。从法律程序上看,这就是你真实意愿的表达,无可指摘。”
“你不怕合规部来找你。”
“我做任何决定都有能力承担后果。”
他语带惋惜,“我更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你那位前同事是否真的具有专业性。在你重新回到华信入职之前,我就已经向合规部递交了正式的书面备忘录。作为你曾经的实习导师,我将主动回避你所在组别的一切人事权限。”
他说,“我不干涉你的薪酬评定、绩效考核,甚至晋升。在制度层面上,我们不存在任何违规的利益冲突。除了合规高层,没有任何人会知道这份备忘录的具体内容。做事要周全,把所有可能的隐患都提前拔出,这同样是我当年教过你的东西。”
意思是她不是个好学生。
施谊喝了一口水,“我托李恒咨询了律师,婚后分居两年以上,可以走诉讼离婚。我们显然都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于你而言,因为婚姻对簿公堂不太体面,于我而言,我知道你的律师很厉害,耗时长,名声不好,最终还有可能无功而返。所以我今天来,是诚心诚意和你谈。我想走到那一步对我们都没好处。”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害怕闹得太难看,又怎么知道听你的对我有好处?什么好处?独守空房三年么。”
他一句一句地问她,不平、嘲哂,压抑了三年的情绪终于肯露出来一点,又害怕把她吓到,到底还是极力地克制住了,“你好像很了解我,那么三年前,明明心里不舒服,为什么问也不问我。”
她放下杯子,不客气地反驳他,“就算你当时和Laura没有什么,我不告而别拉黑了你,但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把我从头婚弄到二婚,你还是得有点惭愧吧?”
陆徐川又笑了,“你知不知道诉讼离婚的核心前提是什么?不用去问,我直接告诉你,是法庭认定双方感情确已破裂。只要我站在法庭上向法官声明我依深爱我的妻子,拒绝同意离婚,并且提供我们最近还在共同用餐的证据,我的律师团队有无数种合法的手段,让法庭相信我们的婚姻还在修复期。这场诉讼可以拖上三年,五年,甚至更久。至于你说的体面,”
他看着她,“我从来不在乎外界的看法。为了挽回我的妻子而对簿公堂,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丑闻。你问我是不是应该觉得不妥,我不觉得。遇到问题只会单方面切断联系,我太了解你这种临阵脱逃的习惯。所以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提前截断你的退路。施谊,”
他恨她的愚木,“你的诚心诚意,建立在一个完全错误的假设上。你以为我费尽心思做这些,是为了今天和你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谈论怎么分手?”
她觉得越和他说话自己越心浮气躁。
“是。”她说,“如果只有诉讼这一条路,那我只能耗下去。这是程序时长的问题,只要我提起一次诉讼,分居满一年,我再次诉讼,根据《民法典》,判离的可能性很高。但是为什么一定要有这个必要?怎么就不能体面地、和平地分开?这对你而言不是难事。”
“你考虑过现实执行的壁垒吗?他问她,“在漫长的时间里,你需要付出多少代价?只要判决书一天没有生效,你就在法律上完全受限于我。三年,五年,甚至更久,在此期间你不能和任何人拥有合法的伴侣关系。你名下的财产变更,你想靠自己努力去买的房子,甚至是一个普通的手术签字,都绕不开我这个配偶。你说这对我不好,施谊,你的算盘打错了。”
他轻轻地说,“只要你还被这段关系绑在我身边,不管是坐在餐桌对面,还是坐在法庭的原告席上,于我而言,都没有区别。”
她显然十分不解,“就算你对当年的事情有执念,都三年了还不能放下吗?”
陆徐川慢慢地平静下来,灯下他的眉眼沉静、深邃。
“如果只是执念,我有无数种合法的手段,让你在三年前不告而别的那一天就付出代价。”
“但我没有。”他在对她说,好像也是在对自己,“我由着你在外面兜了三年的圈子,过你想要的生活,等着你回心转意,等着你来面对我。你可以认为这很拙劣,我并不否认。但如果你把这些仅仅归结为放不下,或者那些可笑的、因为被分手而失去的尊严,那么很抱歉,施谊,你对一个处于我这个位置的男人的耐心,称得上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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