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痕》平章风月

21、Chapter 21 磨合期。

　　她板着脸，严肃地喝了一口水。

　　“慢慢喝。”他表示理解，且非常体贴，“人通常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现实。虽然你依然在尝试用一些并不存在的筹码来和我谈判，但至少没有起身摔门离开。这对你而言，已经是一个很好的进步。”

　　“所以你的要求是什么。”她问。

　　“我的要求一直都没变。”他答，“第一，今天之内，彻底结束你和李恒的关系。第二，收拾好你的私人物品，跟我回家。我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可以。”

　　出乎意料地，她答应下来，“但我也有要求。”

　　他赞许又欣慰，“懂得在妥协的同时为自己争取权益，这是一个很好的态度。你可以提。只要你的大前提是回到我身边，作为你的丈夫，我理应满足你的诉求。”

　　她来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所以现在说得很有条理，“第一，不能公开我们的婚姻关系，尤其是在公司。第二，我们必须设置一个磨合期，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有任何一方觉得不合适，另一方无条件配合离婚。第三，在磨合期内约法三章，并且把上述要求留下书面凭证，双方签字。可以的话，今天就写，不行的话，我现在就走。我会走诉讼程序，不管代价是什么，不管要花费多少时间。”

　　当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的时候，适当以退为进也是一种很好的态度。她在过去三年的工作里遇见过太多推拉、扯皮，知道一味硬碰硬毫无用处。

　　他没有多想，“可以，我这里就有纸和笔。”

　　他取过一张A4纸，并一支钢笔，递给她。

　　施谊接过，拧开笔，在上面逐一写下她的要求。

　　顺便客气地问了一嘴，“在这三个月里，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我补充进去。”

　　她以为他会说没有。

　　“我的要求不多。”

　　“……”还真敢提。

　　陆徐川谦逊地说，“第一，既然答应了是磨合期，我希望你切实投入这段关系，而不是只做一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第二，遇到任何分歧或者不满，当面向我提，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第三，在这三个月里，对这段婚姻保持绝对的忠诚，断绝一切不必要的异性社交。加上这三条，然后下班，我送你去嘉树小区，收拾你的私人物品，我们今天晚上就回家。”

　　“行。”她一一写上去，“我也还有。不能过度干涉我的正常社交，尊重我的隐私和自由，不能替我做决定，至于忠不忠诚，”她牵了一下嘴角，“随你。”

　　他看着那张纸，熟悉的笔迹一点一点地填满那张白纸，也像逐渐填满他空虚的心情。

　　他将桌面上一份文件稍微挪开，给她留出更多的写字空间。

　　他向她承诺，“三年前没有发生过的事，以后也不会有。”

　　哪怕她一点也不在乎。

　　施谊写好，自己签字，按下指印，然后递给他。

　　陆徐川看了一遍，也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惯常的签名行云流水，在这上面却很工整。和她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一板一眼的像两个在校门口值日的小学生。

　　然后郑重其事地按下指印。

　　“收拾东西需要多久，半小时够吗？”他问，“我让阿姨先去家里准备晚餐。你在嘉盛华庭收的那几箱子我已经送过去了，嘉树那边，带你必需的私人物品就好，缺什么回临江湾再添置。”

　　她一时没回过神，“什么临江湾？”

　　“我在那里买了房子，”他把那张纸收进抽屉里，语气平平，“你不是喜欢江景么，又觉得嘉盛华庭采光不太好。我选了三十二层，整面落地窗，可以看见江水，又是大平层，南北通透，你应该会喜欢。”

　　她的确很喜欢通透的户型，喜欢江景，喜欢整面落地窗，但是她也知道，因为他而短暂地享受这一切，在她心中并不算一件很光彩的事情。

　　一个人应有欲望，也应有与之相匹敌的野心。

　　她趁势问，“那你能把嘉树小区的三个月房租给我转一下吗？一万四，我提前付过的。”

　　她还是没怎么变。
　　一样的喜欢钱，又更现实了一点。
　　这样很好，毕竟他不缺。

　　陆徐川抬了抬嘴角，拿起手机，没过多久，施谊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一条新的转账提醒。

　　转了两万整。

　　她固执地把多余的转回去。

　　陆徐川没有管，径自说，“收了钱，就去收拾东西。”

　　他已经起身，取下西装外套，检查车钥匙是否在身上，“我希望你能快一点，我想早点吃到我的晚餐。”

　　-

　　老小区在春夏之交有它自己的风韵。树木蓊郁，窗外是耀眼的新绿。时不时有自行车或者汽车行驶过的声音，甚至能闻到左邻右舍的饭菜香，还有洗发水沐浴露们扩散力很强的香波气味。

　　虽然在里面居住常常要面临潮湿、噪音、停电等问题，但是在偶有闲暇的间隙，还是很能感知到在里面充泛着的人间烟火气。

　　她很庆幸自己一直有感知幸福的能力。

　　施谊的行李箱放在旁边，春夏之交的衣服被一件件地取下来放在床上。他就侧坐在床边，替她折好放进箱子里，看着手头宽大的T恤、外套、半身裙，触感柔软亲肤，萦散着她的气息。

　　他一边折一边说，“不用带太多。材质不好的旧衣服，如果以后不想穿，就留在这里。临江湾那边，给你备了单独的衣帽间。缺什么，明天让人联系品牌，把当季的新款送到家里挑。”

　　她开始取睡衣，毫不留情地回敬他，“我没有你这么骄奢淫逸。”

　　他笑了，“骄奢淫逸这个词，用在这里不太准确。我每天工作十五个小时以上，处理上百亿的并购案，不是为了让我的妻子继续穿材质粗糙的旧衣服。给你提供优渥的生活条件，是我作为丈夫的责任。”

　　她还是喜欢穿棉麻，过了几遍水就容易皱。他把刚叠好的这一堆收进行李箱，“不过，随你。你想带什么就带什么。家里地方足够大，装得下你所有的恋旧。”

　　希望她留恋的“旧”里，尚存他的一席之地。

　　衣服码完，之后是护肤品和洗漱用品。还有阳台上养着的一盆茉莉、一盆月季。再就是一些常用的书和笔记本，贴身的证件。

　　一切都塞进箱子里，好像把自己也打包了出去。

　　施谊拉上箱子，不知为何，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她想了想，带上了床上的那只抱抱熊。
　　在那个雨天，它用来分隔在他们中间。

　　她又提了两套自己用惯了的床品。做完这一切，才仔细检查过一遍水电燃气，确保闸都拉好，把箱子推到客厅。

　　“我收拾好了。”

　　他注意到了她腋下夹着的那只抱抱熊。

　　忍俊不禁，很自如地接过她的行李箱，等她出去后，才转回身带上了门，“走吧，回家。”

　　-

　　黑色宾利平稳地驶入临江湾宽敞明亮的地下车库，停入私人专属车位。引擎的声音渐渐平息，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陆徐川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平和地看向坐在副驾驶出神的她，“如果不急着上去，你可以在车里多坐几分钟。给你一点时间做心理建设，我不催你。”

　　“没事。”她已经拉开车门，自己下车了。

　　陆徐川点了点头，随她下车，替她将那个略显笨重的行李箱拿下来，提醒她，“随身的东西再检查一遍，都拿好了没有。这边的电梯直达入户，需要录入指纹和面部识别。等会儿上去，顺便把门禁权限给你加好。”

　　她夹着那只抱抱熊，认真地“嗯”了一声。

　　他觉得她的性格可爱。

　　不别扭，不拧巴，事到临头就坦然地接纳它。承认得坦荡，放手也决绝。又好像一株野草，冬天枯萎了，春天又再开花。

　　施谊还是施谊，三年的岁月也没有改变她。

　　他领着她进电梯厅，她忽然问，“怎么想到在这边买房子？”

　　江边上，寸土寸金的地方。

　　“因为离公司近，通勤时间可以压缩在十分钟以内。”

　　“……”

　　好，算她话多。

　　他在轿壁上看见她一脸郁忿的表情，明明还在闭塞的空间里，却感觉乌云腾腾地吹走，露出了久违的太阳。

　　电梯缓缓上行，他的话也沉沉落在耳边，“三年前你在外滩喝醉了酒，问我的那个问题。我当时没有立即答应，是因为我觉得嘉盛华庭的那套房子，配不上我对未来的规划。”

　　他的声音滞涩了一瞬，“从香港回来，升任之后，就买下了这里。原本打算作为给你的惊喜，不过你没给我机会。”

　　施谊有些尴尬地别开眼去。

　　可不可以不要总是提这件事。

　　“不用躲。”他寥落地笑了笑，“已经是既成事实的东西，我不需要你为此感到抱歉或负担。”

　　她坦然说，“那倒也没有。”

　　毕竟她当时意气风发地和几个姐们儿说起的版本，是她如何如何潇洒地甩掉渣男。

　　闻氤都夸她简直是吾辈楷模般的存在。

　　命运无常，口号会倒，谁又能知道呢。

　　随着轻微的提示音，电梯门向两侧无声滑开。他示意她先出去，随后推着她的行李箱走出电梯，打开了厚重的入户门。

　　“手里的东西先放在这里。在微信上把信息填好，我联系了管家上来给你录信息。”

　　施谊拿出手机点进去，他已经发来了同住人员登记入口。

　　姓名、证件号、手机号、人脸录入……

　　她站在玄关，一项项地填完，直到与业主关系那里，手指停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他正换鞋，预料到她要问，头也没回，“选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