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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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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懒得去看,“检查一下,还有没有遗漏,我太太不喜欢不清不楚。”
“应该没有了。”她看向那几箱衣服,“这些我带下去吗?还是你让人来处理。”
“放着吧,我留了三年的东西,就这么扔在小区垃圾桶里,太难看了。我会找人来处理。”
是挺难看的,施谊想。
“好。那麻烦你了。”
陆徐川连回应她那句客套话都觉得费精神,他转身走出卧房,在客厅里,环视着这个既熟悉又因为清空了她的痕迹而显得陌生的空间。
他听见她也出来了,对她说,“陪我吃顿饭。”
她正在拿着手机回消息,拒绝得很快,“我还有事。”
“什么事?去见李恒。”陆徐川反问她,“我陪你处理你的旧物,浪费了很多时间,你陪我吃顿饭,难道不应该吗?”
她现在很想离开,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她绷着脸说,“我说过,你可以直接让人来处理,不必陪我。”
“有些东西,别人处理不了。这些东西是你留下的,由你亲手处理,才算干净。”
她拗不过他,也知道再回绝下去,还不知道他又会搬出什么新理由,缠缠绕绕,更加麻烦。
“行。”她问,“去哪里?我请你。”
“就在这里吧。”
“这里?”
“对。”
陆徐川走向开放式厨房,拉开冰箱门,冰箱灯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
出人意料地,里面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整齐地码放着新鲜的食材。和牛、银鳕鱼、鸡肉,还有一些包装精致的有机蔬菜。
看样子是最近送的。
他取了一些出来,放在流理台上,问她,“想吃什么?”
施谊皱起眉。
他将西装外套脱下,随意地搭在一旁的餐椅上,然后慢条斯理地挽起白衬衫,取下手腕上常戴的那块腕表,放在一边,扬起眉看了她一眼,明知故问,“皱什么眉。”
她的心情百转千回,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熟悉的场景,只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偏过头,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冷硬,“还是去外面吃吧。你亲自下厨,还是留给你太太,比较好。”
“你很有资格提我太太。”他的眼底是深不见底的讥诮,“你每一次拿她当挡箭牌的时候,都会让我觉得,你和她,像得可笑。”
陆徐川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系上三年前她买的小熊围裙。一只棕色的卷毛泰迪熊傻傻地笑着,四只爪子配有系带,几乎像抱在他身上不撒手,身前有个大大的蝴蝶结口袋,和他的气质相较,十分有九分的格格不入。
他的眉眼在厨房明亮的光线下轮廓分明,声音平静地传到客厅,一派家常,“她知道我今天会来这里,也知道我是和你一起来。清理旧物,更是她的意思。你不想帮忙,就去坐吧。”
“不了。”
“你不用急着拒绝。”他低眉,耐心地用锋利的刀有条不紊地切去芦笋的根部,再用刮刀刮青,“这顿饭,算是给过去画上一个句号,我们有始有终,才算上体面。”
她看了很久,到底心软下来,“就吃牛排吗?”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菲力,”他没抬眼,“再配一份煎芦笋。”
那只小熊的爪子抱着他的腰身,很滑稽,她一直看。
他见她不说话,处理完芦笋,便回过头看向她,又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看着身上这只小熊。
他问她,“它也要带走吗?和那些衣服一样,也该被清理掉。”
施谊迫使自己移开眼睛,“不用,我买了一条新的。”
他知道再问也是白问。
“牛排要几分熟。”
“七分吧。”
“好。”
她还和以前一样,靠在流理台边,看他做饭。
之前都很忙,在家里吃的时候少。有时候是应酬,有时候在外面。不过每到周末,他总会抽出半天时间来和她一起做顿饭。
这是他们日常生活中的默契,也是不愿意放弃的习惯。
忙碌的生活因为有这些烟火气的点缀,在琐碎里也涌生出几分温柔。
现在的她,像是别人婚姻的窥探者,上不得台面的局外人。
她每一次推开他,都是在警醒自己,施谊,你不能做你自己都看不起的人,不能掺入别人的感情。
可是施谊,为什么你现在还在这里。
你在犹豫,还是在贪恋,还是在心软。
犹豫什么,贪恋什么,为什么心软。
陆徐川忙着手头的事。开火预热,倒入橄榄油,待油温合适,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才将那块厚切菲力牛排放入锅中。牛排接触高温锅底,肉香渐渐弥散开来。
“火候很重要。”他还和以前一眼叮嘱她,“七分熟,要锁住肉汁,又不能让肉质变老,一不小心,就会过火。什么东西都一样。”
施谊应,“嗯。”
“以前也是这样站在旁边看,”她离他很近,能看清他眼角眉梢的惫色,也能看见他在笑,听见他说话,“什么忙也帮不上。现在安静了很多。”
他用长柄夹将牛排翻了个面,高温将另一面迅速炙烤成诱人的褐色,随口说,“盘子在上面的柜子里,拿两个下来。”
“好。”
她踮起脚打开餐柜,拿出两个碟子,放在流理台上。
陆徐川用余光瞥她一眼,看着她踮脚才能够到的样子,微微地笑。香料的气味、牛排的香气混在一起,氤氲出陶陶然的氛围,他的心中平静柔和,又几疑自己身在梦中。
“总是够不到。”他又告诉她,“刀叉在第二个抽屉。”
她理直气壮地反驳,“看到了。当然够不到,我又没长高。”
“我知道,”他对此深表遗憾,“有些事,强求不来。吃饭吧。”
他们面对面坐在餐桌边,各自切着盘中的牛排。
“你以前很吵。”他说,“吃饭的时候话很多,会告诉我今天项目上有什么好笑的事,或者又被谁气到了。”
还会越说越生气,停一会不吃,等自己气消了再动筷子。如果那天很高兴,就会特别赏光地多吃一点,又抱怨会胖,下定决心明天一定不吃晚饭,这个决心的时效性通常是半天。
他的声音里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现在的你,像个客人。”
一板一眼,规规矩矩。
“我们都知道那是以前。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真理智。
“我从没有这样认为。”他说。
施谊放下刀叉,郑重地、认真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
“我知道。”她说,“你觉得李恒不够好,不愿接受我平庸的生活。也许是因为之前的事情,你可能想,有所补偿。其实不必要。如你所言,我们把这里清空,体面地结束,我会对自己的感情和生活负责,不会亏待自己。你不用担心。也祝,”
她一口气说到这里,才停顿了几秒,似乎只有给自己多几分底气,才能够把剩下的话说完,“也祝你和你的妻子幸福、美满。谢谢你,有酒吗,我敬你。”
陆徐川久久没有应答她。
浓重得快要窒息的沉默中,他站起身,走到一侧的酒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
他用开瓶器打开那瓶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也给她倒了半杯。
猩红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漾。
“想敬酒,是吗。”
他拿着酒杯,递给她,“可以。”
施谊双手举着高脚杯,低眉去敬他。和他的杯壁轻轻碰了一下,很清脆地一声响。
陆徐川单手举杯,与她碰杯,却没有喝,目光深邃。
“谢我什么?”他问,“这顿饭?还是帮你处理了这些你不要的东西。”
“谢谢你三年前对我的指导,我学到了很多。”她喝了一口。
“谢谢你今天这顿饭。”第二口。
“最后,谢谢你的关心和照顾。”
她深吸一口气,仰起头,饮尽了杯中酒。
他就这么看着她。
只是看着她。
眼中晦涩难辨,千万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我太太以前也像你这样。”他有些嘲讽地偏着头,不肯放过她的每一寸表情,“遇到事情就喜欢深呼吸,以为这样就能把委屈压下去。但我从来没让她成功过。”
他把酒杯放在餐桌上,客气而疏离,“你的谢谢,我不需要。”
她已经没有力气在这里吃完这顿饭。
施谊打算快刀斩乱麻,“那些衣服就麻烦你处理了。我还有事情,先走了。”
“就这么走了。”他“嗬”一声,笑了,“我忽然想起来,你应该还有一样东西没带走。”
她已经起身,不想再多留,“一起扔了吧。”
陆徐川很抱歉地说,“扔不掉。”
“什么?”
他也起身,“在书房。跟我来。”
书房里的陈设和她记忆中一样,东西只多不少,却更显冷清。陆徐川走到书桌前,用钥匙打开了最上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文件夹。
他将文件夹平推到了她面前。
“你自己看。”
施谊带着疑惑,打开了那份文件夹。
里面有很多东西,厚厚的一沓,她一一拿起来看。
都是些证明文件和复印件,还有一份委托书,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她的签名。
婚姻登记的委托书,签名可以确保是她的签名,但是她可以保证,在她的记忆里她没有签过这份文件。
文件袋落在手上,还是沉甸甸地,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手又探进去,摸到了两份硬封皮的本子,红底烫金,赫然写着三个字——
结婚证。
施谊心里漏了一拍,感觉整个后背都发凉,快速地翻开,熟悉的名字毫不留情地撞进她的眼里。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他。
“很意外。”他说,“上面的名字写得很清楚。你刚刚举着酒杯,祝我,和我的太太婚姻美满。”
他看向那一对结婚证,“我替我们收下了你的祝福,不是吗。”
她又去辨认那封委托书,矢口否认,“我没有签过这个。”
他走近两步,站在她身侧,语气很从容,“你的字迹,我不会认错。”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黏着地,似乎过了这么久,他才能够这样名正言顺地在灯下看她。
以丈夫的身份,而不是上司。
“至于你是怎么签的,有很多种方式。我有教过你,签任何一份文件都需要仔细确认。”他不无遗憾,“我的妻子很固执,我说的话,她总是不听。”
施谊的眉头越皱越深,她仔仔细细地、翻来覆去地把那些文件看了很多遍。
复印件、申请书、委托书,等等等等。
他不催促,也不解释。为她留出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直到她稍微平复了一点,陆徐川才开口。
“如你所见,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份证明,都具有法律效力。”
他说,“从三年前,你就是我的合法妻子。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也可能有很多情绪。但施谊,事实就是事实。”
他很礼貌地告知她,“事实是,我们的婚姻,完、全、地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保护。
“无论是从前,现在,还是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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