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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纸箱。 ...

  •   施谊攥着筷子的手微微紧了紧,明明很鲜甜的食材,忽然就变得索然无味。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陈皮普洱,想以此来解去食物带来的微腻,试图把那股说不清的酸涩压下去。

      “是吗。谢谢陆总费心记得。”

      “费心谈不上,只是记性好。”

      她客套地抿起嘴笑了笑,看上去简直是感激万分,“好。”

      “这里的流沙包也不错。”

      她果然又夹了一个流沙包放进碟子里,说什么就做什么,像个机器人。轻轻咬下一口,金黄色的馅慢慢流出来,她没有久等,也压送入喉,馅一点点地、缓慢的往下淌,烫得人有些惊心动魄。

      陆徐川终于也拿起了筷子,先夹了一块点心放进自己碟子里,并不急着往嘴里送,忽然问,“你男朋友平时带你去吃什么?”

      “什么都吃。会去那种精致的网红餐厅,也会去大排档。不过一般会在家里吃,我们一起做。”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明明是很温和的茶,现在莫名有些酸牙,“居家生活有它的好处。”

      他说,“你每天下班,还要爬五层楼梯,回去再买菜做饭。你的男朋友,很会享受。”

      “我忙的话,他会先做好。如果都太忙,也可以各吃各的。”她生硬地转移话题,“说到底,还是我们应该多向陆总学习。您的婚姻美满,是我们的榜样。”

      他的婚姻美满么?

      暂时未必,不过他正在为此努力。

      陆徐川的嘴角泛起无声地嘲讽,盯着她看了一会,似乎怎么也看不透她似的。他的目光移到桌前,凝神片刻,才释出一口气,“说起这个,有件事我需要告知你。”

      施谊闻声抬起头。

      刚刚在分心吃饭,现在的眼神还是懵懂的。

      他静下心来,说:“嘉盛华庭的房子,我打算售出。我太太不喜欢那里。那里还有你的东西,需要你亲自处理。”

      “哦。”她很快地低下头,“那些扔掉就可以了。”

      他看着她的发顶,有些怆然地可笑。

      这些话她怎么能说得出口。
      怎么能这么平静地说得出口。

      他的声音冷冷淡淡,显然认为她的话简直是无稽之谈,“我不会动你的东西,那是你的私人物品。”

      这个时候终于记起来自己是个有妇之夫,知道他们之间要讲究分寸了吗?

      施谊觉得很可笑,他的分寸感是不是来得太晚了一点。

      她还是客气地问,“很着急吗?”

      他说是的,“我希望尽快出手,所以你最好早点抽时间去一趟。毕竟,”他吞下原本呼之欲出的话,转而说,“你应该也不想因为这个请假。”

      毕竟那里是我们曾经的家。

      她似乎终于才肯分出一点精力来仔细考虑这个问题,“我理解。那我今晚过去?您方便吗?”

      他耸肩,“你的东西和我无关。”

      过后补充,“不过如果你今晚过去,我有必要在场。你有很多坏习惯,总是喜欢丢三落四,我不想又给自己平添麻烦。”

      可不可以不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施谊只能一一应下,“好。”

      “下班后我带你过去。”

      “麻烦了。”

      “希望是最后一次。”

      他下午还有会,两个人都简单吃了些,心思显然不在这顿饭上。

      差不多的时候他起身,她也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侍应生进来询问菜品是否符合口味,陆徐川递了一张卡过去,在账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整个动作很自然,像来过这里很多次。

      “你几点回公司。”

      “现在。”

      他点头,“一起。”

      他们到嘉盛华庭,已经快晚上七点半。

      陆徐川走在他前面,抬手按下指纹解锁,电子锁发出一声熟悉的轻响,他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在鞋架上取下自己的拖鞋。

      她曾今的那双拖鞋还在,她上次来的时候就看到过。毛茸茸的小黄鸭拖鞋,没少被他说过幼稚,可她就是喜欢。

      重回故地,收拾以往的残局,才知道自己过去在这段感情里有多么愚蠢。

      是挺幼稚的。

      他换好拖鞋,转过身看她,“进来吧。你的东西,都在原处,一件没动。”

      她问他,“鞋套还有吗?”

      他只是看她,“你没有拖鞋吗?”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毛绒的容易积灰,我不想穿。”

      “你怎么知道它不是干净的。”

      “干净的也不想穿,已经不合适了。”

      “那么你可以直说,不用找借口来敷衍我。”他生硬地移开目光,“直接进来。”

      施谊跟着他走进去,环顾四周。

      应该有人来打扫过卫生,陈设如前,干净井然。

      都要卖掉的房子,为什么不在把她的东西收走后再行打扫。

      陆徐川也没说话,等着她开口。

      她无暇多想,唯一的念头就是早点抽身,于是问,“有纸箱吗?”

      不应该对她抱有期待。

      或者说,她早已不再对他们的家抱有期待。

      “在储物间,”他扬首示意,“我早就准备好了。你确定都知道要带走什么吗?”

      他的目光在灯光下显得很沉,“三年的东西,应该不少。”

      施谊平静地说,“该带走的之前都拿走了。还有一些衣服,收拾一下,扔掉就好。”

      她径直走向储物间,那儿果真放着些收纳的纸箱,便一一取出来,挽起袖子,展开叠好。

      陆徐川靠在餐桌边,默然看着她熟稔地叠纸箱。

      瓦楞纸的箱子,边缘在被折起来的时候会变得很钝,折痕像是在他的心上碾过,翻来覆去,不肯放过。

      仿佛亲临了他三年前缺席的现场。

      她要走的那天,也是一个人,在家里默不作声地,一点一点,把自己的痕迹全部涂抹掉吗?

      会不会偶有一瞬想起他?

      他听见自己说,“说得很轻松,走得也很决绝。现在又回来小心翼翼地收拾残局,是不是很辛苦?”

      她说,“您不愿意动这些,只能我代劳了。”又问,“这一块市价多少?房地产市场不景气,这么急着出手。”

      “我急不急着出手,和房地产市场怎么样,”他嘲讽,“或者,和你现在站在这里,有什么关系?你需要清楚,你现在没有立场去评估一项资产,你是在处理一个男人为他太太清理的前尘旧事,而你,就是需要被清理掉的那一部分。”

      空气中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却还是那样无动于衷的样子,淡淡地说,“抱歉,我多言了。”

      他等了很久的下文,反驳他、和他什么都不顾地吵一架、摔东西,等等等等,干什么都可以。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

      一个人抱着一个很大的纸箱,走进了衣帽间。

      他的西装整齐地挂在一边,另一边以前是她的。

      她走的时候把自己的衣服都收走了,他替她买的还留在这里。今天打开来看,它们都还挂在这里,从未有人动过。

      像那些被尘封起来的时光。

      陆徐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他今天就没有说好话的心情,“我以为,你的扔掉会更干脆一点。怎么?舍不得了?”

      “没有。”施谊停顿了一下,开始伸出手,去取上面挂着的衣服。

      “每一件,都是我给你挑的。面料、款式、尺寸。那件白色的连衣裙,”他看着她手中正取下的那条裙子,几乎没有过多地回想,“我去香港的时候,在置地广场买的。你说你很喜欢。施谊,”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的心像是一颗被扔进水里的柠檬片,缓慢地沉下去,又咕嘟咕嘟地浮上来,“你现在住的地方,那个小衣柜,放得下这些吗?”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很可笑,“李恒更喜欢你提帆布包配牛仔裤的样子吧。”

      那条白色的连衣裙已经被她取下,看也不看,随手折叠好放进纸箱里,然后开始下一件。

      她甚至勾起唇角笑了笑,轻飘飘地,“放不下。这些都是需要清理的东西,不用放到我的衣柜里。”

      陆徐川深吸了一口气,移开眼,“不用叠得这么仔细,我太太不喜欢旧东西。直接扔进箱子就可以。”

      “好。”她这次应得轻快,也很听话,“这样会快很多。”

      施谊取下一件衣服,扔进箱子里,然后是下一件。

      “哐当、哐当。”

      衣柜在倒数,像是不断后退的进度条。

      “这就对了,”他由衷地赞许她,“对待垃圾,就该有对待垃圾的态度。你现在的男朋友,应该很欣赏你这种务实的态度。”

      收纳箱在说话间已经快满了。

      这些衣服她当时都很喜欢,又觉得太贵重,一直不舍得拿出来穿。挂在衣柜里,排成一排,看着都觉得很高兴。

      如今款式旧了、不要了,她就要毫不留情地丢掉了。

      他觉得他现在在这里待不下去。

      “箱子快满了,外面还有备用的,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拿。”

      “好,麻烦你了。”

      陆徐川转身走出衣帽间,没过多久,便拿着一个崭新的折叠收纳箱回来。他蹲下身,将箱子撑开,放在那个几乎要满出来的箱子旁边。

      施谊已经开始着手于另一边的衣服。是一些大衣、外套之类。收起来也快,取下来放进箱子里就好。

      他说,“你的效率很高。冷静、有条理,值得在你的履历上,再加一笔。”

      “这些话您可以告知人资部,或者告诉沈总。”她终于肯转过身,看一看箱子,“应该就这些了。”

      “梳妆台还没看。”他面无表情地说,“你用的东西,我分不清哪些贵重,还是你亲自处理比较好。”

      “那些都过期了,全部扔掉就行。”

      “不行。”他应,“护肤品、香水,这些东西,必须由你自己来清点。我太太不喜欢我碰别的女人的私人物品,这是原则问题。”他示意她,“过去看看。”

      他碰得少么。

      “行。”施谊重新拿了个箱子,抱着走到梳妆台。

      她有一段时间很喜欢买护肤品和香水,每个品牌都有自己的风格,包材也好,气味也好。爽肤水、精华水、面霜、眼霜、润唇膏、面膜,瓶瓶罐罐都摆在台面上。

      以前工作忙,没有仔细留意过。原来她像一只仓鼠一样收集了这么多,只记得每次睡前她都要涂涂抹抹好一阵,整个人睡在他身边的时候,柔软而香甜。

      陆徐川替她把灯打开,那些玻璃瓶身折射出细碎光芒,和三年前一样,一尘不染。

      他说,“你好像很喜欢收集。”

      护肤爱收集不同的品牌,香水喜欢收集不同的气味,养花草爱收集不同的品种。有段时间她痴迷种月季,嘉盛华庭的阳台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加仑盆,在他的眼里,每一株都长得一模一样,她却满怀期待地为每一个花盆贴上品种标签,施肥、培土,等待着它们抽条开花。

      施谊说,“女人都这样。您太太不吗?”

      他显然答不上来。

      她也不很在意,“但是我不爱收集有妇之夫。”

      “……”

      她的妆镜也亮起来。

      镜中人依旧是镜中人,成双成对的模样。

      只是人的心境早已改变,看什么都不是以前的滋味了。

      陆徐川板着脸说,“哪些要扔,哪些要带走,你自己分清楚。”

      施谊没有多看,把抽屉打开,柜子也是,“需要一个垃圾桶。”

      “我给你拿。”

      他又出去了,回来的时候特意拿了一个黑色的大号垃圾袋,套在箱子上,撑开来递给她,“这里。它们都曾是你很喜欢的东西,现在亲手把它们当垃圾扔掉,这应该不难。毕竟,三年前你扔掉我的时候,也很干脆。”

      她难得有些嘲讽地抿了抿嘴,“陆总说笑了。”

      他“嗯”了一声,“还有首饰盒,别忘了。”

      妆台的侧柜打开来,有一列首饰盒,项链、手链、胸针,都是她自己很喜欢的,也有很多他送的。

      第一排的鼠尾草绿首饰盒里,是她Off-Cycle结束后,又顺利入选了Summer Analyst Program,那一年虽然也很忙碌,人在忙碌起来并不能准确地感知时间,但是他仍然觉得那个春天太过漫长。

      于是在再次见到她的时候,他送给了她这条项链。VCA的Lucky Spring系列,很经典的长项链,缀有瓢虫、梅花、铃兰和绿叶。

      象征着成长、幸运、坚韧、重生。
      祝她幸运如春,愿她生生不息。

      他似乎是真的诚心诚意在问她,“恕我孤陋寡闻,项链也会过期么。”

      她取出了那个首饰盒,打开来,在灯下看了看成色。

      她仍然记得收到它的时候有多么惊喜,一心想着要回礼,攒了几个月的实习工资,左挑右选,给他买了一个对袖扣。

      多可笑。

      时至如今,这四种元素还在不休地歌颂那个衰败的春天。

      真的很吵。

      如果能重来,或许她不会那么选。

      她说,“您要把它折掉吗?应该不用,您不缺钱,给您太太买喜欢的款式就行。”

      哐当一声,连盒带首饰,被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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