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阴湿男大回家后》火腿盖饭

5、方叙 转过两

　　转过两班公交，从黑色混凝土路到乡间浅灰色水泥路，从高楼大厦到一望无际的麦田，一向不爱和纪骁搭话的姜婵忽然变得健谈。

　　“这一片是我家的地。”她指着一处一闪而过的麦田颇为感慨地说，“那个坟是我爷爷奶奶的。”

　　“这条路原本是石子路，后来铺了沥青，夏天温度一高就化了。我小时候穿的是那种泡沫凉鞋，有一回放学的时候差点把我鞋底粘掉。”

　　她指着窗外，“春天的时候这两边种满了油菜花，夏天的时候我们会爬到这树上抓天牛，天牛你应该见过吧？跟蟑螂似的，触角一节一节的。”

　　“没见过，改天你抓一只我看看。”纪骁笑着接话。

　　“怎么可能没见过，以前很常见的。”姜婵下意识在他手臂轻拍了一下，又趴在车窗上嘟哝着，“现在抓不了了，好多年没见过了，而且我胆子没那么大了。”

　　她沉默了一瞬又道：“秋天不好，一到秋天就是要开学了，烦；不过冬天不错，冬天可以打雪仗，还有烤芋头。”

　　她忽然转头抓住纪骁胳膊，像偷吃的小猫一样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吗？冬天过年的时候我们会开篝火晚会，我们这一帮大概十几个孩子，我是最小的一个。”

　　“他们负责找树枝，带火柴，点火灭火。我负责偷柴火，就那种搭在鸡窝下面的麦秸秆，一点就着。”

　　“你还偷东西啊？！”

　　“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姜婵嗔了他一眼。

　　姜婵又唧唧喳喳说了一会，随着公交车离家越来越近，她也渐渐沉默。村口大酒楼的彩色霓虹灯一闪而过时，她突然不说话了，趴在玻璃上看着窗外。

　　本家哥哥结婚的时候在那个酒楼办过宴席，那时候酒楼招牌还没有挂霓虹灯，她也还小。一桌大人喝酒聊天，桌上的小孩菜只属于她一人。

　　后来侄子抓周她又去了那，再后来是高考结束的升学宴，她是主角；最后一次踏进这所酒楼，是在侄子的升学宴上。

　　她亲眼见过侄子跌跌撞撞迈出人生第一步，那么点大的孩子整天缠着姑姑玩，一眨眼就要上大学了。在升学宴上，曾经扶着婴儿车学步的孩子像个成熟的大人，略带腼腆地穿过人群为她递来切好的蛋糕。

　　这些年里，她的伙伴几乎全部结婚——男生在本地成家立业，女孩子像蒲公英一样飘落四方。

　　而她，除了年纪增长，无论是家庭还是事业，都可以说是……一事无成。

　　姜婵脑子里倏然闪过母亲很多次恨铁不成钢的话——“你知不知道你荒废了多少时间？你在浪费青春。”

　　要到家了。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纪骁将大包行李扛在身上，手里还推了个行李箱，只留了一个小的行李箱让姜婵推着走。

　　岂料小区门前的路刚被车子压坏，行李箱也不太方便。姜婵提了一会儿便筋疲力尽，索性停在路灯下不走了。

　　桄榔几声响，一辆电动三轮车从两人身边开过。司机特意开慢看了他们一眼，不一会儿又慢慢倒车停在两人面前。

　　“婵婵回来了？”

　　姜婵抬头，是小时候经常在她家打麻将的胡奶奶，如今帮着儿女经营着小卖部和快递驿站。

　　胡奶奶笑容可掬看着姜婵，指着两个行李箱，“快放上来，我带你回家。”

　　姜婵自然不愿麻烦别人，礼貌道了谢又打起精神提起行李箱要走，纪骁也跟着她起身出发。

　　天色昏暗，纪骁又背光站着，胡奶奶只看他身形便咧嘴笑，“叙叙也回来了？真好，你俩谈对象呢？”

　　姜婵听到那个名字一惊，连后半句都没听进去，四下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叙叙”的影子。

　　纪骁不明所以，也跟着转圈看。

　　一见他正面，胡奶奶大笑一声，“欧呦不是叙叙啊，我老眼昏花看不清喽！”

　　姜婵哭笑不得，客气道：“奶奶我们慢慢走就好了，你先回去吧，慢点开啊。”

　　有了认错人的尴尬，胡奶奶没再勉强她，客套了几句就走了。

　　告别村里熟人，姜婵知趣地低头往前走，再不给人认出她的机会。

　　纪骁走在马路外侧，憋了好久还是忍不住歪头看她，八卦道：“叙叙是谁啊？你前男友吗？”

　　“闭嘴。”

　　——

　　两人一路无话，急匆匆赶到了姜婵那栋房。刚从电梯走出来，便见对门门口一条金毛犬正趴在地上吐舌头。

　　纪骁躬身摸了它两下，姜婵忙着找钥匙也没管他。

　　刚找到，钥匙便被纪骁夺去开了门，只不过他以为1402是她的家。

　　“诶你别！”等姜婵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时，情况已经来不及了。

　　钥匙在锁眼上戳了一下根本没插进去，房门却“咔嚓”一声，从里向外打开。

　　“完了完了…”姜婵心一揪。

　　要怎么解释啊！

　　“你是？”屋里走出来一个大约矮了纪骁半个头、留着黑长直的高挑美女。

　　姜婵将他拉到一旁，抬指在太阳穴附近一点以表歉意，“不好意思啊他……这里有问题，第一次过来，以为这是我家呢。”

　　美女声音大了些，带着一股雀跃，“是婵婵吧？哎呀终于等到你了。”

　　姜婵：……虽然大概知道你是谁，可我们应该不认识吧？

　　“早就听阿叙提到你，一直想和你见见呢，今天终于有机会了。”说着她回头喊了一声，“阿叙，婵婵回来啦！快过来。”

　　“不用……”姜婵一脸尴尬，抽空退后了几步将门打开，随时准备撤退。

　　等了许久，也没见人出来。

　　姜婵尬笑了两声，主动说道：“那什么，天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以后再聊啊。”

　　美女将行李箱一摁，“再等一下，估计在刷碗呢没听见，我去看看。”

　　“不然我们先回家等呢？”纪骁在后方默默举起了手。

　　美女眼前一亮，“哇帅哥呢，是你男朋友吗？”

　　纪骁十分自来熟地伸过了手，大言不惭道：“是的，我是姜婵的男朋友。”

　　屋内传来脚步声，下一刻，方叙的脸出现在美女身后。

　　单看颜值两人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隔着他的真女友和自己的假男友，姜婵和他对视了一眼。

　　方叙什么话也没说，只抿唇一笑朝她点了点头，却让姜婵耳尖红透，飞快转过脸去。

　　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自己一定又脸红了，她就是这样难登大雅之堂。

　　明明方叙对她的态度就像面对一个普通路人，她却因为再度见到他而脸红心跳，又为他的漠视而怅然若失。

　　她无法装作无事发生再和他的未婚妻寒暄，只能拉着行李箱匆匆回了房。

　　纪骁正要和邻居聊两句，看她回去了只好笑笑跟在身后，反手关了门。

　　他前脚刚进门，狗跟在后面也窜了进来。姜婵没注意，还是在门关上以后才发现屋里多了条狗。

　　宋雨凝想把狗拉回来，却被方叙拦下。

　　“随它去吧。”他说，“明天就返校了，你赶紧看看窗户要挑什么样的。”

　　“哦哦！”宋雨凝甜甜一笑，踮脚搂住男友在他侧脸亲了一口，撒着娇，“是不是按照我的想法装呀？”

　　“你是女主人，你说了算。”

　　“汪汪！”

　　姜婵回屋后并没走。看到那只大黄进了她家门，她想让纪骁牵出去，可纪骁笑得比大黄还傻，还蹲下跟狗玩起来了。

　　不得已，她只能自己开门把狗撵出去，岂料一出门便看到小情侣你侬我侬的样子。

　　门一关，她靠在房门上长舒一口气，心情久未平复。

　　其实在两个月前她就知道方叙恋爱的事了，他与女友恋爱三年，该做的事恐怕都做过了，又岂是她看到的这么简单。

　　明明什么都知道，可目睹两人亲热的画面，姜婵还是觉得心口堵得慌。

　　真是造孽，她自问平时虽然怕见熟人，可真到交际场合待人接物还是落落大方的。只有方叙，一见到他，自己就落荒而逃了。

　　纪骁笑她，“就是小情侣抱一下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婵有些魂不守舍，许久才抬头看他，指着卧室门说：“衣柜里有干净的被单，抹布在洗手间，你自己收拾一下吧。我……我有点累了，想先睡了。”

　　纪骁看出她不对劲，问她：“哪里不舒服吗？”

　　姜婵摇头，“我就是太累了，你先洗吧，我等会再洗。洗漱用品都在卫生间，拿一副新的就好了，总之你看着来吧。”

　　说完她就回房，还反锁了房间门。

　　纪骁无奈苦笑，又抬眸看向客厅正门。

　　姜婵一路上都唧唧喳喳的，只有快到家的时候情绪比较低落，但还算正常。若说不正常，就是在把狗送出去之后了。

　　“阿叙…叙…叙叙？”纪骁嘟哝了两句，想到什么推开了门。

　　方叙和宋雨凝正要乘电梯，见他出来又自然地和他打了声招呼。

　　电梯门开着，眼看两人就要走，看着方叙背影，纪骁试探性喊道：“叙叙？”

　　方叙的背影一下顿住。他转身看着纪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亮了一些，“是婵婵跟你说的吧？”

　　宋雨凝也凑上来，“什么呀什么呀？”

　　方叙低头浅笑着道：“叙叙是我的小名，除了回家，好多年没听人这么叫过了。”

　　他又问：“之前电话里是你吗？”

　　纪骁点了点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