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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番外之一之子于归 清冷仙长惨 ...

  •   祁夙霜跪在地上。
      他的手被青黑色气息反绑在背后,勒得手腕出现红痕。他腰背依旧挺直,浅色的衣袍铺陈在地,墨发散落两肩。双膝之下是林间的枯枝败叶,一把剑掉落在不远处。而一把银剑正抵着他的胸口,剑主人居高临下。
      祁夙霜微微低头,看不出面色阴晴。

      剑刃逐渐往上,缓缓划过他的衣襟,在领口处停了停。剑身在阳光下灼灼耀目,不可逼视。剑主两下三下,轻巧将祁夙霜领口挑开,白皙的肌肤和线条分明的锁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锐利的剑锋在那处留恋,而后继续往上,剑尖划过脖颈,喉结,最后停在下颌。
      剑主微微发力,挑起祁夙霜的脸,让他仰视着自己。

      祁夙霜也顺势抬眼,视线循着剑身往上,那张俊美无极的绝色容颜温驯望着持剑的登徒子,却无半分媚态。
      他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线条优美,白得几乎要发光。最锐利的锋刃只差一点就能刺破他的皮肤,殷红的血珠透出来,怕是会尤为好看。

      “哦,这是哪家的美人?”登徒子讪笑着开口,“小爷我行走江湖多年,还从未见过你这般的标致人物。你叫什么,年龄几何?”

      祁夙霜眸色清明,他微微张口:“啊——”
      “你不要,这么对我。我可是,冰清玉洁,的,良、家、子。”
      “你若敢动我,我马上就去投井。”
      他说得一顿一顿,语气平直,神色却极为认真。

      登徒子挑着他脸的剑尖许久未动,饶有兴味看着祁夙霜,人也不说话。林中静得只剩鸟鸣,片刻后祁夙霜垂眸压低声音道:“抱歉,我忘词了。”
      “没事,自由发挥,意思到了就行。”登徒子也用气音道。

      祁夙霜那边静了一会儿。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仍是清清白白,甚至有几分大义凛然:“我已和人定亲了。”
      “哦?”剑尖玩味地转了转,登徒子吊儿郎当挑眉道,“定亲?原来是名花有主。那更好了,我就喜欢强取豪夺,也正好让你瞧瞧小爷的威风!”

      “可我已不是清白之身了。”
      祁夙霜突兀且平静地抛出一句,正转着的剑锋一顿,登徒子呆张着嘴说不出话,耳廓渐渐染上绯红。祁夙霜继续道:“我和我夫君,早已行过周公之礼,很多次。”
      “你……你你……”登徒子没了那口若悬河的架势,他喘了几口粗气才镇定下来,“没想到你看着清清冷冷一个人,却不守伦常,与人私定终身,早早做下那……那种苟且之事!真是浪/荡不堪!你爹娘,你亲友都知道吗?不、不过小爷我就喜欢你这种熟透了的,我吃桃都只吃软的!”

      祁夙霜神色淡然:“我不能背叛我夫君。”
      登徒子的剑险些脱手:“背不背叛不是你说了算!”

      祁夙霜垂下眼睫,心绪飘到别处,仿佛深思熟虑些什么。然后他抬起眼:“可是我夫君是天下最爱哭的人,他若知晓我与他人苟合,哪怕是被迫,也定然会痛彻心扉……”
      祁夙霜诚恳盯着登徒子的眼睛,登徒子反而像是被摄魂夺魄,不敢移开目光。祁夙霜继续淡声道:“我见不得他哭,他若流泪,我会很伤心的。”
      “说不定你夫君早厌弃你了……”登徒子忽然觉得口舌发干,他咳嗽一声,整理好自己,厉声道:“否则你被困在此处,他怎么不来救你?嗯?”
      “我夫君很爱我。”祁夙霜毫不犹豫。
      “你……”
      “我夫君很爱我。”祁夙霜只是重复,誓要反驳他那句“你夫君厌弃你”。

      登徒子气急败坏:“真是好一个贞洁烈夫,你夫君是谁!?我去弄死他!到时你就是我的了!”
      “我夫君,”这三字如同投石入水,祁夙霜平淡的面色终于泛起微澜,嘴角也带上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年纪尚轻,朝气蓬勃,聪颖好学。”
      登徒子:“。”
      “容色倾城。”
      “?”
      “敏感多情。”
      “……?”
      祁夙霜安静注视着登徒子,又像是对着另一个人说话:“……而且顽皮可爱。”

      登徒子像是忍无可忍,大手一挥把剑刃送到他颈侧,锋刃抵上他的脉搏:“谁问你了??”

      祁夙霜神色依旧泰然,仿若早已超脱。
      “你夫君你夫君你夫君,你张口闭口就是你夫君,就不能考虑考虑自己的处境?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是啊。很喜欢。”
      登徒子忽然羞愤不已,慌忙收了剑,一句话也不说,气鼓鼓侧身看向四周,翻了几个大白眼。

      眼前的登徒子兵败如山倒,祁夙霜宠辱不惊:“看来公子确实倾心于我。”
      “什么喜欢你?!我是要占有你轻薄你,不会温柔不会管你的意见,狠狠惩罚你……”祁夙霜一说话,登徒子还是忍不住转头去回他。

      “哦,”祁夙霜笑而不语,他甚至歪了歪头,似乎真是十分好奇探究,“公子打算怎么惩罚我这个不贞之人?”

      “我……”登徒子终于占了几分先机,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他的笑闹得心神一晃。

      祁夙霜察觉到他的羞恼和痴迷的呆愣,反倒敛了笑意,抢答道:“其实怎样都好。公子若是心意已决,我怎样说都是无用的,直接动手吧。我虽千般不愿也是无可奈何,是我无用,护不住自己的清白,负了我夫君。只求公子心满意足后放了我,让我投井上吊,也好对得起我夫君痴心一片。”

      登徒子被他这番求死宣言气得说不出话:“你……你干嘛要死!为这点屁事?若你夫君真如你所说那么爱你,他怎会嫌弃你染污……况且你若真的投井上吊,你夫君他年纪小又长得好,漫长的余生,他肯定要去找别人啊……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他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心虚。

      “真的吗?”祁夙霜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直直看向登徒子。登徒子觉察到他认真又炽热的目光,分明心里发怯却又忍不住去看他。
      “若我死了,你真会去找别人?阿明?”

      越执明:“。”

      越执明长叹一口气:“祁夙霜你给我起来。我不演了。”
      祁夙霜依旧跪着,他微微皱眉,不太明白:“我演得不好吗。”
      ——祁夙霜自以为游历世间一年,诸多人间烟火鸡零狗碎见了不少,闲暇时也有了解说书话本,他刚刚的词不对吗?分明都是经典得不能再经典的台词。

      越执明伸手把他扶起来,拢了拢他散落的衣襟:“太好了你演得太好了。好到让我分不清是登徒子调/戏清冷美人,还是仙长戏弄无知少年。”

      祁夙霜唤回铁剑:“我没有戏弄你。”
      越执明细细拍去他身上沾染的草叶:“真佩服你说谎不带脸红的。”

      ——祁夙霜以前不太明白。明心宗弟子间流行养宠物,可那些养着小猫小狗的师兄师姐们总是对自己的猫不好。他们老是紧紧抱着小猫,让它喘不过气,还把脸埋在小猫的腹毛里。那猫分明在叫,分明在挣扎,嘤咛喵喵喵个不停,可师兄师姐还不撒手,不仅不撒手他们还笑,像是以小猫的窘迫取乐。而小猫呢,解脱后不仅不远离,还更加热切得蹭上来,呼噜着把头往人手心里送。
      祁夙霜曾经觉得那是种阴暗的施虐欲,人有问题,猫更有问题。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无法理解。

      此处是五蕴城郊外,事情要从一炷香前说起。
      二人离开魔域游历四方,转眼间兜兜转转已过了一年。他们走走停停,既有降妖除魔护佑人间安宁的决心,也有游山玩水闲云野鹤的雅兴。绕了个小圈,最终又回到五蕴城。
      这一年来,祁大仙长和越大魔头平定妖邪五十余起,驱除怨灵一百多桩,消灭甜点心几千个。顺道听说哪里有乡绅恶霸欺男霸女更是直接提剑就上,让他们被“感化”得痛哭流涕,誓不再犯——这是越执明的主意。从前祁夙霜是明心宗的仙长,依照惯例不得理人间凡俗事,如今他又不是明心宗的人了,要干什么谁管得着啊?
      祁夙霜沉默片刻,觉得阿明说得真有道理。于是一刻钟后剑就架在了强掳村头老刘家二闺女非要纳做小妾的赵员外脖子上。
      越执明在后头安慰着抱头痛哭的刘妈老刘和刘姑娘,临走还顺了赵员外家把银子塞给刘家。
      这种事,越执明常做后方支援,毕竟他但凡动手容易直接把人弄死或让人缺条胳膊缺条腿。

      好人好事干了一箩筐,渡化妖魔的次数果然是零。

      远方的薛灼锦不知怎么知道他们的近况,一封信就那么悄无声息出现在二人床头。那日祁夙霜醒得早,瞧见案头突然出现的信封觉得蹊跷,便支起身拆开来看,展开信纸见其上署名,不由讶异道:“师尊?”
      “师尊……”越执明半梦半醒,双臂环着他的腰,脸往腹肌上凑,也跟着喃喃 ,“师尊不要起您再陪弟子睡一会……”
      他的毛病还是改不了。

      薛灼锦来信,神通广大,无人知晓她是如何送到,信写得极短,大致就一句话:明心宗弟子外出游历遭事儿了,小霜,江湖救急!

      从那天起,薛灼锦便动不动给祁夙霜来信,今天是弟子游历遇到处理不了的魔修,明天是希望帮忙加固一下某处的封印,后天又是帮忙跑个腿……祁夙霜似乎是成了明心宗的编外人员,还没一分好处。
      越执明觉得薛灼锦偷懒奸诈,祁夙霜觉得这是自己想做的。
      越执明想了想:“那这也是我想做的。”
      祁夙霜像是兜住了越执明这混世魔头的良知底线,他从不对世人有什么耐心和善意,却能通过祁夙霜慢慢习得它们,哪怕这学习的最开始是盲目认可和模仿。

      越执明的剑法也是,四分学着祁夙霜的招式,六分自己琢磨,进步堪称神速,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无聊时便招呼着:“祁仙长,咱俩打一场呗。不许用灵力,只是过招……也不许用那个含光啊!”

      含光的出现是个意外,祁夙霜后来传书告知了薛灼锦,他想把这把剑送回明心宗。薛灼锦说,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扔了,她们不要这劳什子!这把祁夙霜自己保管就是归他自己;若归了明心宗,哼哼,按规矩祁夙霜就该给她滚回来做长老!

      于是溪谷地,山林里,城郊野庙和阡陌纵横之间,处处可见两位剑客过招的身影。一位动作从容,不显山露水;一位剑招凌厉,来势汹汹,却如何也占不了上风,越执明没赢过祁夙霜一次,打了多少场都是平局,祁夙霜总会让结果是平局。

      越执明对他这种监守自盗的行为生气又不好评说。他是赢不了——毕竟他才练了多久剑就想赢过祁夙霜?只是祁大仙长让招让得也太明显了吧!?很折辱人的自信心。
      坏人!越执明更是卯足了劲要赢他一次,还要跟祁夙霜打赌讨赏:“如果我赢了,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这所谓的“要求”便是那出“清冷仙长被跋扈登徒子轻薄”的大戏,越执明早排演好了剧本对白,苦练剑法终于在十七岁最后的五月里堂堂正正赢了祁夙霜一回,本想看薄脸皮的祁夙霜结结巴巴念那些不堪入目的台词,不料最终难堪的还是自己。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赢你了,哪有你这样口无遮拦的,整天什么话都敢说出口。”越执明替祁夙霜拢好了散乱的衣裳,生怕别人瞧见,五指细细抚过方寸剑刃划过的肌肤,最终捧着祁夙霜的脸认真道:“刚刚有没有弄疼你,有没有受伤?”

      阿明从前离得近了便需微微仰视着他,如今已可以平视他的眼睛。

      祁夙霜没有即刻回答,越执明盯了他一会儿,眨巴眨巴特别诚恳道:“祁仙长,其实我觉得你长得特别好看,所以为我考虑你要对自己的脸好一点。答应我,你以后不能答应这种过分的要求了,我提的也不行,绯雪怎么可以碰你的脸,好危险的。”
      说完这坏小子就撒手转身,大步流星往前,毫不留恋:“进城啦。我们要先去找颂颂。”

      此时五月中旬,故地重游,是为婚事。

      一年前蕴福客栈因越执明闹出的波折闭店了一阵。从小看着长大的阿明竟成了坏人,山上的人都对那件事讳莫如深,客栈中人虽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也多少听见些“魔头”“背叛”之类的闲言碎语,人心惶惶。他们又怕山上的大仙人找他们这些市井小民的麻烦,又如何不愿信阿明那个笨小子竟是魔头。吓傻了的阿树阿永一句不愿多说,提起“明”字就吓得寒颤。

      那时越执明身在魔域,还在因和祁夙霜的关系心烦意乱,手下告知他蕴福客栈的现状,他听完倒是意外冷静了下来。

      年少的魔域之主站在镂花窗边始终不发一言,月光照得他的身影格外清瘦,像刚被摘下亭亭而纤细的白荷。被千容君派来报信的魔修垂头跪地,保持拱手行礼的姿态大气不敢喘。这位新来的越公子颇得千容君信任,脾气又喜怒无常。连前不久杀进魔域的明心宗仙君都敢囚禁,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
      话说回来,这样的人又怎会在意一个人间客栈?

      魔修绝望地闭上眼睛,他久久不语,许是在想要赐自己一个怎样的死法吧。
      “不必理会他们。”越公子终于道。

      那段时日,越执明深陷在对祁夙霜的情绪里,故人的消息倒是提醒了他,不管怎么他越执明的世界里并非只有他姓祁的。那些挂念阿明关注阿明的人还在远方,或许越执明觉得他们陌生,可在他们看来阿明只是离开了一年,熟悉却有很多谜团。
      越执明想到这里就冷静了下来,客栈今非昔比,人更不犹昔人。他唯一能做的反而是远离和保持距离,和他牵扯太多不是好事。他们在明心宗地界又确确实实没做过坏事,风头过后不会有人为难他们。

      一年前的越执明确实这么想,那时他也不曾想自己会有一天回到五蕴城。时间和爱是天下最神奇的术法,能融化很多尖锐的心思,包括想看看颂颂。虽然根本没想好要如何与她解释,更不知道她见到自己是否会害怕。

      薛灼锦允许他们回五蕴城,但二人到底还是个特殊存在,来去不可张扬。越执明带着祁夙霜走小路,最后守在客栈后院的一条窄巷里:“等吧。今儿刚好是二十二……嗯,晚些会有人送米面粮油,阿颂会盯着卸货的。”

      果然,不久后有商人拉着板车走进窄巷,敲门后是一个穿着藕色衣裙的少女接应。那少女已和二人中的印象大不相同,她长高了,气色也好了不少,乱糟糟的头发梳成对称的双髻,连衣裳都穿上棉绸的了。俏生生又朝气蓬勃,小小年纪见了人也不怯,大声指挥着商人卸货,明媚中还有些飒爽。
      越执明在暗处感叹:“嗯,这年纪的孩子长得果然快,女大十八变,我都快不认识她了。”
      祁夙霜看着越执明满溢柔和笑意的侧脸:“是,阿明也长得很快。”
      越执明即刻敛了笑意,认真看着他讲道理:“祁夙霜,我说这种话是因为欣慰,但你说这种话时要有愧疚感,不可以这么理直气壮。”
      “为什么。”
      “……自己想。”

      过会儿卸完了货,商人拉着空空的板车离开,阿颂也转身回院。越执明弯腰捡起一颗小石子,轻声对祁夙霜说先不要过来。他拿小石子朝阿颂的肩胛抛了过去,他砸得很轻却很准,阿颂“哎哟”了一声,皱眉怒眼转过头:“谁?”
      越执明走出暗处:“我呀。”

      阳光下的阿明哥哥带着笑意,往前走了几步,停住,伸出一只手挥了几下又无力垂着握紧拳头。阿颂脸色惶恐,转身要走,她肩才扭过去,却又颤颤道:“阿明哥哥,你是好人吗?”
      “我不是坏人,阿颂。”
      阿颂回头:“他们说你是魔头……”
      越执明依然笑着:“魔头就一定是坏人?”
      阿颂局促不安地转过身,方才还神气的女孩没了那股飞扬劲:“自从两年前的春天,你被山上的仙长捡走以来发生了太多事。曾经我们朝夕相处,自那开始就没几次见面机会。而且我每次见你,都觉得你变了好多好多……每次都不一样。问你,你也都笑嘻嘻敷衍过去,直到一年前……不过、不过既然你来找我,那我问你,魔修也好弟子也好,阿明哥哥,你实话跟我说,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阿明和越执明,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呢?

      越执明看着妹妹紧张得几乎要发抖却还强撑着的模样——他从来没见过的,不安又勇敢的十五岁的颂颂。
      他莫名想起那个骗人老头教会他的第一首诗了。
      他从容地摇摇头,心境竟从未如此平静:“阿颂,我不是别人。”
      他轻声说这话,不慌不忙,澄澈笃定。
      阿颂:“好。”

      小姑娘答应得快,越执明反而笑起来:“这么干脆?不怕我是坏人来取你的狗命?”
      “你刚刚的语气,只有阿明会那样说话,从小……就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痴呆样子!别人学都学不来!那好,我不管你都有什么瞒着我了,反正你又不是回来做工的,又不陪我,我知道那么多,说不定还要惹上麻烦……你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越执明:“我就是想看看你。颂颂成了大姑娘啦,漂亮。”
      “我有什么好看的……”阿颂被这么直白夸赞有些不好意思,她手绞着上袄的衣角,偏偏又道:“这、是这几天新做的衣裳,阿明哥哥,还要感谢你小时候拉着我认字。福姐说以后要提拔我做掌柜娘子,才带着我裁了这身衣裳。”
      “好看。阿颂是全天下第二好看的人。”
      阿颂看他一本正经,真不明白为什么这还能有第一第二之分:“第一是谁?”

      越执明坏笑着走近,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阿颂眉头一皱,而后眼珠转了又转,恍然大悟:“啊?天下第一美人要给阿明哥做媳妇??!”
      越执明抱肩,不住点头,道:“天下第一美人,出来啦——”

      祁夙霜走出阿颂视线死角,默默道:“方才看你们聊的正酣。阿颂姑娘,好久不见。”

      阿颂睁大杏眼,更加不可置信:“是您……不对不对……男……男媳妇?”
      “……是道侣。”祁夙霜默默补充。
      “哎呀,颂颂,个中缘由很复杂。反正就是呢,我和他马上就要成亲啦。你看他现在被逐出明心宗,孤家寡人,整天躲躲藏藏,好可怜哦。阿明哥哥我见不得美人受苦,就勉为其难给他一个家啦。”越执明觉得他和祁夙霜的事儿没法和一个豆蔻年华的姑娘讲,就随意胡编乱造起来。
      阿颂:“他不是你师尊吗?而且我听说他躲躲藏藏不也是因为阿明哥哥你……”
      越执明:“……阿颂,大人的世界,要学会口有遮拦。”
      “你什么时候和好看仙长成亲?”阿颂又问越执明,她似乎马上接受了阿明哥哥要和男的在一起这件事,毕竟阿明哥哥平时也不正常。“阿颂姑娘,我叫祁夙霜……”祁夙霜试图指正这个称呼,但被两人忽略了。
      “五月二十六,四天之后,在明心宗鉴星峰后山桃花林中,怎么样?想去山上看看吗?”
      说着阿颂拉着越执明走进院内,祁夙霜也跟着进去,三人坐在后院的石凳上。阿颂努努嘴:“我才不去呢,成亲有什么好看的?我去围观过别人的,好无聊。而且啊婚姻就是人生的坟墓……阿明哥哥,你有听说过吗?”
      越执明摇摇头,觉得这个说法很新奇。
      “是曾经在客栈的一个姐姐告诉我的,她长大后离开,给自己定了亲事,谁知她那个男人成了亲便变了脸,对她非打即骂,她说要和离……那男人更是扬言要杀了她……”
      “后来呢?”越
      “嘿嘿,福姐知道这事后就提着刀去找那个男人啦,福姐杀猪你也是见过的……他就求着娘子和自己和离啦,还补给姐姐一块田呢。”
      越执明笑起来:“要是阿颂以后看上哪家公子……也要告诉我。”
      “我哪也不去,我要当客栈掌柜,我才不成亲。”

      越执明和阿颂又在一起聊了许多,祁夙霜在侧默默听着,偶尔被他们点几句,应几声。祁夙霜觉得越执明和颂颂在一起时似乎和自己相处时有所区别。阿明小心翼翼收敛了身上的狡诈和机锋,情愿做阿颂口中的“笨蛋阿明”。他听过阿明讲过他幼时之事,阿明对那段记忆态度矛盾,隐有厌恶,可在这姑娘面前,他分明并不介意回到那个被自己厌恶的状态。
      即便是和祁夙霜相处,越执明大多数时候也不愿褪/去身上那两分尖刻,除了在某几个时分的失神和迷茫里这份锐利会化做近乎幼稚的纠缠和贪婪。
      祁夙霜觉得这很有趣。
      他想自己喜欢看越执明和他喜欢的人说话。
      喜欢阿明毫无防备的样子。

      阿颂说什么也不去观礼,那此见便是告别了,越执明和阿颂郑重说再见,他真的要去闯荡江湖了。越执明以后还会回来见她,但没人说得清是何时的以后。
      这辈子的阿颂长大了,没有死在14岁的夜晚,她过得很幸福。他也长大了,过得很幸福。

      或许人的心境多少会受到身体的影响,因魔气而青春永驻的躯体只是不腐的冷肉,怎比得上真正青春年华拥有的躯体,一滴血都带着温热,喜怒哀乐都是灵魂的激荡。又许是越执明此世最初装小子装久了,说来荒诞可笑,有时他会觉得自己真的再次长大了一次,感受却不像久别重逢,暌违已久。
      一灯能除千年暗,一智能灭万年愚。

      和阿颂分别后,越执明默默牵上祁夙霜的手。
      越执明时不时会想要些脸面,颂颂面前不方便太腻歪。他们又去山上拜会了薛灼锦,在这里办婚事的提议还是她提的,她早备好了一切,但仪式从简,本也没多少所需的事物,否则薛大掌门也不可能接下这个任务。人间芳菲早尽,唯有那处高崖之上桃华永继。越执明走在山路上望着那片红云,退缩如他,也在那般盛景下相信世上有永恒不变的东西。
      他们要许诺一辈子在一起的仪式。就在四天后。

      若是真如道法中所讲万物有灵,花儿们或许会永远记得那一天。千百年后她们在寒风中会想起那对在彼此黯淡命途中互为灯火的同行者,而欢笑嬉笑起来,悠悠落下一片花瓣。

      有心人会捡起那片花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番外之一之子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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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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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