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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归途点绛三千雪 映我明心, ...

  •   夏末七月。
      节气正过到白露,天渐渐凉下来,好在山间稠林尚青。昨夜才下过一场雨,叶子都被洗得油亮,正午阳光下灿灿闪着光。林中细枝的一片叶上,有水珠将坠未坠,此刻几乎无风,那水珠只是挂在叶梢。
      忽而,一个黑衣人从水珠侧边掠过,那人身法极快动作却极轻,水珠中他的影子一闪而过,带不起分毫波澜。

      “竟然还敢跑!”少年的怒喝惊起林间众鸟,一片喧闹,紧接着一把银剑啸空而来,紧追黑衣人不放。那剑通体雪亮洁白,唯独剑穗一缕绯红,剑气凌冽肆意,那叶上悬着的水珠终于被惊落,随之落下的还有被绯雪穿肩而过,钉在山体石壁上的黑衣人。
      “呵。”不远处一声轻哼,一位明丽少年慢悠悠顺着小路走了过来。
      那少年左不过十七八岁,笑得随意柔和,蜜色的眸子被斑驳树影照亮,其中却没有丝毫善意。他一身深红劲装,乌黑的头发被扎成马尾,一个形制特殊的铃铛晃晃悠悠隐在发间。

      被钉在墙上的黑衣人拼命挣扎,他浑身黑气,面色不善,显然是魔修。除被贯穿的肩膀外,他的其余身体部位皆被另一股魔气狠狠摁在石壁上。他动弹不得,见那少年走近只能大喊:“同为魔修,你我又无恩怨,你何必对我苦苦相逼!”
      那少年听见,轻轻“啧”了声,接着一道无形气息突起,对着那黑衣人的正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少年这才玩味开了口:“我是魔修啊,只是性格恶劣,天生就喜欢伙同正道吃里扒外欺凌弱小。就比如,看见那些用着半吊子魔功还想靠吸取其他人气息,走捷径修炼的人我就想狠狠欺负。”
      “山穷水尽了啊……你的另一个同伙现在已被我家仙长斩于剑下。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好呢?都学会那么厉害的功法了,努力五天只祸害了半个村……效率太低了,你就不是这块儿料。”
      黑衣人面容已几近扭曲:“你不一样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的功法不也是……”
      话没说完,黑衣人又被打了一巴掌。

      “我可比你厉害多了,看你那浑身污浊气息的样子,得到魔气又如何,你无法利用,很快就会陷入疯狂。”少年漠然道。

      那少年动作忽然停住,顿了三息,像是在感知着什么事物自己的距离。很好,这些时间够他干干净净处理完这只被钉在墙上的小鹌鹑了。他忽然冷了脸,凑近蹲下道:“不过你反倒提醒了我,谢谢。作为奖励,告诉你我的尊姓大名。”
      少年傲气十足:“我叫越执明。”

      这魔修随口一说,越执明心却是真痒,自己此世魔功皆来自渡厄塔,完全不如前世顶峰之时。这个人功法路数和自己相近,若是能加以利用……反正这人早晚也是一个死,不如作为小补品,让自己利用一下。
      他又不会发疯。祁夙霜现在离自己也远,无法发现。越执明不会用这气息作恶,反倒一路行侠仗义铲除奸邪,既如此又有何不可?
      越执明迅速说服了自己。

      那魔修刹那便了然于心,他惊恐到瞳仁颤抖,拼命挣扎却了无作用。眸子中少年的身影逐渐靠近,魔气开始侵入他的体内……

      两股魔气开始纠缠,越执明神色冷漠睥睨着他,他能感受到缓缓力量正归于体内,这流程他熟悉无比,忽然——
      当那人魔气真正流入越执明经脉那刻,他却脸色一变,忙捂住胸口。无比的恶心和痛苦涌上来,那份苦楚让他无法站立,蹒跚几步后跌在地上。
      当机立断,他马上断掉对黑衣魔修魔气的掠夺,大口喘着粗气。

      等等,等等……
      越执明不可置信。好苦,好难受……魔气不该是这种滋味,明明只是冰凉而带着腥气……
      他不会……
      他不会吸不了魔气了吧!?

      这事实让越执明惊恐万分,绯雪仍被插在魔修肩肩膀上,那魔修已因为方才越执明气息的威压晕了过去。
      他有些急躁,不死心又试了几次,均是不成,身体的不适反倒愈加强烈。

      越执明死黑着一张脸,恨恨间打算放弃。

      时间不觉流逝,新的水珠又在叶尖聚集。又有一人缓缓走过,他明显是刚历一番战斗,身上灵气未收,无意识蔓延的寒意将那水滴冻结,走过之处,一路冰霜。
      “阿明……”那人轻轻开口,“你又把绯雪扔出去了吗?”

      越执明还捂着胸口,听见这声响,气鼓鼓转过身:“我的东西我想怎么用都可以!”
      那人不语,走近将他扶起,他发间银簪半挽,又用红丝带打了个结,红白交映,煞是好看。

      祁夙霜冷冷扫了眼黑衣人:“他还没死。”
      越执明决定实话实说:“祁夙霜告诉你个坏消息。”
      “我刚刚没杀他,因为我想汲取他的魔气,反正他左右都是死,不如让这些气息为我所用……匡、扶、正、道。对不起,于理来说我不该的,额,你可以当我是个活的渡厄塔,这样想会不会好一点。”
      “没成吗。”
      “……你这么冷淡显得我白紧张了。”
      越执明愁眉苦脸:“祁夙霜,我现在吸不了魔气,有没有足够的恶念去修魔。我这辈子好像……就这样了。”
      祁夙霜拍拍他肩膀,以示鼓励:“没关系,好好修行吧。”
      越执明:“你不打算对我负责吗。”
      “明心宗心法。”祁夙霜转头看他,嘴角甚至扬起微笑,“我教你。”
      越执明满脸见鬼的表情。

      这就是跟正道仙长在一起后必须付出的报应吗。

      “真没忘当我师尊啊……哈哈。”他最后只能干笑着说。
      面上尴尬,越执明心里却粗算了一下。就算他这辈子只剩这点功力,他和祁夙霜加起来,在天下正邪两派里也能排得上号,行走世间够用了。更何况祁夙霜未来可是化神。
      明心宗第一。不是当代第一,是古往今来来的明心宗第一。

      祁夙霜和越执明离开魔域的第三天,祁夙霜突破了金丹境界,如今是元婴。
      世所未闻,祁大仙君这次居然没挨雷劈。
      那日是个雨天,夏雨总是又急又猛。他们路遇一户农家,那家人新收的粮食摊在门口晾晒,此刻倾盆大雨,全家老小齐上阵,都忙着把粮食往屋檐下拢,否则一旦泡水发芽,全家一年都白忙活了。
      祁夙霜见此,一声不吭,顺手帮了小忙。
      ——坏就坏在一声不吭,那户人家光顾着抢收粮食,哪有精力注意到边上站着的冷淡男人,只见那粮食自己飞了起来……飞到廊下!最老的首先吓破了胆,一个屁股墩蹲在地上溅起泥水:“有……有鬼啊!!”
      越执明这才不得走过去,撑伞扶起老人家:“不是鬼,是有人在帮你们。”
      祁夙霜尴尬地移开目光。

      那户人家喜出望外,对仙长反复道谢,要仙长进屋喝茶避雨。越执明兴致勃勃满口应下,拉着祁夙霜进了人家家里。他们在靠南的窗子边坐下,一人一个粗瓷茶杯,几片粗茶梗飘在上面。窗外是一簇香得掸不开的栀子花,栀子花花瓣肥厚,经得起风吹雨打,昂扬盛放着。越执明打开窗户,馥郁花香叶被雨淋透了,带上几丝清新和青草气。

      祁夙霜手臂支在桌子上,捧着脸,目光瞟向窗外。他们看了整场雨的栀子花,越执明说了许多无聊话。
      花湿雨沉,闲话漫漫。

      而后祁夙霜便告诉越执明,他好像突破了。
      越执明惊掉下巴,实乃奇闻也。
      “不是啊怎么突然不劈你了啊,我还想着替你挡一下表达我的爱意呢!”

      越执明十分遗憾,最终折走了农户许多栀子花。

      此刻也是一样的遗憾。祁夙霜不再多言,对那魔修一剑封喉,没有太多痛苦。
      “他杀太多人了。”祁夙霜道。

      越执明有些郁闷,看着那人的身躯化作黑烟,飘散不见。

      吞食魔气,意味着毫无保留接受他人最黑暗的情绪和记忆。
      要想做到,除非那人空空如也。

      处理完这宗魔修,越执明和祁夙霜回到城中。他们路遇此地,为解决祸患小住了几天。此处名叫“澄川”,一条澄河环绕城池,是人间司明国治下一处富裕所在。祁越二人归来时发觉路上多了个小摊,摊主是个带着斗笠的女子。少女白纱隐去面容,却隐约可见骄矜的神情。她身量纤细,骨架瘦小,粗看年龄最多十五。少女一身碧色,唯独编成侧麻花的发尾一朵紫色木槿盛放。小摊边悬着的旗帜简洁明了:算命。
      小摊门可罗雀,那小道婆也不吆喝。
      “浮黎境?”越执明眨眨眼,他一眼便能看出来,那少女周身分明流动浮黎境功法,而且,实力不俗。
      总觉得她有点眼熟。

      越执明想不起来她是谁,但她是浮黎境的,那很好。臭浮黎境的跑到自己眼皮子底下要饭了,不去嘲弄一番才怪。

      越执明即刻绽了笑意,硬拉着祁夙霜走过去,乐呵呵打招呼:“你好,我要算命。”
      “算姻缘。我和他的。他都二十好几了还没成亲,请仙姑看看,是不是有问题啊?”
      小道婆仍未摘下斗笠,只是微微侧头淡漠而傲慢的扫了两人一眼:“不算。”
      越执明失笑:“为什么。”
      “二位命数太大,我怕算了折寿。”
      越执明:“还是算算吧。你很缺钱对吧?衣裙皆是名贵料子,斗笠做工却那么粗糙,纱帐更是随便扯的。在这种地方算命摆摊却不懂吆喝,连脸都不情愿让别人看。怎么,遇上事儿了?还是宗门又出什么刁钻任务?嗯?浮黎境的小妹妹?”

      少女动作忽然顿住,白纱下的面容似乎微微皱眉。越执明补充:“你看得见我们,你就知道我们是谁吧?”
      少女似乎怒了:“就是因为知道才不算!越执明,你不要太过分!”
      越执明这下更乐了:“原来你知道我啊小妹妹。我觉得你好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什么小妹妹?!”少女这才忍无可忍,一把扯下头上斗笠,“我年方二十,是比你大的!再说了,二十不成亲怎么了?关你屁事!!”

      斗笠下那张脸确实稚气未脱,祁夙霜和越执明见了她面容才心头一惊。祁夙霜道:“是你。”

      那日三派大比,祁夙霜不慎将司明云桑打退,正是这位少女和另一位白衣少女搀他下了比武台,赛前加油也有她,喊得有气无力。

      三派大比第二,浮黎境季遥槿。
      还有另一个身份。
      天下第一商号季家少主。

      “哟哟哟,原来是你。”越执明更乐了,他抱肩昂首,将语调拉长:“首富跑来要饭了——”

      季遥槿气得说不出话,娇俏的小脸浅红一片。祁夙霜拉着越执明让他闭嘴,可惜没用。

      “绿萝,终于有客人了吗?”
      身后又有呼唤,祁越二人一转身,只见两男一女并排走了过来。那两位少年身量相当,左右对称,将中间的白衣少女团团围住,酷似侍卫,又像那两位实在无法相处,才让少女在中间免得相看两厌。

      又是两位熟人。
      季遥槿没给祁越打招呼的机会,一溜烟跑出小摊扑向其中一个男子,低头擦泪哭得梨花带雨:“殿下,殿下有人欺负我……”
      她在那男子身前哭,那男子却冷冷后退半步,不让她碰到自己。季遥槿哭得动情,呜咽了几遭,发觉身前这人没动静,才慢慢抬起头。
      和游远梓四目相对。
      季遥槿颤颤道:“对不起大师兄,我哭错人了。”
      大师兄很贴心:“没事。季师妹。”
      哭错人的难堪不亚于哭错坟。

      季遥槿又转身对着剩下的一男一女哭,这二位可就捧场了,对她柔声细语,多加关切。越执明在侧看得冷笑,这人分明就是假哭!他经常假哭他最知道。
      “喂,”越执明侧身道,“现在浮黎境何时流行收傻子了?就算他俩身为皇族走后门也不至于松泛到这种程度吧?这两人看不出来她在假哭?”
      “或许他们就是喜爱她如此模样。”
      越执明总觉得自己被点了。

      浮黎境三人围作一团,唯独大师兄孤孤单单。祁夙霜目光朝向他,酝酿到嘴边的话转了又转了:“好久不见。”
      游远梓隔着一段距离看向他:“你现在……”
      “元婴。”祁夙霜道,他知道游远梓在问什么。
      游远梓有些无语:“我应该也快突破了。”
      他眸光却暗了暗,似乎在遗憾又晚一步。

      越执明觉得一个假哭的和两个捧场的十分有趣,跑去和那三人调笑。司明云桑见了越执明非常兴奋,先是道歉,又是夸赞,而后便是打听隐私,丝毫没有对魔修的恐惧,只有对越执明传奇经历的好奇。他说这个叫“吃瓜”,越执明不解:“太子殿下,什么叫‘吃瓜’?”
      “呵呵,”司明月栾打圆场,“越公子别在意啦,哥哥经常胡言乱语……吃瓜,大概意思就是探听别人的八卦解闷。”

      四人聊得很开心,仅剩祁夙霜和游远梓面面相觑。
      “你现在……”游远梓欲言又止。
      “我现在很好。”祁夙霜抢答。
      “我现在……”游远梓还是欲言又止,最终抬起头,叹气道:“如你所见,在给皇族子弟当护卫。”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祁夙霜循声望去,游远梓视线的中心正是那司明国皇子公主。
      祁夙霜:“可你似乎并不觉得遗憾。”
      “游远梓,你不甘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游远梓愣了愣神,话还未说出口,祁夙霜先行一步:“我想对你说声抱歉。”
      “十年前,三派大比,你我对决于擂台之上。我胜,但我那时说了不该说的话,我的本意,绝不是嘲讽你。”
      “我那时是想说……只是一场比赛,输了就是输了,未来……还在继续……不必……放在心上。”祁夙霜说得断断续续,他并不擅长在除阿明之外的人面前坦诚,但他在学。
      “我那时还想说,”祁夙霜看着他的侧脸,“我们做个朋友吧。”
      游远梓缓缓转过眼珠,祁夙霜面容尤为平淡。
      游远梓:“朋,友?”
      游远梓:“可以,朋友。现在帮我个忙。”
      “何事。”
      “给我些银子。宗门任务,要求弟子已自身之力,不动用特权,赚到足够的数额,这就是为什么在摆摊算命。可他们,”游远梓看向闹闹腾腾的三个人,“两个天皇贵胄,一个金枝玉叶,结果你也看见了。”
      “我给不算犯规?”
      “……能把你招来也是他们的本事。”
      祁夙霜毫不犹豫把所有钱拍了上去。

      临分别前那司明公主追了上来,巧笑道:“祁仙长,等等……大师兄告诉我们了。今天是你帮了我们忙,多谢!我们……暂时没什么能报答你们,唯有这两个护身符,送给你!”
      越执明先一步收下了:“多谢公主殿下。”
      司明月栾有些羞涩:“嘿嘿,不用。护身符可保你们前路平安,或许有天我们还能有缘再见,到那时祁仙长和越公子还带它就好了。”
      小公主的话说得十分中听,越执明很满意,挥手和四人告别。

      此时已近傍晚。
      祁夙霜和越执明去客栈取走行李,他们已打算离开此地。二人顺着司明国官道漫步,背后是泛着黄光的天,太阳开始西斜,厚厚的云层的边缘被映照得磅礴而辉煌。
      “接下来要去哪里?我听说司明国有个云城驿站,建立在高峰之上,日出日落云蒸霞蔚特别好看,跟鉴星峰似的,我们要不要去那里看看?”越执明伸了个懒腰,“还是说……今天就不赶夜路了吧?回客栈睡一晚再走。”说着说着,越执明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越执明一拍脑门:“祁夙霜,我们的钱袋子呢?!尤其在司明地界,没银子万万不行啊!”
      祁夙霜这才后知后觉:“……好像全给他们了。”
      “什么!?”越执明忍俊不禁,“我是看你靠谱才把钱给你的,结果你……”
      越执明笑着看了他半天,觉得这人真是归来不改二愣子本色。
      “抱歉,当时一时脑热。钱,还可以再赚。”

      “怎么赚?你去给人洗衣服?还是替人除魔,顺道要点好处费?”越执明显然是在开玩笑,以他们的身份,钱的问题是最小的问题,他只是想逗祁夙霜。

      “可以卖冰块,”祁夙霜看向远方昏黄的天,认真思考对策,“眼下暑气未消。”
      越执明觉得这提案非常不错,点点头:“有道理。”
      “……可是那也是以后的事啊,今晚我们到底要挨过去的,我可不想风餐露宿。你快翻翻你随身带的东西,有没有值钱的?我们去当掉。”

      未来也许是美好的,也或许是黑暗的,可无论如何当下他们只是两个行走人间却一分没有的穷光蛋。比起谈论想象中的厄运或风花雪月,宏大的明心菩提。如何度过漫漫长夜是更亟待解决的。黑暗笼罩下来,那么平等。他们倏忽间好像失去一切,管你是什么仙君魔尊,无非是两个身无长物的人,带着两把剑、两个新送的护身符要找个地方过夜。
      幸而白日必定降临,世界灿烂万千。

      祁夙霜依言在身上翻找,据他所知,他只藏了一样东西在自己的灵躯中,那便是从铁匠铺买来的剑,祁夙霜依旧没有为他起名。但也可能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万一呢,实在不行,那把剑也可以当掉。

      祁夙霜抬手一挥,下意识想唤出铁剑。
      却不想手中的触感绝非熟悉的铁剑,寒意从祁夙霜掌心漫出,一把无形之剑在祁夙霜手中出现。
      就像当初一样,它总出现得无声无息,毫无预兆。
      他依旧知道它的名字:“含光。”

      ——世上有英雄,有圣人,有斩妖除魔,守卫一方的执剑者。可没有一把剑能够挥向人心。
      因此明心之剑向来无形,便如明心之人向来无名。

      含光的形制与宵练有所不同,祁夙霜扫了眼含光又扫了眼越执明,把剑塞进越执明手里:“拿着。”
      然后他继续试图翻找值钱之物,那才是他们如今需要的。

      沉重而冰凉的明心之剑被越执明双手捧住。越执明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心思千回百转,他最终还是试图开口:“这个是……含光?你……你不要吗?这般好剑。”

      祁夙霜闻言一切动作顿住,仿佛这才发觉。
      越执明非笑似笑看着他。

      含光,明心三剑第一剑,比祁夙霜曾视为半身的宵练更珍贵的神兵。越执明探究的目光在祁夙霜和含光反复打着来回,最终定格在祁夙霜脸上。
      “喂,”越执明这才意识到什么,“我让你看剑,不要一直看我。看剑,看剑。”

      祁夙霜略带歉意的收回目光,微微侧身:“不必了。”

      在他身后,黄昏即将开演,橙红光芒扑面而来。今天有云,因此夕阳恐怕会格外盛大,天空会被烧尽,而后缓缓滑入黑夜。
      黑夜有月亮,有星星,有微凉的风和未死的蝉鸣,月光会把树拓成薄薄的影。
      夜晚越来越长,白昼越来越短。秋风桂子香,隆冬如约而至。
      时间长河永无止境,四季运转,夏天要过去了。

      “我已不需要那把剑了。”祁夙霜说。
      “为什么?”
      “因为它并不比铁剑更顺手。”

      天光照耀此身。

      【正文完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归途点绛三千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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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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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