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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番外之二 所求自在随心 让我有了愿 ...

  •   依照民间习俗,婚礼头一夜夫妻双方不得见面,否则会冲了喜气,缘分一淡,以后的日子也过不长久。结道侣不是寻常婚姻嫁娶,凡人的什么冲喜之说更是无稽之谈,但二人还是小心翼翼遵循了这规矩,临分别前越执明嘻嘻哈哈:“师尊今晚可不要想弟子呀,明天再见面弟子可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了。”
      幸好越执明说这话时无他人在场,否则恐怕是明心宗最洒脱不羁的薛掌门都要为他的不害臊愧怍三分。而那“师尊”本人则淡淡道:“那我也是你的夫君了。”
      真是一对恬不知耻的混蛋师徒。

      那夜晚间越执明睡在当徒弟时的屋中,他本该养好精神,却拿出同心铃看了又看。同心铃能让结铃者心绪相通,他却很少感觉到祁夙霜的思绪,似乎他做什么都是淡淡的。从前祁夙霜那一堆铃铛老是响,心念因他动了又动,他不清楚原委还觉得烦,而且现在祁夙霜能通过心铃得知他的每一种微妙情绪,越执明翻来覆去,觉得自己亏大了,祁夙霜真无耻。转念一想:不会连这个他都能知道吧?
      算了算了,祁仙长很好,师尊更是好上加好。他得先睡觉。

      ——越执明又在犯傻了,他的忧虑大可不必,心铃只能得知情绪波动,不是肚子里的蛔虫。此刻祁夙霜只可得知他的阿明因为激动而困惑睡不着,不知道越执明在心中对他又骂又哄。

      盛夏天亮得早,祁夙霜便醒得早。二人喜服早早备好,此时正静静搁在桌上,不声不响,祁夙霜伸手抚过。
      他今日,就要成婚了。一路走来,许久前在这间静室中醒来时祁夙霜绝未曾想会走到如今这一步。命运也好,天道也好,说得清其中因果吗?
      指尖划过锦缎,厚实的触感将他的思绪拽回眼前,他看着眼前喜服,大红色,金线掺杂其中密密织就,精工细作,光华内敛,此刻天幕未亮,但就着烛火也烁烁闪耀。
      祁夙霜不由自主笑了一下。
      困惑顿消,他不要因果了,只要阿明。

      后山桃林不知何时早被薛灼锦装点了一番,她在桃林中开辟一片空地,铺上红毯,四周的花树枝条也都被系了红绸。风一吹,花瓣红绸,深红浅红交错翻动,煞是好看。
      “虽然在此地不能办得高调,但也不能委屈了你们。”祁夙霜一回头,薛灼锦已站在他身后。
      薛灼锦欣慰了打量了他一会儿:“果然很适合你,一会儿那小屁孩要移不开眼了。”
      祁夙霜甚少穿这般秾丽夺目的颜色,其实他很适合。冷玉似的人被珍藏在一片红中,仅漏出脖颈,骨感分明的腕部五指,还有那张脸,如一柄收在鞘中的宝剑,缄默安静,却总让人畏惧又好奇它抽鞘而出时的寒辉。
      “若论起真实年纪,越执明与我,似乎不比此刻的师尊小多少。”
      薛灼锦:“哈哈,不是年龄的问题,在我眼中,你们两个永远是小孩。”

      这么蛮不讲理的话,祁夙霜听后却轻笑了。薛灼锦拍拍他的肩:“昨天有一个人来找我,本我是不愿见他的,便一直躲着。但他说要和我说的话,有些关于越执明。”
      “……是顾千容?”
      薛灼锦神色莫测,轻轻点了点头。

      越执明一直有意隔开他和顾千容。祁夙霜知道,也不过多过问。
      “哈……那人说话难听死了,他从小就这样。他说,越执明这个小疯子,根本就没喜欢过你,他不可能,也从来不会喜欢任何人。他之所以粘着你,无非是终于找到能他所有无理需求还任劳任怨的冤大头罢了,刚好那个冤大头也色迷心窍,被他那张漂亮的脸骗了。”
      “爱人,父亲,乃至于完美的神……给他独一份的偏爱和温度,无底线的耐心和教导,还有悲悯和宽恕……‘换了谁他都会喜欢的’……哈哈,这是他的原话。他说,若有一天祁夙霜胆敢背弃他。越执明会让他尝尽什么叫地狱和生不如死。可越执明那个人,贪心又无度,别人厌弃他,是早晚的事。”
      “师尊那时如何回答?”
      “我说,瞧你把我徒弟的纯洁爱情讲得多变态似的。人家两个人两情相悦,在你眼中就变成又和亲爹亲嘴又和神明上/床背德又悖理还没有好下场了。你就是从小怀着这种阴暗猥琐的心思还觉得自己掌握世间真理才变成魔头的。”
      “他只是说他是全世界最理解越执明的人,别人不会懂的。”

      “噗。”祁夙霜忍不住笑出声,“师尊骂得好。”

      薛灼锦沉默了一会儿。桃林中传来鸟鸣,天快亮了。
      “其实我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小霜,你怎么看待这句话呢。”
      祁夙霜没有任何犹豫,他的话总是那般轻而笃定:“他说的是一部分事实,但不是真相。”
      “就算只是事实也够残酷了。”
      祁夙霜摇摇头。
      “他说的是事实,可前提错了。”
      “阿明想要的东西确实很多,但他不是疯子。或许他确实是个有些天生与众不同的孩子,又过早被夺走一切。黑暗中一个人什么都想要,就像饿极了的人总觉得自己能变成饕餮。”
      “可有些东西……”祁夙霜看向远处天边的暗色流云,正缓缓被晨曦照亮。
      “人必须先得到,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
      薛灼锦笑了笑。
      “有道理。就像我现在发现,我在明心宗做掌门每天忙忙碌碌一点也不幸福,我想跑了。”
      祁夙霜无奈转过头:“师尊我不是这个意思……”

      吉时已到。

      良辰美景此刻俱在。越执明换上正红色的婚服,金色的发冠戴在乌黑的发上。此次婚仪简单,唯有祁夙霜越执明证婚人薛灼锦三人而已。红毯铺地,尽头是一张方桌。方桌上搁着两杯酒、一册结契的婚书,素净的长颈瓷瓶中插着几支桃枝。祁越并排站在红毯的那一头,一人牵着绣球牵巾的一端,越执明偷偷瞄着祁夙霜,忍不住看了又看,低声笑道:“祁仙长嫁人怎么不盖红盖头呀?”
      尽管结道侣绝不是民间嫁娶,但越执明十分执着于这点恶趣味的陈词滥调。
      祁夙霜轻轻转过头,越执明头上的发冠有点重,他动作幅度不敢太大,此刻只微微偏着头,浑身都是不自在和拘谨。自由久了的云雀猛然被关进碧枷锁里,束手束脚的样子也是一种可爱。
      祁夙霜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牵巾,朝越执明的方向走了过去。越执明见状大惊,又更不敢擅动乱了礼数:“喂祁夙霜你干什么,仪式马上就开始了!”
      祁夙霜绕道他身后,行动间顺手解下系在发间的红色发带。这发带本也就是个装饰作用,解了发丝也不会乱。祁夙霜伸手将发带绕至阿明身前,轻轻蒙住了他的眼睛,在脑后轻轻轻轻打了个结。

      “嗯?”还未反应过来视线就被人阻挡,越执明霎时有些紧张,只听得祁夙霜轻笑一声:“好了。”
      “阿明。牵着我的手。”

      祁夙霜带着薄茧的手覆上越执明的手,越执明不知道祁夙霜要搞哪出,生怕坏了规矩就、就不算成亲了。慌乱间他手中的牵巾也滑下去,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顺着身前的牵引亦步亦趋往前走。
      他的天地间,只剩他。
      一步,一步,又一步。越执明循着他的步伐,踩过一片片谢红。微风徐徐吹得林中落英缤纷,又沾在二人的发丝上。

      祁夙霜拉着阿明的手,走得极慢。薛灼锦见状明白祁夙霜这小子是坏透了,顺势也念起仪式祝词。
      “今,浮黎历一零六六年五月二十六日,明心弟子祁夙霜与魔域之主越执明于五蕴山鉴星峰后山结为道侣,明心宗掌门薛灼锦在此为证”
      “以天地为鉴,桃枝雪月为誓。此后不论前尘,不问因果。道途漫漫,天地浩大,芸芸众生如蝼蚁浮萍,情之一字更甚蛛丝微露易逝,千金宝珠难得。爱欲之于人,犹执炬逆风而行。若你二人甘愿火中取栗,执手相护,那我且问——”

      越执明意识到他们已走到了红毯的尽头,祁夙霜站定,越执明也跟着停下。

      “越执明——祁夙霜曾拜入我门下,困于明心一惑,求而不得;前世今生二次得剑舍剑;我执法执三度纷扰其身。如今四念皆晓,五蕴通明,舍一切而得一人——我且问你,你可愿与此人结为道侣,此生不疑,生死同心?”
      “祁夙霜——越执明曾醉于六欲七情,爱恨鸿蒙,八荒天地中种下白骨血流业果,受其罪罚,死于剑下;今生蒙受师恩,每每九死十生,步步行差步步不曾踏错。如今只愿放下屠刀,以新生赤子之诚体味人世芥子须弥玄妙,春秋冬夏静美,褪尽浮尘杀业。我且问你,你可愿与此人结为道侣,此生携手,生死同心?”

      “我愿意。”
      二人异口同声。

      “那——”
      “一拜天地——”
      “二拜众生——”
      “道侣对拜——”最后这句,薛灼锦是带着坏笑的,她差点就说成夫妻对拜了。

      三拜过后,越执明已紧张到了极点,腰弯得太过,险些碰到祁夙霜的头。他看不见祁夙霜,更不明白为什么要在大喜日子蒙住自己的眼睛。

      “礼成——!”薛灼锦语气拉得老长,“好啦,来签婚书吧。”

      越执明本能伸手要扯掉发带,却被祁夙霜轻轻抬手制止。祁夙霜依旧牵住他的手,慢慢绕到桌边。

      早就写好的婚书静静躺在桌上,铺陈开来。祁夙霜站在他背后,将沾了金墨的笔塞在越执明手中,又盖上他的五指,一点点带着他,在他耳边道:“写吧。”

      越执明真搞不懂他要做什么,小小挣扎了下:“你到底为什么蒙我的眼睛?”
      祁夙霜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方才还庄严肃穆的薛灼锦忽然嘿嘿一笑,越执明五感敏锐的很:“你个证婚人又笑什么?”

      薛灼锦瞧见婚书上某两个字,忍着不好发作:“没什么没什么,新郎官快签吧,签了饮了合卺酒就能入洞房了。”
      ——薛灼锦想笑,她的二徒弟真真是坏透了,越执明这小子也算自食恶果。一直想着做别人的夫君,结果造成了祁夙霜的“吾妻执明”。

      祁夙霜带着越执明,一点点在婚书上写下他的名字。

      写完,薛灼锦忙不迭将酒塞入越执明手中:“饮合卺酒。”祁夙霜则默默把婚书收了起来。
      有一天他一定会给阿明看的,但不是现在。

      两臂交缠,祁夙霜与越执明饮下合卺酒。祁夙霜知道越执明不喜欢喝酒,准备的是甜甜的米酒。越执明喝完之后才小声问:“现在可以解开了吗?”

      “嗯。”

      越执明连忙扯下发带,祁夙霜就在眼前,一直离他那么近。他看看祁夙霜又看看薛灼锦,有些不可思议:“我……我们现在是道侣了?”
      “名正言顺。”祁夙霜理好刚才动作中弄乱的发丝。

      越执明觉得奇妙,仪式中他被蒙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祁夙霜牵引指导,孑孓前行,再睁眼就已是新世界,新身份,他的面前是他的道侣,他的师尊,他的爱人,他的天地。
      所谓柳暗花明,就是如此吧。
      他有点想哭,可今天不能哭;想现在吻住他,可还有麻烦的别人,只能忍着咬下唇,眼眶也不自觉红了。

      薛灼锦抱肩看着这位“二徒弟夫君”泫然欲泣,微笑不语,渐渐远去了。

      “还有。”今日越执明光顾着和人成亲了,全然把另一件事忘了,但祁夙霜还记得。
      他轻轻吻上他的额头。
      “阿明,十八岁生辰快乐。”

      晚间。
      婚房就在祁夙霜的静室,昨夜已悄悄装点了一番。祁夙霜帮越执明拆掉了沉重的发冠和繁琐的喜服,他坐在镜前只觉浑身轻松,忍不住感慨:“原来成亲这么累,怪不得世人一生都只成一次亲。”
      祁夙霜:“……好像不是因为这个。”

      由此可见,成亲并不能让两个笨蛋变成两个智者。

      若说什么“圆房”,越执明倒是有恃无恐,可一想到今晚是新婚之夜多少还是发怵。说实话的,他现在只想抱着祁夙霜感受他的温度安安静静睡一觉,什么都不想做。

      心念一转,越执明忽然转身吻住了他。

      越执明的吻突如其来,祁夙霜有些吃惊,但他很快接纳了阿明。唇齿相依,温度交融,绵长而缱绻。
      吻的间隙,越执明忽然分开一点,眼疾手快把什么东西塞进他口中。祁夙霜没有防备,下意识便把那东西吞了下去。
      圆圆的物体,像是丸药,有点甜,似乎又有些苦,带着异样的香气,从方才的掠影来看,颜色偏暗。
      越执明笑得羞涩:“祁仙长,我们今晚……”
      “阿明,你刚刚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越执明眨眨眼,换上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好东西呀,祁仙长你肯定会喜欢的。”
      像是回起自己的前科,越执明忙补充:“我、我查过了,这个你可以吃的,对身体无害。”
      “究竟是什么东西……”
      越执明委屈地垂下眼:“你真的不喜欢吗……”
      域外的安神糖果,可能那味道对他来说有些怪?他不喜欢薰衣草的味道?
      “不……”祁夙霜眸中暗潮翻涌,“我很喜欢。”

      祁夙霜欺身而上,将越执明按在镜前,越执明像是如愿钓到精气十足书生的狐妖,在他身下丝毫不慌,咯咯咯笑个不停,眉目舒展:“祁仙长,大婚之夜,这么激动?”
      祁夙霜看阿明笑着的脸,他极少这么细细描摹。曾经是仇敌,后来是弟子,后来又是带着隔着纱幔光芒万丈的爱人,若褪却这些外物坦诚相待,现在看来,阿明真的很漂亮,很漂亮。
      而且他尤其会利用自己的漂亮,逃出院中的蔷薇枝,本只是想招蜂引蝶,花枝招展,却不想总会勾了过路人。
      毕竟他开出顶好的花,却没有太多的刺。

      伸手按在的耳侧的镜上,镜面一片冰凉,越执明被困在祁夙霜与镜间。他听见祁夙霜在自己耳边哑声道:“阿明,你是不是觉得我……平时委屈你了,抱歉。”
      “什么委屈……”话还未完,他的唇便被人衔住,祁夙霜的冷香缓慢而耐心的侵略。
      即便如此,他依然很温柔。

      祁夙霜一直觉得自己要护佑那朵蔷薇,在蔷薇需要的时候他会主动伸出的枝条紧紧缠住自己,小小的草木在得了雨露恩惠后便会餍足地收回枝条。他是守护者,是浇灌者,唯独不是侵略者,更不可折枝而去。在雨天,他甚至会给蔷薇撑把伞。
      可若是那蔷薇一直以来的愿望,是被人攀折,被养在瓶中,是狂风暴雨呢?

      祁夙霜是越执明才懂得了爱欲的颜色。攀登,纠缠,坠落。每每以为跌落深渊粉身碎骨,却总有混乱又纯挚的温热和他一道,重回故里。

      他每每希望那是自然而然的,是花儿主动的邀请。可偶尔他也会贪心那份温度。
      尤其是当他意识到,那是他可以掌控的事物。

      祁夙霜加深那个吻。越执明从微微抵触到意识模糊,朦胧间他发觉他实在喜欢祁夙霜微凉的指尖因为自己而变得滚烫,喜欢得不得了,无论何时都没有理由抗拒这样的机会。身后的镜子渐渐染上体温,冷热界限消融,他好像要跌进镜中那个昏昏沉沉世界了。
      若是落下去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可他无所谓了。
      越执明双臂攀上他的脖颈,退开时鼻尖依旧抵着鼻尖,他轻声说:“抱我去床上。”

      祁夙霜在那刹那明白了。
      他那么擅长忏悔,或许只是为了更毫无负担的犯戒。
      有罪之身,执迷不悟……换句话说,如果不把所有规则戒律看作枷锁而看作万事万物必须承担的因果和代价,那这世间便没什么是不可以做的。
      只要承担得起代价。

      那么对你也是一样的。
      没什么是不可以做的。
      我的阿明。

      祁夙霜只是抬起他的下巴继续吻住他。

      ……

      到了后半夜,二人的发丝已缠在一起。
      世人说结发为夫妻,不是指同眠共枕发丝纠缠,但祁夙霜此刻却觉得也可以拿来一用,尽管有些恬不知耻。他和越执明都是墨发,但越执明的头发比他细,颜色也暖些。他的头发黑得发蓝,阿明的发丝在阳光下几乎是金色的,像神像的佛光。

      此刻那尊小菩萨就缩在他怀里,濡湿的红唇微微张开,胸膛鼓动,急促得呼吸着。他的颈间沁出的薄汗流到锁骨处几乎要全部积在那个小小的凹陷里,流成一个积水空明的潭,潭底是釉质般的洁白,他的肌肤。
      越执明起初实在瘦骨支离,小小一个人抱在怀里竟没有什么重量,甚至有些硌手。明心宗上山的石阶,分明那么短,他却总走得气喘吁吁。那时祁夙霜便决心要把他养得健康舒展,锻炼也好,餐食也好,药浴也好,他的徒弟不能是个蔫豆芽。后来阿明确实如他所愿长高,筋骨舒展,像棵卓立的翠竹,窄窄的腰被腰封环住,弯而不折,随风摇曳。连头发变得盈润,长长的发丝垂下去,总和腰窝隔着一拳的距离,要碰不碰的。
      躺在这里的人,阿明的骨,阿明的肉,阿明的指尖到发尾,都是他一点点养出来的。骨髓深处的温度,心脏每次的跃动,都有他的缘故。
      唯独灵魂。

      祁夙霜语气轻的像是惋惜:“宝贝……”

      这样肉麻的话,他可不敢在越执明清醒的时候说。

      “坏人……”越执明忽然迷迷糊糊嘀咕了一句。
      他支起眼睫,眸子迷离,方才哭得太多了,眼眶早被浸成湿红的软肉,死死盯着祁夙霜,又嘟囔了句:“大、坏、蛋。”
      祁夙霜神色平静,他知道如今的阿明半寐半醒,这个时候他一向喜欢胡言乱语,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尽管有时会不堪入目,但很可爱。
      越执明说完,仰头又寻上他的唇。并不深入,只是贪恋那份温度厮磨起来,要将此刻的感受拉到无限长。

      暧昧的水声盈满室内。

      越执明吻一会儿,喘会气又用那种断断续续的气音说:“你、个、大、坏、蛋……你欺负我。人、面、兽、心、不要脸……”
      他又是恼又是骂,说完又要亲。温热的躯体一个劲凑上去。

      祁夙霜常常能从同心铃中体味到阿明许多情绪,比如大婚前夜他的辗转反侧,大殿那日他的痛彻心扉。他的极端,他的犹豫,他的勇气和他的退缩。同心铃只会告诉他情绪,却不会传达心绪。他想知道只能自己细细去揣摩。他不擅长揣度人心,可他必须学会了解越执明。比如现在,越执明的情绪是满满的幸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尽管他一个劲得骂,言不由衷。

      一边说着坏人,一边言不由衷。

      祁夙霜有时会想,自己在这种时候的过度清醒对他而言是不是一种残忍。即使是在今天,自己似乎也总比他更加清醒和自持。无边的欲海,越执明总是轻易陷进去,任由自己在其中沉浮,自己偶尔涉足深水,也总能很快回到浅滩。他曾以为阿明是喜欢的,就像现在这样,意识醺然,天人合一,全世界变成纯粹的幸福,而他毫无防备,几乎要窒息。
      可当幸福到了一定境界,他又总会哭出来。

      哭出来,现在的越执明就在流泪。漂亮的眼睛早哭得红肿,泪水却像流不尽的泉水,泉眼是空荡荡的心。
      哭出来后,爱意就会变为恐惧,尖锐和空虚的情感刺入心脏。越执明会更用力的吻上来,缠上来,手也不老实,趴在他耳边说:“师尊再来一次……”

      他已然很累了。这么说无关爱欲。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越执明只是想借此逃脱那份在毫无防备时会涌上来的空虚。
      在清醒时,他可以用意志和戏谑抵抗,可此刻他只有祁夙霜了。

      这时祁夙霜又有些感谢自己的清醒了。
      若他与阿明一道沉浮,只会让他缓缓溺入深海底,再不见天光。

      祁夙霜抚上他的面容,指尖擦去他脸上的泪,眼尾已被泪水蛰的有些痛了,越执明不可置信的眨眨眼,睫毛扫到祁夙霜的指腹。
      “阿明,”

      或许,顾千容是对的。
      这想法来得不合时宜。
      顾千容确实是全世界最了解越执明的人。他既想对他人臣服,又不愿彻底被奴役;既想被无条件接纳,又不想被占有不再自由;既有那些最痴缠放浪的献身欲/望也有最讽刺贬低的疏离冷漠。越执明,贪心无度,反复无常。
      他实在太了解越执明了,若不是他的提点,自己也想不出这么适合阿明的描述。
      可那又怎么样。

      “我爱你。”

      “越执明,我爱你。”

      越执明怔怔看着他,像是不可置信。
      同心铃传来的激烈情绪迅速安静下来,变成空寂的安心。

      “你爱我吗?”

      “爱。”越执明只说了一个字,他一直盯着祁夙霜,眼球早已干涩,此刻才不得不眨眼。
      “嗯,那就好了。”祁夙霜继去擦去他的眼泪,“现在很晚了,先休息好吗?”
      越执明眉头微蹙起来,像是不明白他这句话。
      “我们还有,”祁夙霜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轻,音色很低,“很多很多个以后。”
      越执明这才听明白,他轻轻点点头,声音中是哭腔和沙哑:“一直抱着我,你要。”
      “晚安。”
      晚安,小阿明。

      次日越执明醒来,不出意料地浑身酸痛。他锁眉闭眼,打算扁打罪魁祸首三十大板。睁眼却只见祁夙霜靠在床头,一点点解着二人缠在一起的发丝,他细细将打J成死
      结的发丝捋开,尽量不牵扯睡梦中的他,更不弄疼他。
      越执明见了只觉好气又好笑,半张脸隐藏被子里,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瞧着他,满脸不忿。祁夙霜瞧见了,只道:“阿明,你醒了?”
      越执明依旧怒眼而视。

      可爱得要命。

      祁夙霜捏起一团纠缠的发丝:“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您还念诗呢……”越执明幽幽道,“祁夙霜,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不是东西,果然是一直在装……”

      祁夙霜动作一顿:“怎么了?”
      “昨晚你……”越执明回忆了下祁夙霜在镜前的无耻行为,“算了我不提了,以后不许这么干。那个糖,看来对你真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祁夙霜身体彻底僵住:“什么糖?”
      现在想来,阿明塞给他的那丸药,确实有淡淡的甜味,还有一股花香。
      “薰衣草糖啊!域外尖货,可以安神助眠。我寻思昨天白天都那么累了,晚上就好好在一起睡一觉,我都那么贴心了,结果你这个狗男人,怎么吃了那糖还更兴奋了呢?再也不给你了!”

      “啊……?”祁夙霜蹙眉,耳尖微微泛红,“所以你喂我的不是……不是……那种,让人浑身燥热不安的药?不是你希望我主动些?”
      “姓祁的春/药两个字有那么难说出口吗?不是,不是,不是春/药是助眠的!你以为你是吃了药?哈哈,好笑,祁仙长看着冰清玉洁一个人,脑瓜里天天想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儿?我看你就是单纯想睡我想疯了!给个苗头你就顺坡下驴!我真信了第一回你的推三阻四,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你下/贱!”越执明心急,什么不干不净的虎狼之词都往外面蹦。

      祁夙霜脸顿时红了大片,越执明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一把把他拉了下来:“行了行了,我好困,头发不用解了。再陪我睡一会就原谅你。”

      面对祁夙霜,越执明根本生不起气来。他的记忆只是模糊,他分明记得昨晚自己的过分程度和祁夙霜不遑多让。
      也算势均力敌的一对色鬼道侣。

      祁夙霜与越执明和枕而眠,越执明是真困,纵然睡了这许多时辰还是微微蹙着眉,不多时便沉入梦乡。

      祁夙霜静静看着他。

      他睡不着,他不知阿明何时会醒。此时已是正午,恐怕他要睡到黄昏了。到时他就牵着手一起下山去五蕴城中最好的饭馆吃饭,看荷塘夜色,好好跟他道歉。他们在鉴星峰小住几天便会和师尊告别,再次踏上旅途。

      依照前世的记忆,未来还会发生许多大事小情。
      祁夙霜闭上双眼。

      人的一生如长梦又如瞬息,悠远无期,骨肉云泥,终为梦幻泡影。

      白鸟追逐天空,游鱼逆浪溯游。玄门修士和人间王朝,天地生灵皆有所求,皆有所贪。究其根本,有所求者根源不过自在随心四字而已。

      可这四字何其难得。

      何其有幸,因为有你在身侧,让我有了愿意相信自己可以拥有的勇气。

      像拥抱了整个天地。

      【本篇番外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番外之二 所求自在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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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已完结 正在重置开头。休息几天写番外 番外顺序:结婚。不重生师徒IF,现代AU(大客户×小托尼)古风AU(国师×昏庸小皇帝), 下一本写现耽《甩掉竹马五年后他发达了》 阴湿偏执继承人疯批画师×克制隐忍白月光清冷作家 十五那年爱上直男,相识十年上位不成反变态,从此阳光竹马爆改阴湿病娇。巧取豪夺,没镜硬圆。 现实向狗血文,两位主人公均有客观意义的精神病,介意勿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