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新剑如昔年 开刃第一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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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越执明得了个有趣的消息，说是明心宗正殿那日指认他的两个少年被吓破了但，回去后便一直浑浑噩噩神志不清，竟成了痴呆。顾千容笑问：“要不要顺手做掉他们？不会留痕迹更不会被你的小情人发现。我记得在你的记忆中，似乎你堕魔后最先便是杀了他们。”
越执明冷眼以待：“不必了。”
祁夙霜的宵练曾为保护那二人碎裂，越执明是如何都不愿再在那二人身上浪费半点功夫。
“柳梦燃失踪的事你也知晓了吧？明心宗怎么样了？”
“那些人本是懒懒散散群龙无首惯了的，如今少一个大管家又不是天塌下来。明心宗到底底蕴深厚，一时骚动，很快便会止息的。”
越执明沉默片刻：“表面而已。祁夙霜柳梦燃双双离开宗门，他们内部未必能过这道坎。只是表面日子还得过。”
“是啊，日子还得过。就比如我被你控制到现在，我有哭天喊地吗？暂没有一击必胜的办法，所以日子还得过。”
越执明侧脸看着他，嗤笑出声：“千容君，真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这话可既不高雅，更不美丽。”
顾千容喝了口茶，面色莫测：“越执明，你也变了。莫非是因为我到底只看过你的记忆，未曾真正将你养育一遍，所以才对现在的你如此陌生？”
“哦。”修好同心铃，越执明心情不错，也有闲情和顾千容掰扯几句：“你觉得我哪里变了？”
“变得不像我了。”
“呵……”越执明失笑，“我暂且便把这当做夸奖。”
顾千容挑挑眉：“这确实是夸奖。恭喜你装裱成功，祁夙霜的越执明。”
好一个阴阳怪气。越执明没理他，起身离开。
说起同心铃，越执明这才发觉薛灼锦这老女人坏得很，那时她说什么“过几天就好了你们努力努力”……话说得一本正经，谁能猜到是那般意味！这样的师尊徒弟竟是祁夙霜。越执明感谢她常年云游，这才没把他的祁仙长带坏。
越执明不自觉扬起嘴角，现在就很好，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好。
同心铃终于恢复，越执明欣喜之余也有些无力。从前只看祁夙霜的神态脸色便能猜出他心中顾虑忧愁，如今更是真真切起感受到祁夙霜心中的种种杂乱思绪。他总疑心祁夙霜要走，白日尽可能黏着他，晚间就更不用说了，倒也不是多么无度，只是在一张床榻上静静聊一小会儿天，或聊很久的天，魔域本也没有日夜之别，只是人为划分出节律，只要愿意夜晚可以永远继续下去。越执明也能察觉，这时祁夙霜心情便会好很多。
越执明喜欢祁夙霜讲他过去的事，也喜欢告诉祁夙霜自己的事。
他像颗得了滋养的藤蔓，一点点压抑自己的荆棘本性，用更温和无害的方式靠近爱的人，攀援，缠绕，直到不可分割。
越执明刚沐浴过，发尾还带着点湿气，双颊一片微红，他在垫子上跪坐着，仰头看向身后的祁夙霜，“祁仙长，你在明心宗到底为什么有那么多铃铛啊？”
祁夙霜垂眸望着他，燃着的烛火为他的面色镀上微黄：“师尊曾告诉我，若是有想不通的事，便加一个铃铛。说不出的话，铃音可以替自己说。心静则铃静，铃不静也是无可奈何。”
越执明想了想：“我们刚拜师那会，你的铃铛总是叮铃哐啷响个不停。后来却不怎么响了。”
“因为那时面对你总有许多心事。”
祁夙霜话说得坦坦荡荡，越执明耸肩一笑，因这话十分得意，便转过身眼神明亮仰视着他：“什么心事？”
这些天他们聊了许多，但都主动避免了谈到过去那段师徒时光，这次还是第一次提起。
祁夙霜直白道：“紧张。”
“啊？”
祁夙霜点点头，也在他身侧坐下：“后来便不紧张了。”
越执明故意犯贱：“为什么？因为发现我是天下第一好的小徒弟？对我春心萌动啦？”
祁夙霜淡笑：“因为我发现你是个天真又幼稚的人。”
越执明一下吃了瘪，惩罚性在他唇上轻吻了下：“你是普天之下前世今生第一个敢这么评价我的人。”
可这行为便天真而幼稚。
他攀着他的脖颈，一点点把身子挪过去，随即分开双膝跨坐在他腿上。衣料厮磨，未干的冷冷水汽扑在祁夙霜脸上，夹着越执明温热的呼吸：“这么了解我啊，那祁仙长猜我现在在想什么？猜对了没奖励，猜错了要受罚。”
“阿明在想，祁夙霜不要笑了？”
越执明思量片刻：“我的确喜欢你凶些的样子，配上这张脸……怎么说呢……”他顿时有些结结巴巴，“嗯，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越执明将二人呼吸分开一点，敛了神色，郑重庄严。
准没好事。
“你问过我为什么总是叫你仙长？你说现在自己已不是明心宗的人。”
“其实答案是一样的。因为我觉得……我觉得叫‘仙长’就好像不断提醒自己睡了一个一本正经的名门正派，非常有意思啊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祁夙霜，这就和我在床上喜欢叫你师尊一个道理，你也能懂的吧？毕竟每次一叫你就那样……明明你也很喜欢吧？”
越执明关于称呼自有一套自己的离谱理论，他憋了许久今日讲了个爽，全然未发觉祁夙霜越来越沉的眸色，尽管好仙长嘴角还带着笑意。
“不过刚才我想的真不是这个。”越执明终于记得把话题叉回来。
“那是什么？”
越执明又贴近，睫毛仿佛要扫到他的肌肤，带来幻觉的痒意，他低声说：“你说呢。”
越执明抬身片刻，吻上他的额头。
他坏笑着松开环绕他脖子的小臂，抽身要走：“好了，亲完啦。”
祁夙霜没了嘴角笑意，一直帮他稳住重心的手轻轻松开，一只扣上他的后脑往下压，一只按住他的肩膀。
越执明也没反抗，乖乖闭上眼。
祁夙霜衔住他的唇，轻啄了片刻，满腔柔意，过度的克制和温柔只带来更多的痒意。越执明下意识想要更多靠近，身子压向他。这时护着他头颅的手松开，祁夙霜缓缓推开他。
越执明一心不解，他睁开眼，眼里盈满欲求却那般纯净，如新生小兽茫然又惶恐：“为什么不能继续……”
祁夙霜又轻笑了声：“越执明，你刚才说喜欢叫我什么？”
“仙长啊……还有师尊……”
越执明和祁夙霜在一起时一旦想要什么就会变得带上几分痴傻，平日见那股机灵劲儿全不见了，有问必答。
“可若是我是仙长，你我正邪两立；若是师尊又有师生之别。怎么能做这种事啊。”
“啊……”越执明皱起眉头，思路尤为滞涩，“你从哪学来的这份歪理。凭什么不能亲啊，我喜欢你啊。”
“歪理。”祁夙霜平静地重复着两字，“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心头犹如重鼓一声，越执明这才恍然大悟：“不是……你……不能……”
说话间祁夙霜已护着他的腰将他按在了地面软垫上，越执明被亲得说不出话：“那是……我的道理！你不能学我……”
越执明还有更多混账道理，通通被祁夙霜堵了回去。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越执明在祁夙霜身上却偏偏忘记这个道理。
越执明喘着粗气，分明在人身下却一脸倔强：“祁夙霜，你有病吧。难道我叫你师尊你没有爽到吗？你要不要脸，我十五岁那么小刚回来三天就被你拐回去，然后被你包办衣食住行，我才多大就和你在一起了。我好可怜啊，上辈子这辈子都要被你捅，你让让我到底怎么了？”
祁夙霜盯着他：“阿明，不是你非说要的吗？还说我不行。你说你记性不好，那需要帮你回忆一下吗。”
祁夙霜用此世最冷淡的脸波澜不惊地复述着些极其了不得的话。
“你别说了……”越执明咬着后槽牙，额头早出现细细密密的汗珠，满面浅桃色，“再说我觉得我要遭报应了。天雷不会劈到我身上吧？”
“那你说我以后叫你什么啊……”
“叫名字。”
这些时日越执明和祁夙霜常去两个地方。一个是燕石镇，一个是魔域荒原。去人间是为寻乐，后者则是为寻柳梦燃的线索。
柳梦燃始终没有找到。
时令进入初夏，气候渐热，蜻蜓停在水边细草上将飞未飞。包着头巾的妇人身后箩筐里满篓的芳香，她走街吆喝：“槐花——好吃又好看的槐花喽——”
声音悠扬，妇人满面红光从他们身侧走过，越执明微笑看着她，她也向牵着手的二人点头致意。他们此世比起扬名天下先牵住了彼此的手，故而也有行走在人间皆巷的权力。越执明对着祁夙霜感叹：“祁夙霜，我们认识一年了。”
“嗯。”
“阿明有时我会觉得，和你认识的这一年，比曾拥有的一生都要漫长。”
祁夙霜总会一本正经的说出些越执明很受用的话。
越执明：“这是情话吗？”
“这是实话。”
“那便不好了。”越执明摆足姿态，拿腔捏调像是要追究，“你怎么抢我的话？”
“祁夙霜，我也有一样的想法。不过实际上，我很早就认识你了。”
“此话怎讲。”
“你不是问我这么爱哭怎么当上魔尊的吗？我告诉过你我和顾千容的往事，但那时我刻意少讲了些。我没有告诉你顾千容为何会在五蕴城捡到我，又为何将我推入荒渊。”
越执明脚步停住，松开手注视着他，燥热的光打亮他的侧身，拉出一道极其瘦长的斜影。
“第一次，前世燕石镇之祸后顾千容注意到了你，他来到五蕴城，想见你却寻不到，顺势捡了我。第二次，发觉魔尊千容苏醒后各派联合讨伐，偏偏你没来，于是他派了我应对，我在那场战役中杀了许多人，受了重伤，他便伺机引导，让我心甘情愿进入荒渊。”
“祁夙霜，我不是在指责你的缺席，那时我们只是陌生人。但或许冥冥之中的命运在很早很早以前便开始牵连我们的缘分。
那影子抖了抖，却没有退缩。
他要说全部的真心话。
“我之所以成为我，是因为你。”
“你和他都问过我为何不用弓了。确实，用弓更顺手，可一旦想起那些事我便会发自内心的恶心，弓手需要心静，可我再也无法信任手中的长弓。况且我有了绯雪啊，曾经是你的剑，现在是我的剑。况且有你这个明心宗第一剑修做我的剑术老师，还怕我练不出门道？”
“阿明，你很有天赋，更不必一招一式学习我。明心宗演武场上的那场比试，你的剑术便有了自己的风格。”
“那你呢？”越执明看向他，明媚的神采偏偏嵌上一双失落的眼，“若说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最大的一件便是宵练。直到现在，你还是没有一把自己的剑。”
“你没有剑，我会比你难过的。”
祁夙霜先是垂眸轻点头，又摇头，越执明看不出他的意思，铃铛也没有太多异动，只能苦笑着。直到祁夙霜目光越过越执明，投向他们恰好路过的铁匠铺。
“不不不不……不会吧？！”越执明大惊失色，慌忙跑到他眼前，张开手臂拦住视线，“不行！祁仙长，你疯了！你这样的人怎么可以用这种铺子的剑！？璃光宫那么多好剑你不要，这是家铁匠铺是打农具的，农具铺！铸剑只是顺便的，他们是卖锄头的，你疯了，你种花把人种傻了，你真打算去当农夫，他们的东西配不上你，配不上你！祁夙霜你怎么能……”
五大三粗的铁匠铺主人听到叫喊，正有节奏的锤打声忽然停住，一时寂静。越执明何等敏锐，瞬间察觉背后视线的寒意。行走人间要低调，在人家门口骂人家东西不好，主家不生气才怪呢。他乖乖噤声，收了那副大鹏展翅的架势要拉着祁夙霜离开。
祁夙霜反倒往前，怎么拦也拦不住。他进入铺子，随手抽出摆在兵器架上一把铁剑，剑未开刃，光芒仍钝。这把剑没有任何玄机，只是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铁剑。祁夙霜问：“这把多少钱？”
铁匠铺主人仍面色不善，懒洋洋报了个价。
祁夙霜：“就它了。我可以自己开刃。”
祁夙霜付了钱，越执明在一侧从长吁短叹到面色死灰：“唉，祁夙霜，你在我心中的魅力减损一半了。”
祁夙霜这才停住脚步，满脸不可置信，他看看手中的剑又看看阿明：“真的假的。”
“真的。”越执明义愤填膺，“有言道——剑谱第一页，先扎高马尾。那剑谱第二页该是什么呢？还记得你说的话吗？剑是剑士的半身——可如今你的半身灰扑扑的，你让我怎么爱啦！”
祁夙霜闻言顿住，溢出几声淡笑，语气竟有些轻快：“阿明，你知道吗。在我出入道时，所持之剑也不过是把普通铁剑，那剑很沉，剑刃上甚至有锈迹。一开始我不愿学剑，只想如明心宗许多师兄师姐那样修习医道，帮助他人……而剑主杀伐。这把剑和当年之剑，在我看来并无区别。”
“当年，我便是从那把剑之上寻到剑道的乐趣。”
“宵练。我曾觉得那是明心道人对我的认可，为此我能一直在明心宗坚持下去，跪多少次明心堂也无妨。可从头至尾，我始终不明白明心道人在认可我的哪一点。”
“阿明，我知道这些天你在担心什么。确实，我不想一辈子都待在魔域。”
越执明收敛了神色，望着他，这时他身上才有了些历经两世灵魂的沉重。
“我离开明心宗日久，却始终无一正道门讨伐于我。我们出现在燕石镇，明心宗，苍曦门，更别提浮黎境，他们当真不知道？”
“我想，他们已默许我踏上人间的土地。”
“还有你，绝不会成为坏人的魔域之主越执明。”
“虽然我还不确定未来要做什么，可若是有心……”
祁夙霜似乎也犹疑自己将要说出的话，他将铁剑抽出剑鞘，双指并拢，凝出灵力，铁剑受寒顿时覆霜。祁夙霜指尖划过剑身，以自身灵力为其开刃，霜过之处，寒刃即出。
本古拙廉价的铁剑此刻周身如镜，映出明亮流影。
锐利剑影，皎皎逼人，落在他无悲无喜的沉静一双眼里。
那是天光尽时的一抹暗蓝，仿佛高山崩于眼前他仍不动于心。
越执明确有所感，他伸出手正要开口，却忽然神色一凝，阖上眼，长叹一口气，而后低头暗骂了声什么。
越执明睁开眼：“祁夙霜，有什么事一会再说吧。刚刚有人向我传来一条消息。你这把剑可算买对了。”
“什么？”
越执明心绪杂乱：“柳梦燃，找到了。”
“还记得你师尊的话吗？祁夙霜，她说你可以杀了他。”
“开刃第一血，先斩大师兄啊……”越执明叹道。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新剑如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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