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迎光趁华年 和我一起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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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夙霜目光沉沉望着他，许久都不再说话，越执明难以从那双眸子中看出喜怒。他睫毛微微下垂，遮住半边眸子的阴晴，喉结微微动了动。越执明顿时有些慌张，他怕自己说错话，怕这样的安慰于他的悲苦处境而言只是螳臂挡车，杯水车薪，反倒成了冒犯。他抓着他手臂的力道都不由大了几分：“祁夙霜你……”
二人这般拉拉扯扯横亘在路中间迟迟不动，自然引来周围人的驻足关注，几个爱看热闹的在侧小声议论，叹二位公子容色气质如此出挑可居然在大街上当路障，怕不是俩傻的。有人猜这是债主讨债？还是兄弟矛盾？怎么回事……
四周窃窃私语，越执明全然听不进去，满腔心思全系在他身上了。
祁夙霜沉默着推开越执明钳紧自己的手，越执明眉头倏然蹙起，他听话撒了手。
心忽而凉透了。
他下意识想退后，说几句话，把气氛敷衍过去。围观的零散人群却发出低低的惊呼，只见那大的干脆利落，把小的一把拉进怀里。
猝不及防，越执明陷进他的怀中。他抱得用力，越执明觉得这可能是祁夙霜抱自己最用力的一次了，莫说呼吸困难，连肋骨处都被压得有些生疼，更别提心跳，自从和祁夙霜在一起，它可是遭了老罪。
他在他怀里，感知熟悉的体温和冷意，心中烦躁终于安息下来，这却才意识到二人的位置实在尴尬——什么时候围了这么多看热闹的人！
周围见他们拉拉扯扯了半晌，这会儿更是直接抱上了，霎时恍然大悟，掐低了嗓子嘀咕着：“这这这……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两个男子成何体统啊……”
“喂……”越执明试图挣扎，小声在他耳边说，“大庭广众之下……”
他倒是无所谓。祁夙霜脸皮薄，被人这么围观议论，待会清醒过来定受不了，不是之前还说什么“被别人看见不好”。
可祁夙霜没听见似的，拥抱他的力度绝不减弱半分。越执明这才试探似的，极其小心地环上他的背。
真正的拥抱那一刻，他不由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他再次趴在他耳边，小声含含糊糊道：“祁仙长，虽然你刚刚吓死我了，可现在我好幸福呀。”
“好幸福啊。”他又把尾音往上扬了扬，分明是撒娇。
“可是现在好多人看着我们，怎么办？”
“我想了个办法。等一会我说三、二、一，然后我们松开手，跑起来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
“你听我数——三、二、一！”
二人几乎同时撒开手，越执明一把扣住祁夙霜的手，五指嵌进他的指缝里，拉着他就往前跑。
“祁仙长，跟紧了——”越执明喊。
围观的人群被他们这架势打得猝不及防，有人来不及避让，和二人擦肩而过，险些跌倒，便愤愤骂道：“死断袖有病啊——！”
越执明反倒大笑着肆意回道：“你才有病呢！”
他眼前的街道化作一片模糊的流影，纷纷向后掠去。初春的风还微凉，阳光一片暖意。那是午后，他们朝着太阳的方向。耳畔街道的嘈杂和纷纷的起哄声越来越远。他们跑过茶楼新挂的招牌，跑过摆着新鲜野菜的摊子，跑过阴暗潮湿的窄巷，路边杨树毛毛虫似的杨花恰巧落下黏在他的发丝上。一路上行人纷纷注目。越执明忽然觉得天地变小了——什么正邪什么天地，上界也好荒渊也罢，有人求羽化登仙有人堕魔永坠地狱。尸山血海又如何，光风霁月难堪用。世间纷纷扰扰迷惑人心，从一开始，从那道明亮而飘着浮尘的阳光开始，阿明开始所求之事不过是在阳光下以一个人的身份自由而幸福地奔跑，用脚丈量人间，去看天大地大。人在路上，路在脚下。
他们一口气跑到镇子边缘，在一条小河边停了下来。越执明扶着石桥的围栏，微微弯着腰气喘吁吁，他不累，可控制不住地想大口喘气，清新的气息涌进胸腔便仿佛重新活了一回。桥下水声细细，未熄的太阳照得水面浮光跃金。祁夙霜倒是没他那么失态，面色只是微红，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胸膛起伏喘气着，较之平时的样子可谓狼狈，阳光下他瞳中的那丝暗蓝调尤为瞩目，越执明便笑着凑过去：“祁仙长，你眼睛好蓝——”
“你别乱动，让我看看。”
越执明整张脸几乎凑到了他眼前，少有能凑这么近的时候，他全神贯注，笑容中几丝狡黠。越执明也出汗了，剔透的水珠沁在瓷白的皮肤上。
“你的眼睛是棕色的。”祁夙霜说。
“废话，普通人都是棕色的。”越执明埋怨，转而又想到什么，“你也在看我的眼睛吗？”
“嗯。”祁夙霜直抒胸臆，顿了顿又补充，“很漂亮，像琥珀。”
越执明片刻茫然，抽开距离肩膀一上一下簌簌笑起来：“祁仙长，你真会说话。”
“你们……你们这对狗男男！”
清脆的女声毫不留情割破此刻安逸，二人身后似乎有人跟上来。那女人一边喊一边气喘吁吁：“唉……累死我了，累死我了！你们跑那么快干嘛！”
越执明心存疑虑，祁夙霜神色旋即变得莫测，眼底一顿。
越执明转过身，只见一个红衣女子扶着腰赶了上来。她看上去左右不过二十几岁，容貌英气端丽，一头墨发只用一根木簪固定，这会儿因奔跑发丝散落几缕。她身上红衣看不出男女款式，可腰带上竟坠着密密麻麻一堆铃铛，她这一路奔跑气喘吁吁，铃铛愣是安安静静，没有一丝铃音外泄。越执明定睛一看，这款式可不就是明心宗的照心铃！？而且全是没认主的！
可从她身上，越执明感受不到任何来自修士的灵力波动。
女子停住脚步，用手背抹了把汗，直起腰，这才懒洋洋道：“小霜，好久不见啊。”
祁夙霜往前一步，将越执明护在身后，独力面对女子：“好久不见。”他沉默良久后又道，“掌门。”
女子依旧悠闲，也不说话，就这么满面笑容看着他。
祁夙霜这才改口：“…师尊，好久不见。”
薛灼锦满意点点头：“这才对嘛。我名正言顺的二徒弟。”
“我的心铃全部碎毁，已算不得……算不得明心宗弟子了。”祁夙霜看着她，犹疑道，“之前的事，师尊神通广大，应当知晓吧？”
薛灼锦点点头：“嗯嗯，我都知道了。”
祁夙霜静了许久，似乎不知该从何说起，被薛灼锦勾起无边的愁绪。
“真没想到还在这里遇见您。”他最后只是惨然说。
薛灼锦根本没接他的茬，视线直直落在越执明身上，笑眯眯问：“就是你拐走了我家小霜？”
她分明问得和煦，越执明却一股悚然爬满全身：“是他先拐的我！”
薛灼锦笑眯眯道：“不要这么害怕嘛，师尊的师尊，唔，我还是你师祖呢。”
越执明：“……”
薛灼锦：“没想到我家小霜喜欢年纪小的，哎呀呀，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人面兽心祁仙君。人家是个孩子呢……”
越执明心中对这位传闻中德高望重神出鬼没、就连前世他也未有接触的的明心宗掌门最后一点尊重，也被这句打趣消磨个精光，燃起地只有口舌争锋的欲/望。
“什么人面兽心……我不是小孩！”越执明犟道，“我……我……”
他想不出措辞，重生转世的事不能直说，一时满脑空白。
薛灼锦贴心补充：“两辈子加起来多少岁啦——”
“我……”越执明猛然抬起头，看着她笑盈盈却深不见底的眼，陡然愣住。
气氛刹那凝固。
祁夙霜试图开口：“师尊，你……”
薛灼锦笑说：“猜的。我知道的肯定比你们想象的少……现在看来，是猜对啦？”
祁越二人沉默不语。
祁夙霜低声道：“师尊一直在看着我吗。”
薛灼锦认真道：“那倒也没有。”
越执明暗自叹道：全天下最会说话的师徒就在此处，不必找了。
薛灼锦抬手：“小霜，不必向我诉说你的苦衷，毕竟定会说到你过去或说未来的事情吧……唉按照浮黎境的说法，天机听多了可是要遭雷劈的……我对天机不感兴趣，你不要害了我这把老骨头。”
祁夙霜苦笑，无可奈何：“师尊……是来劝我回去的吗？”
“不是啊。”“我不会回去的。”
二人异口同声。
薛灼锦乐了，神采飞扬：“小霜，我为什么要劝你回去呢？我请问你，你留在他身边，是自愿的吗？”
“……是。”
“开心吗？”
“开心。”
“心之所向？”
“此心归所。”
薛灼锦神色柔和：“那不就好啦。既为明心宗弟子，既是心之所向，你在何处又有什么问题。你已活过一次，更知道答案何必他人来指点。”
“就算你不是明心宗掌门的二弟子，也永远是我薛某人的二徒弟。是我把你抱回，为你取了名字。不忘记这点便好。”
“不过……话虽如此，”薛灼锦笑意狡黠 ，“我还是有些好奇……小霜，你活了多久啊，看到我最后的结局没有？有没有飞升的风险？”
祁夙霜愣愣道：“您死了……”
薛灼锦分外得志，几乎要跳起来：“真的假的，那便好！！”
越执明听着这番前言不搭后语的神仙对话，误以为自己耳朵聋了。
她独自乐了会，这才安静下来：“二位在大街上搂搂抱抱，好不热闹，我正想上去打招呼，结果你们撒腿就跑，这才追上来。此番巧遇也是机缘。我来魔域，本是为找一个人。”
薛灼锦语气平和：“我的大徒弟，柳梦燃。”
越执明不解：“柳梦燃？”
薛灼锦：“嗯，他失踪了。就在正殿那场大闹之后。他最后的踪迹出现在燕石镇，而后沿着魔域之地一路深/入。”
祁夙霜有些恍惚：“……他是来找我的吗。”
薛灼锦打趣：“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只是明心宗待得腻味了，来魔域放个松呢？这事你也干过吧？”
祁夙霜看着这个曾经将自己抱在怀里，如今却早比自己矮了许多的女人。童年与年少，柔软与心酸交杂在一起，最后竟成了羞愧。他只说出一句：“师尊连这个都知道。”
“我还知道，我的小霜一定会回来。”她神色格外澄净。
“只是梦燃便说不准了。”
薛灼锦语气倒是一身轻松：“但不管怎样，我是他的师尊，我一定要把他抓回去。……小霜，如果你见到他，你可以杀了他。”
祁夙霜猛然抬头：“师兄他……”
薛灼锦语气淡然，面色却骗不了人，她眉间满是落寞，满是愧疚：“嗯，对。祁夙霜，你师兄已经是魔头了。”
“柳梦燃，堕魔了。”
“为什么……”祁夙霜不可置信。
薛灼锦：“什么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你在魔域，若是你能找到他，便自己去问他。”
“小霜，我要走了。”她轻轻告别，对着远方痴痴道，“我要去找我的徒弟了，他是我养大的孩子。他这样，有我的责任。我不能在此处久留，有人在追我。”
“哦对了。”她偏头看向越执明，“小子，你俩的同心铃，可是在那日后便不管用了？”
越执明一愣，点头如捣蒜。那铃铛他此刻还佩在身上，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日天劫，同心铃虽未碎毁可却失了功效，二人心意再也无法相通传达，他们以为是因叛出宗门所致。薛灼锦嘟囔：“被天雷劈出点小问题……”
她抬手一挥，一道流光闪过。那缕光芒化作两股，各自朝着霜明二人灵台飞去。温润无比的灵力归入灵台，如清露灌顶。薛灼锦语气很不自信：“我试着修一下……不知能不能修好。若顺利的话几天后便能复原了，你俩可以多尝试努力一下……诶不行不行……”薛灼锦猛然变得慌乱，“真不能留了，这小子追上我了！！”
她快步跑过去，和祁夙霜擦肩而过。
她还在细细碎碎念着什么，只是声音越来越远。
她好像在说：“对不起，我不是个好师尊。你做得比我好。小霜，有缘再见。”
好像还有一句：“你要幸福。”
霜明二人缄默了片刻，顾千容忽然出现在他们背后。
“刚刚有人来过？”他冷不丁道。
“啊？啊！”越执明正满腹心事，被猝然出现在身后的人吓了个大跳，“……是你啊！”
顾千容只是眯了眼：“有人来过？”
“没人来过！”
顾千容冷笑，越执明从他脸上见到分明的厌恶与悲哀。
“她的灵力痕迹还在你们身上……”
“师姐，还以为能见你一面。”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迎光趁华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