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杀业【双重生】》今月九弥

79、明知故犯 我可以吻你

　　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给祁夙霜养好伤。
　　祁夙霜体质本是极佳，只是因越执明的缘故那些时日大伤小伤从未断过，纵然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平素活动倒是无碍，可现在但凡运功浑身灵脉便会针扎般痛，只能静养。越执明又死皮赖脸问出了祁夙霜那几样能吃的食物，派人变着花的给他做菜。
　　祁夙霜是修士，尽管身受重伤也不大需要食物滋养，天地间灵气自会缓缓归于体内。只是魔域之地灵气枯竭，这过程被拖慢了数倍。越执明拉着他吃饭，一是拼命想补偿，哪怕是无用功；二是他喜欢和喜欢的人同坐桌上，一日三餐。
　　越执明前世也不进食，吃饭于他而言是个“习惯”，在明心宗伪装小弟子时养成的。但食色性也，在这伪装里他也完全重温了食物的美妙之处。
　　他不能吃很多东西，真的很遗憾。
　　越执明夹着菜美滋滋想，和祁夙霜在一起，既有食，又有……目前还没有色。
　　不过肯定会有的。他又往祁夙霜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越执明虽满心愧疚，却也顺势发现一个好处。他可以以“照顾伤者”为由一天十二个时辰黏着祁夙霜。他说不能随便亲，那就跟上去贴上去随时随地看着他，白天是晚上更是。他是魔域老大他说了算，他就是要和自己心上人同床共枕，谁敢说一个不字？！
　　心上人本人敢。

　　二人确定了关系，但相处起来仍有些尴尬，没了身份束缚反倒不知所措。尤其越执明。表白时雄心壮志说了那么多，实操起来反而束手束脚。他自觉从前做了太多亏心事，以后要对祁夙霜诚实，真心，说话前要再三掂量，要以他的意愿为先……倒杯水都要问祁夙霜要什么颜色的杯子？热一点还是冷一点？多一点少一点？这反而搞得祁夙霜哭笑不得。
　　“阿明，你是中邪了吗。”他真的问了出来。
　　越执明就坐在对面，一脸正气地盯着他喝水，手里还攥着茶壶，闻此一言直接愣住：“没……没有啊。”
　　“那怎么……”祁夙霜想了想措辞，眼角不由带上点笑意，“和平日间大相径庭？”
　　“这、这、这不一样好吗！什么叫平日间，不是说了以前的样子都是为了骗你吗，说不定我现在的模样就是真正的我呢。我……我们现在是恋人！”越执明义正辞严，却越说越没底气，“所以要和以前不一样的。”他低头小声嘟囔。

　　“可是你这样似乎很累，我不想看你累。”祁夙霜望着他直接道。
　　越执明满腔羞愤忽而被点了出来，看祁夙霜如此一本正经，本勉强保持平静的面庞变得绯红。
　　厚颜无耻如他都受不了。
　　“那你说怎么办啊……你之前说我们没法像过去一样，我对你好你也不乐意。你让我到底怎么样啊，你就是仗着你有伤欺负我，祁夙霜你怎么这么坏啊……”越执明嘟嘟囔囔。此君不仅无耻，还依旧喜欢摆弄他的受害者姿态。
　　祁夙霜微微笑了下，举起阿明为他倒的那杯水在手里打量，越执明忍不住用余光去瞟。
　　他这些天实则很少笑，他还有心事越执明知道。所以哪怕是这样，只要他笑了越执明也总忍不住多看几眼。
　　恍如夜幕之下四面漆黑，唯独满地白雪灼灼闪亮。越执明听说人眼直视雪地久了便会短暂失明，暗地想看久了祁夙霜可能有一样的效果。

　　“你想做什么，去做就好了。”祁夙霜放下杯子道，想了想又补充，“只要不是坏事……”
　　“那我现在就有个想做的事。”越执明忙不迭站起绕到桌子对侧，挤着祁夙霜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贴得很近，越执明感受到他的体温，心跳不受控变得急促，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阿明不断靠近。祁夙霜柔软望着他，没有躲开。
　　“我……”他吞了口口水，还是不敢把那句话说出口。
　　眼见两片唇瓣都快碰上了，灼热鼻息已然交缠，越执明才退开两寸，低声道：“我可以吻你吗。”
　　又委屈补充：“第三条。”

　　从前越执明想亲祁夙霜哪用得着和他打招呼？两眼一闭就是亲，管你愿不愿意，连更过分的事都敢想敢做……虽然也没成功，但越执明仍觉得便宜了他。可现在不一样，他连吻一下心上人都要结结巴巴，反复确认纠结。
　　万分珍重，生怕玷污，生怕亵渎。

　　越执明看见祁夙霜眼中盈满了笑意，分明无声地笑了一下。
　　太好看了，怎么会这么好看呢？他看得要呆了，完全没注意双唇之上那微凉的触感。
　　“啊？”越执明反应过来，睁大微微湿润的眼。祁夙霜却又轻轻碰了一下。
　　“啊？啊？”越执明如梦初醒，后退着想要躲开，说着什么：“不是你还没说可不可……”
　　拒绝的话被打断，越执明整个人被拉了过去禁锢在怀中，倒是严丝合缝。
　　越执明睁大眼，惶恐看着他，像是只突然被主人抱在怀里的小狗，眸子清亮又懵懂。分明那凉丝丝的触感还停在唇上，可偏惹得他整张脸都热起来。
　　祁夙霜微笑着覆上他的唇。
　　这次不再是轻轻触碰，越执明被环着腰，寸步难行。他的气息绕在鼻尖，平素的冷意似乎也带上一点难耐的炽热。
　　祁夙霜吻得生涩，但很有耐心，很温柔，很舒服，越是耐心越执明越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从前那都算什么啊……他窘迫得闭上眼睛认命，心中却有说不出的欢喜。
　　简直受不了了他的主动……

　　冬天过了，天暖了，桃树该开花啦。纵是仍有春寒料峭，纤细枝条颤颤巍巍，花和叶也仍要新发。

　　祁夙霜终于退开一点，越执明觉察他的呼吸也有些不稳，而自己更是身体发软，但他仍执拗说：“你……你明知故犯。你说我不可以随便亲你，但是你自己却这样。自己定的规矩自己都不遵守。祁夙霜你有病吧，你不要脸……”
　　“第一句话是这个？”
　　“那我该说啥啊……”
　　“呵。”祁夙霜轻笑，“这句话很好。”
　　很有越执明的风格。
　　“我以后亲你不会真的都要问来问去吧？要是大庭广众之下想亲你呢？被别人听见多不好啊。”越执明问。
　　“被别人看见更不好。”祁夙霜道。
　　越执明想了想：“有道理。”
　　但他还是没有放弃大庭广众之下亲他的想法。

　　祁夙霜轻轻松开他，二人退开距离。越执明头脑昏沉，他大口呼吸了几口，平日的机敏和锐利勉强回归神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决定说明一件正事。

　　前些天越执明找了个由头让顾千容滚出了璃光宫省得他在眼前生事碍眼。眼下气氛正好，他便一五一十对祁夙霜讲了自己还留着他不杀他的理由。
　　“所以……你可以这么理解，我现在就是他的东家，他是给我做工还不收报酬的小二。况且我之前也同你说过的，顾千容这样的人死了那是便宜他了。如今他的神识被我掌管操控，有些我不方便出手的事可以叫他去做，他无法违抗我，更无法再次作恶。他在魔域根基深厚，势力也可以为我们所用。祁仙长，你不要觉得这份权力肮脏，就像剑的好坏取决于持剑者而不是剑本身。我们可以用这份权力做我们想做的事。”
　　越执明这话说得分外冷静，语气却小心翼翼。确定关系的狂喜纵然确切又不能忘，可他们也还有漫长的余生，未来还是还要打算的。
　　祁夙霜沉思片刻，言简意赅：“好的。”
　　越执明有些得志，一讲到这些权衡和算计他便觉得自己又聪明回来了，毕竟和祁夙霜一相处便会变成笨蛋。这定是因为祁夙霜就是天下第一大笨蛋，近墨者黑而已。
　　他心思一动，牵起祁夙霜的手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越执明带着祁夙霜一路来了燕石镇。
　　故地重游，二人并肩走在繁忙的大街上。燕石镇年前遭遇鬼尸磨难，如今烟火气也恢复了大半。重建时大批明心宗弟子聚集此地，顺带整治风气，如今的燕石镇仍有余污未清，但早已不是曾经那座三教九流汇集的罪恶城镇了。
　　"怎么样？"越执明问道，“燕石镇如今的模样，可还惊讶？”
　　祁夙霜侧头将临街店铺细细打量。经了几月前那一遭，街道上店铺的招牌此时纷纷换了新的。他们路过一家茶楼，伙计们正要把油亮的朱红招牌吊在门框上，一个汉子踩着梯子，地上的人帮他扶稳，不断喊着协助调整位置，他们相互照应，挂好了牌匾，那汉子便下了梯子，众人相视一笑。祁夙霜能够察觉，不仅街道景象更迭，此处人群之间的氛围似乎也变了，魔修更是没遇见一个。
　　“我让顾千容下了命令，魔域中人不能再来此地。”越执明低声道，“他说话很有用。”
　　“这里变得很热闹。”祁夙霜收回望着茶楼伙计们的目光，继续往前走。
　　“这都是你的功劳啊，祁仙长。”越执明很诚恳。
　　祁夙霜侧头看他一眼。
　　“我知道这些天你一直不开心。你前生是高高在上的大仙君，就算在你们宗门里有人不喜欢你到了别处也有人敬你爱你，称赞你除魔卫道……可如今身在魔域，没了剑，没了身份，没了清誉，你也会难过，对吗？我知道你留在璃光宫不是因为你乐意，当初你根本没说要跟我走。只是因为我……因为喜欢我也好，因为你确实因为我这里无处可去也好，反正都是因为我。”
　　越执明说着有些不忍，语气闷闷的：“换句话说，你除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祁夙霜看着他的眼睛：“我说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自己走的路。我不会有任何后悔。”
　　“但是有你这份体谅，”他一字一句，“我很开心。”
　　越执明一把拉住他：“不是，祁夙霜。你看到我们身边走过的人了吗？看到那些那些招牌和店铺了？是不是很热闹？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这都是因为你啊。前世他们都被鬼尸吞噬殆尽，烂摊子还丢给你去处理。可如今因为你提前入局，有些人活了下来，纵然他们不会记得你，不会感激你，可也是活生生的命。一个又一个，许许多多个……都是你啊，祁仙长，都是因为你。”
　　这时一股人流涌来，似乎是茶肆的说书先生退场，没热闹可看的人们便走了出来。祁夙霜和越执明站在人群中岿然不动。身侧人群见两人站在路中间挡路，不由投来异样的目光。

　　从前越执明从不会在乎一条人命有多少价值，只是他累累杀业上的凭空多出一个数字而已，看一眼他们的血肉残躯都觉得脏了眼。半死不活的人会叫喊，越执明想欣赏他们的挣扎，又觉得太吵，心情不好便割掉他们的舌头切碎了让他们咽下去，冷眼瞧那人眼中几乎要溢出的绝望，笑着说不许哭，哭了就挖眼。
　　在今日，在这里，他竟然会对着祁夙霜说：他们是人，他们的命有价值，我知道。
　　这是因为祁夙霜，却是独属于他自己的觉悟。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七夕应该还会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