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恶心 你真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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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夙霜吻上来，这完全出乎了越执明意料。
太痛了，他几乎是撞上来的，鼻梁也撞在一起。两片同样干燥的唇瓣紧紧相贴，越执明尝到了血和泪的味道，不知谁人的嘴唇渗出血，和祁夙霜的泪混在一起，混在吻里，咸湿而腥甜的味道溢满口腔。
越执明意识到祁夙霜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双眼紧闭，睫毛上还悬着未落的水珠，唇很凉，呼吸却很乱。
又乱，又热，还在微微发抖，亲得毫无章法，没有任何柔软和旖旎。他一只手死死扣着越执明后脑，一只手在腰际，迫使他微微踮脚，禁锢在自己怀中。
别走、别走、别走。
越执明木然还睁着眼，全然被动，双手像木偶般垂在身侧，任由唇间血腥味蔓延，一点点滋润干涩的唇瓣。
他这才反应过来，那句“抱歉冒犯”是指什么。
好痛，好腥，好咸，分毫也不舒服。
这就是初吻吗，亲得什么玩意儿。
几息后，祁夙霜像是意识终于回笼，拥抱他的力度终于减轻了些，睫毛也微微颤动，像是要抽身离开，唇瓣终于分离，二人有了喘息之机。
越执明却主动踮脚，微微歪头，闭上了眼。
他手臂环上祁夙霜的脖颈，整个身躯像是要倒在那人怀里，顺便调整了角度，让鼻梁不再磕碰。他吻得比祁夙霜温柔得多，因为他知道他要做什么，而祁夙霜不知道。
现在他是主动。
血腥味还是萦绕在唇齿之间，越执明固执地加深了这个吻，让浮于表面的触碰变成真正温暖潮热的纠缠。铁锈味，从舌尖，到舌根。
祁夙霜身体剧烈颤了一下，但他没有推开越执明，反而一点点学着他的动作。
耳鬓厮磨，缱绻万分。
越执明找准机会，指尖触及祁夙霜后颈那脆弱的穴位，灵力聚集。
没有防备，一击即中。
祁夙霜瞬间卸力，越执明接住了他，让他缓缓倒在自己肩头
越执明睁开眼。
他的神色格外清明，没有任何迷离和柔软。
“喜欢自己的徒弟吗。”他说，侧头看肩头的祁夙霜，漠然道，“真恶心。”
越执明言罢缓缓蹲下，让祁夙霜平躺在地上。
他面色不好，还轻皱着眉头，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受了越执明一击，完全不省人事。
越执明有点没控制好力道，他怕是要晕上很久。
越执明半跪在他身侧，低头看他的苍白的脸，湿润而殷红的唇，那是二人未干的血，还扒在上面。他久久不语，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唇瓣，好咸。
“啪——啪——啪”，不远处传来掌声，“太精彩了，我为二位感动，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越执明呆滞抬头，循声望去，顾千容饶有兴味看着他：“小家伙，做得不错。”
顾千容笑眯眯：“省了我闭眼的功夫。”
越执明：“你有病吧。你去死吧。”
顾千容走过来：“真不知道你为何对我有如此的恶意，我们明明不认识。不过没关系，我很喜欢这一点。个中缘由，我也可以自己搞清楚。”
越执明冷笑一声：“我真期待那一天。”
顾千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认识我，对吧？”。
没等越执明回答，他又锐利道：“但我不认识你。真奇怪。对于这种情况我有两种猜测——一是我忘记了你，但这不太可能，我虽活了许久，记性却还算好。第二种猜测，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是现在。”
顾千容含笑看着他：“在未来。”
“魔尊恶名鼎鼎，我认识你并且对你有偏见很正常。”越执明敷衍道，又抬头望天：“结界和阵法都已然碎裂，这里很快就会有人赶来。顾千容，你不是要带我走吗？”
顾千容对他的回答并不恼火，反倒十分满意，微微点头，而后随手在空中一划，漆黑的裂隙自虚空中浮现。越执明看看裂隙，用袖子抹掉嘴上的血。他站起身，望着深不见底的前方，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的知道自己身后有着什么。
他闭上眼，许多景象在他心中滑过，就像月亮的倒影滑过水潭，一汪空明醉在水中，天却终是要亮的。
他允许自己在闭眼时失序。
再睁眼，越执明清楚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抬脚穿过虚空。
起初几步什么也没有发生，脚下仍是燕石镇的破碎砖石。越执明低着头，没有数自己走了几步，只是不觉间，砖石早已变成了死黑色的冻土。
天色已暗。
他抬头。
夜幕之上，一轮硕大的圆月挂在高处。那月亮泛着幽幽的蓝，将自己凄冷静谧的光撒向大地，像一个死者的不甘与寂寞。有人说魔界的月亮不是月亮，那是死者的眼睛，他用尽了力气将自己的视线看向人间，而被他看见的一角，承受了死者的怨言和诅咒。
诅咒生效，大地变为荒土，昼夜失律，寒风肆虐，月亮永不坠落，这片土地再不容得任何生灵。
这就是魔域。
视线向下，巍峨的白色宫殿就在圆月之下，好似纯洁的不属于这里的琼楼玉宇。
这宫殿很美，世人却笼统的叫它魔王宫，这自然是一种蔑称，毕竟规规矩矩的叫它本来的名字未免有些太给魔尊面子。越执明知道它的名字，它叫璃光宫。
顾千容在魔域各处有四所宫殿，分别叫璃光宫，凌川阁，溯华殿，照岫苑。璃光宫是他最常待的一个。
名字都很好听，顾千容喜欢美丽的东西。
人间有光怪陆离的美丽，但顾千容不喜欢人间。世人吟朱颜辞镜花辞树，人间往往将美丽隐晦而阴暗的解读为脆弱和需要珍惜。所以他们将最好的花朵放在净瓶中赏玩却不敢抚摸花瓣，将华美的金银绸缎藏在箱中，只到盛大日子才让他们见见天光。顾千容觉得这是奇怪的风气，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要挥霍，越要肆意。
包括美丽的人。
所以世人怕死了这位千容君，觉得他杀人不眨眼，性格很变/态，哪怕顾千容一再声称自己是个温和的爱美之人，他所行之事，皆是用自己的慈悲让美丽得到它们的归属。所以他烦了人间，他来到魔域，建造宫殿，用一切精致筑起自己的乐园。
顾千容曾这般絮絮叨叨的对越执明讲述自己的美学之道，他便也默默听着。千容君身上总带着好闻的花香，像是玫瑰，春天的味道。越执明一边听，一边嗅，不觉间便睡着了。
那时的他十七岁，前世的十七岁少年，乖巧地像个玉雕，并不理解他说的话，更不理解为什么要对自己说。
越执明现在也不理解。
顾千容不知何时出现在越执明身侧，见他望得出神，以为是他被这璃光宫所震撼，便道：“喜欢吗？你以后要住在这里。”
越执明白了他一眼，没说话，自顾自往前走，他走到宫殿大门前，随手便解了大门的禁制。
顾千容紧随其后，微微有些惊讶：“你很熟练，好像这里是你家。”
越执明回头，满眼不耐烦：“谢谢。这里还真是我家。”
顾千容笑意更浓：“小家伙，你讲话越来越有意思了。离开了那个祁夙霜，果然会更自由吧？”
越执明没有回答。顾千容温和道：“你累了，我带你去你的房间。你沐浴换衣，休息休息一下。这件衣服不要再穿了，好丑。我想好了，你就住在……”
“你寝殿隔壁。”越执明毫不犹豫打断他。
顾千容被抢了话，却并不生气：“你好了解我的心意。”
越执明：“……”
越执明：“不用带路了。”
越执明大步离开。璃光宫格局未曾改变，一切都那么熟悉。窗外天色幽暗，室内没有明显的烛火，却明亮异常，那些白墙仿若会自己散发幽光。顾千容为了这些墙杀了数万只蚌精，将它们的珍珠粉碎用以涂墙，才有这般效果。
越执明登上魔尊之位后并未修建新住所，一直住在顾千容修建的璃光宫。说起来，他做这里主人的日子，早比顾千容长了。
这里是他家，说得不假。
越执明来到他的房间，还未站定多久便有宫内侍女到来。
“越公子，尊上为您备了新衣。”侍女将木匣双手奉上，越执明打开，匣中放着套质感极好的白衣，看不出材质，只觉波光粼粼，仿若月下之海，白衣上又放着发饰，银质的后压，精致含蓄，并不张扬。
顾千容很细心，准备了一整套行头，像是给自己心爱的人偶换装打扮。
越执明叹了口气，不等侍女开口，他自己走向后殿沐浴。
没有人打扰他。越执明自行脱衣沐浴，将整个身体泡在温热的水里，浴池很大，水中飘着白色的花瓣，却仿佛越泡越疲惫。
出水，擦身，换上里衣，便有侍女来服侍他梳妆，梳妆完毕后他被带至一面巨大的琉璃镜前。
镜中少年黑发早已长过后腰，安静的垂在腰际。他半跪在镜前，微微垂眸。苍白的身体裹在月光色的衣袍里，发间的银链像是细碎的星子连成星轨，闪着细碎的光，让人好奇若是勾一下，他会是什么反应。但那少年始终面无表情，一切的张扬或笑意早已烟消云散，让这张脸呈现出它原有的纤细与脆弱。
他就这么呆滞了许久，在明亮又死寂的屋中，好似安静又美丽的瓷人，悄然陷落于光芒之中。
那瓷人美丽到让人看上一眼就想要拥有，安静到让人觉得无论他遭遇了什么都不会反抗，可以摔碎，可以涂污，更可以跪在他脚边哭一场。空无到了尽头，反倒呈现出种包容的慈悲。
忽然，少年眼睫微动，水眸含光，与镜中的自己四目相对。
镜中少年有着和他一样的纯洁美丽，却比他更加乖巧和木然，他更瘦弱些，眉目更清晰些。恍惚间，越执明好像看见镜中又有一人，那人手持玉梳，为少年梳头。
那人微微垂头，动作很慢，满怀珍惜，他的指腹若有若无擦过少年头顶，却又总克制住自己不去碰少年静默的面容。
越执明抚上镜中的自己，指尖划过冰凉的镜，神色说不出是怀念或是放空。
一缕魔气自他指尖溢出。
整片琉璃镜轰然碎裂，甚至未来得及映出他阴沉而厌恶的眼神。
重生的微妙之处在于，有些曾构成现在的他的事，变得既是过去，也是未来。
那是他曾选择的过去，那是还未发生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恶心
，还差 